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寧應龍抬頭瞅他一眼。費力地低下頭趴着含起面前饃饃，咀嚼幾下囫圇吞下，龍行雲把自己的水葫蘆斜斜遞到他面前，傻乎乎笑道：“喝水。”
寧應龍正噎得難受，感激地再看他一眼，順着葫蘆嘴喝了一大口水，吞下口中食物，說道：“人都說你是個傻子，原來不傻啊！”
“呵呵……傻子，我不是傻子。”龍行雲呵呵傻笑道，“你見過我這麼聰明的傻子嗎？”
“瞧你這笑容，”寧應龍搖頭道，“口水都快滴答下來了，果真是個傻子。唉！”
“我傻嗎？我知道站着放水，你知道不？”龍行雲忽然惱了，一擦嘴邊口水，對他嚷嚷道。
“哈哈……瞧這傻子說話，真逗！但凡是個爺們，誰不知道站着放水？”看守他們的侍衛不由大笑起來，有那促狹的就笑道，“傻子。來，讓爺們看看，你會站着放水嗎？”
“你們爲何不看他？”龍行雲不滿地指着寧應龍，問道。
“我們爲什麼要看他！”幾個侍衛笑不可仰地逗他，誰都沒想起他這一路過來的反常樣。
“他沒有手，怎麼解褲帶放水？”龍行雲說畢，得意地笑起來，“我連這個都知道，你們說，我傻嗎？”
“對啊！傻子今兒真聰明啊。”幾個侍衛附和道。
“我要看他放水，我要看他放水……”龍行雲指着寧應龍，不依地嚷嚷起來，把個寧應龍氣得恨不得起身踢他兩腳。
帳邊過來兩個侍衛，走到幾人身邊吩咐道：“陛下有令，叫你們不要喧譁，好生看緊了他，休得出岔子。”
“是。”幾個侍衛答應着，一個侍衛回頭恐嚇龍行雲道，“不許再嚷嚷，喫飽了邊上好生待著去，再嚷嚷爺就開揍你。”
龍行雲嘻嘻笑着，回頭對寧應龍說道：“你沒了手，放水的時候，我給你解褲帶。”趁着幾人不注意，他順便眨了眨眼。
寧應龍一愣，嘴邊叼着的小半塊饃饃掉下地去。龍行雲伸手撿起，粗魯地塞進他大張的嘴中。他回過神。咬住饃饃，重重地點了點頭。
龍行雲拍拍手，神神叨叨嘀咕道：“爺們放水站着，娘們放水蹲着，那個該死的女人，爲何要蹲在一幫站着放水的爺們頭頂上拉屎拉尿？”
“你***瞎嘀咕啥？要不咱們把你那話兒斷了,看看你是站着還是蹲着撒尿。”他身邊侍衛不耐煩道。
龍行雲取過一塊饃饃，塞進口中狠勁兒咀嚼起來，不再吱聲。
陰素華臉色陰沉地站在臨時帳逄前，仰首望着黑漆漆的天幕，擔憂道：“今夜會不會下雨?”
屈皓文來到她身邊，觀看了一會兒天空道：“今夜應該不會有雨，不過明天可就說不準了。”
“大軍被阻在山谷中，一則無法安營紮寨，再者給養困難，這一下起雨來，兵士被淋了雨，又是春季容易發生疫病之期，萬一造成疫病蔓延，引發士兵怨尤，得不償失，未戰而己喪失士氣。這場仗還如何打?”陰素華憂心忡忡道。
“我也極爲憂慮此事。”屈皓文安慰她道，“不過如今大堯山中十餘道關隘，盡皆入我軍掌握，易守難攻。想必呂氏如今，也該知難而退，有所震恐。”
“莫非你有退守大堯山之意?”陰素華不悅道，“如此勞師動衆，大張旗鼓出徵顯周，卻無功而返。如今三軍使費，皆出於顯周，且我一路過來，把沿途官員和他們背後主子得罪個一乾二淨，他們如今都抱着看我出醜落敗的心態作壁上觀，就此收兵，恐引朝中百官在太皇太後面前進讒言，落人垢病。”
“進也不得，退又引百官說道，我們豈不是進退兩難嗎?”
