陳珩聞言微微頷首,看向時候,眸中神色若有所思。
阿鼻——
自當年君堯去往了太素丈人道場,而在臨行前,特意將這古老殺劍的斷塊贈予自己後。
迄今爲止,阿鼻斷塊歸於陳珩之手,已是不下有百載光陰。
無論是龍宮選婿、齊雲山大比、甘琉藥園、天外征討亦或是那場近乎可決定陳珩日後修道前程的丹元大會......
這其中,都未少見阿鼻的劍影。
毋庸置疑,這劍器已是陳珩一身戰力中極重要的一環,一旦缺少,陳珩手段也必是有損!
而當年初得此劍時,陳珩手中其實僅有一枚阿鼻斷塊。
不過在東海一行歸來後,通烜假借饕餮賙濟之手,也是將另一枚阿鼻斷塊交予陳珩。
彼時的陳珩對賙濟身份還多有猜測,只以爲是玉宸某位的上殿高真,對於這等偌大人情,着實是心感難以回報。
後在賙濟引領下,在拜見過通恆真容後,陳珩是不僅了先前那樁疑惑,過得不久,陳珩也是又得了一枚斷塊。
那到得眼下,陳珩手中的阿鼻劍,其實已是三枚斷塊合聚!
論起威能聲勢來。
除去並無器靈在居中主持外,這劍器其實已是與正統仙道的上品法器相差彷彿,大抵分不出什麼高下。
而在材質和禁制上,縱使殘缺不全,阿鼻亦要遠勝那些位於上品法器之列的飛劍。
兩者間的差距,說是如隔天淵般,其實也並不爲過!
因劍修殺力強絕,能打能走,若爲友盟尚還好說,可若是敵手,那便難免要頭疼,故而這諸宇間的專爲剋制劍修而生的祕術亦層出不窮。
而在那等制敵祕術中,又有一等,專可污穢飛劍。
不過在阿鼻面前,這等污劍之法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絕難建功,這於陳珩而言,更是一類難以忽視的好處。
其實關於阿鼻的來歷,陳珩早便知曉這柄殺劍是出於衆妙之門深處,來頭神祕至極。
即便是在前古道廷時代,它初次於衆天宇宙現世時,也並非全貌,統共只得六成形體。
至於剩下的那四成,或仍舊是埋藏在衆妙之門深處,並不知所蹤......
不過即便如此,這殘破殺劍亦是被一位道廷大天官當做無上瑰珍,少有離身。
而眼下隋姮忽說起阿鼻,竟惹得陳珩神情有異。
究其緣由,便是因那位道廷大天官,那位衆天宇宙最初的阿鼻劍主。
其人,便是元載氏的出身!
“看來陳真人想到這一層了......
可惜,前古崩滅那一役,翀陽先祖以身殉道廷,連那柄阿鼻殺劍,亦是被幾位大神通者合力打碎,更爲殘破。
隋姮微微垂了眼簾,語聲中有些感慨之意:
“而在大劫過後,因種種緣故,那些斷塊散落在諸宇之間,時過境遷,恐怕陽天,陰世皆有了。
阿鼻本就有自隱靈光的能耐,又是如此景狀,我等後人即便有心尋回,重鑄那枚劍器,卻也是得不償失了。”
說到這時,隋她脣角微微含笑,誠懇道:
“之所以說這些,並無覬覦真人手中利器之意。
只是我隋氏好歹與阿鼻淵源不淺,自然也是知曉一些外人難以探知的隱情。
先前說過,我欲與真人約爲盟好,那便以此訊,權且示我隋嫿心誠罷。”
“還請隋真人賜教。”陳珩打了個稽首,言道。
“真人手中如今的阿鼻,應還未有器靈真識生出?”