“待衛狄二將軍到達，商議之後再做計較。”陰素華轉身入帳，望着面前一副強秦國地圖呆呆出神。
“啓奏陛下，兵部尚書，驃騎大將軍狄大人求見。”外面守護的侍衛高聲稟報道。
“狄愛卿來了，快快有請。”陰素華喜形於色道，“你們再派出人馬，火速去接衛大將軍。”
“是。”侍衛答應退去。
一名侍衛統帶朝看守龍寧二人的幾名侍衛行來，指派道：“你們四人速速迴轉，去火速再接衛大將軍，陛下有急事相商。”
“是。”四名侍衛齊刷刷答應一聲，起身牽馬自去。
龍行雲在黑暗中睜大雙眼。定定瞅着不遠處的帳篷中搖曳的光影，耳中傳來漸行漸遠的馬蹄聲，風聲漸起，遠遠傳來猿啼狼嚎之聲。
“我知道你沒睡着，我想去放水。”寧應龍悄聲對他說道，“你真的願意去幫我解褲帶嗎？”
“願意。”龍行雲對看守的侍衛說道，“我們想去撒尿。”
看守他們的侍衛走了四人，尚剩下兩人，其中一人漸有睡意，他迷迷糊糊咕噥道：“朱老三，你帶他們去，哥今兒乏了，且先歇歇，一會兒再來換你歇息。”
“成。”名喚朱三的侍衛粗聲答應着，嘴裏罵罵咧咧道，“還不趕緊起來，磨蹭啥呢？”
龍行雲彎腰扶起寧應龍，兩人一起朝隱祕處行去。龍行雲嘴裏嘀嘀咕咕，小聲哼着曲調動人的小曲兒，兩人走進一人多高的灌木叢中，龍行雲爲寧應龍解開褲帶，讓他自行撒尿，自己站在他旁邊。也悉悉索索撒尿，嘴裏卻低低吟唱道：“你想不想跑？”
他反覆唱了三遍，那寧應龍才明白過來，把嘴附在他耳邊道：“難道你有法子從這千軍萬馬中脫逃出去？”
“山中地勢複雜，難以安營紮寨，那臭娘們定然不會在此山中久留。只要我們脫離他們的控制，隨便尋個隱祕之處小心藏個十天半月，待得大軍一走，我們只用朝相反的方向逃，定然能逃脫出去。”龍行雲如唱歌一般哼哼道，“我在來前。一路就在觀察地形，尋找藏身之處，你只要願意跟我走，我們趁着今夜看守的侍衛少，正好行事。”
“只是我的老母，落進他們手中，可如何是好？”寧應龍擔憂道。
“我們脫身出去，就去搭救你老母。”龍行雲認真哼哼道。
“撒泡尿還用這麼久麼？”朱三粗聲粗氣罵道。
“朱三哥，我憋了兩天了，都沒能出恭，正好趁此機大解一個。”寧應龍揚聲道，“且請朱三哥少待片刻。”
“真他**晦氣，快些兒！這風口上站着，風嗖嗖的颳得臉疼……”朱三罵了一聲，也就罷了。
“我聽中魏王派人傳話於我，她派去接我老母那耿小鑫已經迴轉，只因燕風走了，故而他先把我老母送到屈府中，立刻趕來和大軍會合。我老母如今定然到了屈府中，如果能得脫逃，我們就去屈氏領地救我老母。”寧應龍道，“如果你答應，我就跟你走。”
“好。”龍行雲斬釘截鐵道，“我這就去神不知鬼不覺解決了朱三，趁衆人歇息中，偷偷溜走。”他不容寧應龍回答，悄無聲息朝外行去。
龍行雲雖經藥物醫治，勉強能自主行走，卻功力全費，但他曾經修習過的祭司法門和用毒之術在神智清醒後，全都記得，小小使個手段，也就無聲無息搞定了朱三，他鑽進灌木叢，替寧應龍穿好褲子，讓他扛起他火速逃跑。
寧應龍這才明白他爲何要幫助自己，鼓動自己和他一起逃跑。不過如今兩人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一個失去雙手，一個失去功夫，要想從陰素華的大軍中脫逃，還真要相依爲命，才能得逞。
兩人小心翼翼躲過數道崗哨，漸至人跡罕至處，寧應龍擔心被人發現追捕過來，不敢稍作停留，照着龍行雲的指點，朝人跡罕至的險峻之處倉皇飛奔。
陰素華和狄海靜屈皓文三人正在談論如今局勢，聽得外面侍衛喊道：“朱三，朱三……”俄而有人喊道，“不好了，他們跑了。”
陰素華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妙，搶步衝出帳外，抓着一個神色惶惶的侍衛問道：“誰跑了？”
“龍，龍……”那侍衛着急得話都說不明白。
陰素華頓時臉色煞白，快速朝看守龍行雲的地方奔去，只見自己帳邊的侍衛都在那裏，圍着地上躺着的一人施救。她衝過去，推開兩名侍衛，見地上躺着的侍衛頭臉發黑，身子已經發腫，顯然是中毒而亡，急忙大喝道，“別去碰他，他身上有毒。”她聯想到當初燕風不知不覺間中了龍行雲的毒，暗悔不已，忙不迭傳旨道，“速速傳令下去，大肆搜索附近山頭，斷不許走脫了這兩個賊子。”
此時屈狄二人也來到她身邊，一看眼前情形，也明白出了什麼事。陰素華臉色煞白道：“不用商議了，我們只能朝前走。”
狄海靜尚未明白過來，屈皓文點頭道：“傳令下去，大軍連夜前行，不得有誤。”
狄海靜不悅道：“陛下爲何如此急迫要前行，還是等衛大將軍過來，大家商議了，再做計較吧。”
屈皓文附在他耳邊低聲道：“龍行雲一跑，萬一祭祀軍中走漏消息，會出大問題的。幸好你那日出的好主意，把兩軍融合，重組過了，不然更是無法收拾。”
狄海靜連連點頭道：“原來如此，後面有我的兵馬和衛恨天的後路軍擋住，待你們走了，我這就派人仔細搜索山中，最好把他們抓回來。這祭祀軍一則有所忌憚，再者也無法回頭，看來此番和呂氏軍只好硬拼一場，孰勝孰敗，猶難料定了。”
“只許勝不許敗。”陰素華劈手奪過一名侍衛手上的長矛，奮力投擲出去，那矛旋轉着，在風中發出嗚嗚的聲響，劃過一道黑影，消失在黑暗中。她咬牙道，“爾等聽明白了，如果對呂氏這一戰敗了，孤誓不過大堯山，此矛落地之處就是孤的埋骨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