隋姮先問了一句,待陳珩點頭承認後,她接着道:
“據族中祕冊所載,欲使阿鼻之威可以比擬正統仙道中的道器,所需的斷塊之數,可是不少,而當阿鼻到得道器層級時,又需以煉器大宗師來最後調暢陰陽、招引玄默。
屆時,此劍便也會有器靈真識生出。
不過那劍中器靈與其說是新誕,但似是舊日殘像被捏合重聚,想要使之俯首就範,絕不容易,是一重莫大難關。
因旁人難以在旁相幫,若明知難成仍執意爲之,恐有生死之險,此是其一。”
事實上。
在阿鼻劍於那場前古末劫下散碎萬方後。
元載隋氏的修士們,也並不是沒有起過蒐集它的心思,想將先祖曾經的無上佩劍收入囊中。
譬如三千載之前,隋氏那位曾以“天考”之法強渡返虛劫難,因而在衆天宇宙聲名大噪的隋抱真。
其人在同陰世苦獄的嬴公愚一戰前,便是捨出大力,費勁了功夫,終將他手中的那阿鼻劍一步步晉升到了道器層次,並請了族中的煉器大宗師出手,使他手中的阿鼻誕出真識。
而抱真以一己之力,成功得了那劍中古老器靈的暫且認可。
此事在當時的隋氏,可着實掀起風波不小,連偌大的元載,都是一時爲之側目!
那時候,近乎每個氏族人都以爲,隋抱真會在將來接任氏族主之位,成爲元載諸世族中,又一位可以執鼎牧民的煊赫人物!
不過因同陰世的嬴公愚一戰,在得了平手後,隋抱真不知是遠走去了何處,自此竟再無音訊傳出。
連他手中的那柄已是隋氏出了大氣力蒐集,好不容易纔到得了道器層級的阿鼻,亦莫名隨之消失。
而關於道器層級的阿鼻訊息,隋姮也是自抱真早年留於族中的手書,才能夠知曉詳細。
此時在說了些道器阿鼻的玄異後,隋嫿眸光一斂。
再出口時,她語聲已是不自覺鄭重了些許。
“至於其二……………”
隋姮道:
“這倒是一句兇言,而關於這句兇言是否爲實,我亦不敢斷言,真人權當聽個笑話罷。”
“願聞其詳。”
“阿鼻不祥。”
“不詳?”
陳珩眸光隱隱一動。
......
這一語道出之後,她也不多賣什麼關子,只繼續道:
“自阿鼻現世至今,即便僅是斷塊,但有資格執掌此劍,爲其劍主,並闖出了名號者,其實也是寥寥。’
陳珩點了點頭,認同道:
“盧琮,靈離通、許法虔、田僧達、章衝、姒巽......以及貴族的那位以‘天考”之法證返虛的隋抱真。
這些俱是曾經的阿鼻劍主,諸宇之間,難得的仙種。”
隋姮緩聲道:
“盧琮風流一世,才情高邁,於道廷的‘太社大獵’上更是闖出厲害聲名,可惜在敵手謀算下,最後竟窩囊死在了他那幾個紅顏報復下。
而靈離通以一個微末白身證得至等成就,又進境勇猛,屢破劫關,眼見着要被貴人看重,卻不幸陷在了虛空災劫。
許法虔毆于軍陣,田僧達亡於巫蠱,章衝遭乎市曹,姒巽被賜雞宮闈。
至於我族中的那位抱真......”
當提到這個名字,隋神情有些微的異樣。
這一幕雖是落入陳珩眼底,但不過剎時,那絲異色又被斂去,叫人難從中看出什麼來。
“隋抱真雖是以‘天考”成功證返虛,被譽爲是'元載少尊”。
但這位在同苦獄的嬴公愚戰成平手後,未出幾年功夫,他莫名便出了族地,旋即不知所蹤,生死莫測,結果並不算好。”
搖頭:
“除去這幾位後,還有呂安世、黃耽、唐令威這等阿鼻劍主......
他們皆是天資超羣之輩,皆執掌過阿鼻,可最後結果,卻無一個是能夠安穩得生,更莫說成道了。”
陳珩思片刻,一時倒未開口。
他知曉嫿所言非虛。
那些曾驚豔一時,在衆天闖出了不小名號的阿鼻劍主,最後都將因各類緣由而悽慘退場。
而陳珩更清楚,這些劍主在身隕或神隱後,其實他們手中的阿鼻,亦是將自行崩析,旋即莫名遁走隱去,再待有緣人將之重聚。
似如此說來,也的確是怪異。
那阿鼻這柄古老殺劍,或真有不詳之實?
不過似阿鼻妨主,不詳這類的言語,在衆天宇宙中也流傳頗廣,並非罕爲人知。
但大多修士,甚至包括一些大神通者,都對此不以爲意。
一來,那些阿鼻斷塊上並無靈詛、惡咒的痕跡。
妨主之言,終只是一個推斷,未有實證。
二來,長生修行之道本就艱難坎坷。
任你如何背景雄厚,又如何才情驚豔,亦難順暢行到彼岸,一個不妨,總要被一張張無形羅網給篩下去。
歷任的阿鼻劍主,自也被包括在其中。
而能夠被外界修士稱呼一句阿鼻劍主者。
他們手中的阿鼻劍器,無一例外,都已是到得了道器層級,遠不是陳珩這般,手中只有三枚斷塊。
陳記得他在道錄殿時,就曾在一些經書和前任手札中看得如此說法,那麼,宗內的諸位上真、大德自也知曉。
可無論是山簡、威靈,還是通烜。
三位祖師對他手中的阿鼻都無異樣反應,也未曾對這劍器有過什麼說法。
雖不知是三位大德祖師是對此傳聞不屑一顧,還是另有籌措,只是因陳珩手中的阿鼻斷塊數量過少,離道器層級還差得遠,才未急着相告。
但無論如何,陳珩的阿鼻都尚未誕出器靈真識來。
那或有可能的妨主,眼下自然也遠影響不到他。
“阿鼻這等源自衆妙之門的異寶,的確玄妙,只需不斷蒐集它散碎在諸宇間的斷塊,便能一步步,將這劍器提升到法器、道器、純鈞靈寶......以至是更高的層級。
說起來,也的確是駭人聽聞。
這可比從無至有,煉製出一門得手法寶,要方便太多,更莫說這劍器本身的無上殺力了。”
隋嫿輕聲感慨一句。
她知曉,連族中那位翀陽先祖當年都對此劍愛不釋手,更莫說後世修士了。
需知修道愈是往上,想要尋得一方趁手合用的法寶,便愈是艱難。
道器之流,對於那些自前古傳承至今的古老道統,亦是極爲珍貴,更莫說是專用於鬥法的殺伐道器了。
如此一來,即便阿鼻或有妨主之實,那也攔不住世間修士對它的癡迷!
“而關於此劍妨主,我雖早在族中經書中見過相關言語,但在一次查閱道冊時,因進入祕庫,倒是有了一樁意外發現。”
隋姮看向陳珩,意味深長道:
“瑤君山,消災洞......
有朝一日,陳真人若真是湊集了足夠的斷塊,使你手中阿鼻到得了道器層次,不妨去往此地。
而在此期間,真人若有需我相助之處,還請儘管吩咐,隋姮自當盡心。”
瑤君山,消災洞?
陳珩在記憶裏搜索過一番,都未找到這兩個名字。
他面上並不動聲色,只是暗將這地名記下,預備回宗之後向師長請教一番,旋即頷首謝過,也不多言什麼。
因這一番交談,兩人的關係也似拉近了一些。
洞中氣氛稍稍一鬆,不復先前那股微微壓抑之態。
而在交談了一番修道心得,又互換過幾處元神體悟後。
正當兩人都稍起了一些興致時。
陡然,這四下莫名一滯,好比整片荒山野嶺都陷入到了死寂當中。
連滾滾風雪和那些尖銳穿透風雪的呼嘯聲亦消失不見,萬籟無聲。
這寂靜只是一剎,接着便聽天崩地裂般的一聲巨響,直震得人目眩神驚,頭腦昏眩。
有砂石油霧,噗噗沖天揚起,漫空飛舞!
而那響聲中似還雜着窸窣人語,微不可聞。
待凝神再聽時候,又早已消失不見。
不過在這轟隆響動發出之後,天上地下,左右前後……………
無論是那些奇形怪貌的魑,還是百裏飛雪山川,俱如泡影一般陸續噗呲破滅,只是幾個閃爍後,便再也不存。
似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偉力,只是泄出了一絲,便也輕鬆壓制了所有異變,並將他們要送出此間。
“未曾聽過,在得經之後,還有這等好事?不必出手,就能闖過這兇局?”
隋姮饒有興致,對陳珩笑道:
“聽聞午陽上人曾是雷部仙人,而貴宗的那位大顯仙尊,更是仙都雷霆司的司主,位高權重。
那今番陳真人進入成屋道場,是否是領了玉宸符令?除了參悟道妙外,其實......另有所謀?”
“真人多想了。”
陳珩搖頭。
而就在此刻,在那座荒宅外。
等候已久的馮濂、傅抱嵩等忽見天光一開,然後便有兩道人影隱約現出。
在驚愕之際,這幾人下意識對視一眼,卻只是面面相覷而已,一時做聲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