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傷心
“你走吧！”
柴房的門突然被打開了。平康原本抱着雙膝孤獨地蹲在牆角，她沒有害怕，只有一陣輕鬆和對自己的嘲笑，平康，你何其可笑，報仇報到自己被關進柴房了，怕是古今以來，你是第一個了。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她不敢置信地猛地抬起頭來。
“子墨？”
平康先是露出驚喜的表情，隨即，又轉爲黯然。
程子墨的表情是這麼地冷漠，沒有一絲笑容，再不像以前那個一見自己就有些笑得癡癡呆呆的少年，他，果然已經對自己失望到了極點了嗎？他，是不是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對自己笑了？
平康極爲傷心，但她卻將這份傷心小心地隱藏了起來，她已經利用了子墨很多了，如今，又怎麼能再在他的面前露出這樣的表情來呢？她沒有這樣的資格。
平康搖了搖頭，她不能走。子墨放了她走，他怎麼辦呢？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總會查出來的。
“不，我不走。子墨，你相信我，我沒有殺人，真的，她不是我殺的。”
見平康不肯走，程子墨氣急敗壞地將她拉了起來，粗聲粗氣地道。
現在她說不是她殺的有什麼？這人證、物證都指向她，而且，她不過是個丫頭，發生了這種事，恐怕打死了了事，連官府都不進，她說不是她有什麼用？
“跟我走。”
平康被他拉得踉踉蹌蹌，不得不跟着朝前走去。
掙扎下去，擾了別人，怕也是害了一。
夜很黑，也很安靜，平康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黑夜裏，聽起來十分地響，但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跳了出來阻止他們的去路。
柴房外頭原本看守着平康的有兩個****，只是她們已經暈了過去了。在這程府，估計誰也沒有想到，還會有人來救平康吧。畢竟。她現在只不過是個不再受寵、風光不再的丫頭而已，所以，看守的人並不多。
就連平康自己，也沒有想到，程子墨到了現在還會來救自己。
明明好長一段時間 ，他都不肯理自己，甚至連話也不肯跟自己說上一句，見了面也是一副冷臉，當沒有看到似的。
可是，在這個危急的關頭，他還是來了。
平康說不出心裏的複雜滋味，有歡喜、有甜蜜、有感激、有羞愧，這種種滋味，全部交雜在一起，她只曉得緊緊地跟隨着這個人的步伐。
在這府裏，只有這個人，自己是可以完全相信的，不論何時、何地。
程子墨緊緊地牽着平康的手，他恨自己，爲什麼到了這個時候，還會對這個女子心軟？爲什麼到了這個時候。還是無法眼睜睜地看着她遭遇到任何不幸？爲什麼明明她欺騙了他很多很多，到了這時候，他卻仍然願意相信她？
程子墨帶着平康轉到了一個偏僻的角門，門外，一輛馬車，已經在門外等候着。聽到動靜，馬車的簾子被一雙手掀了開來，隨後，露出了風花欣喜的面孔：“姑娘。”
“所有的東西都收好了，城門的官兵我都已經收買好了，會偷偷地放你出去。出了城，你往京城去。平常現在在京城，聽說很得四皇子寵愛；平福的父親也是吏部尚書，到了那裏，自然會有人護着你。你的爹孃、弟弟，前些天我也已經送他們走了，大約就比你早走幾天，走，遠遠地離開這揚州城吧！別再回來了。”
說完，就推着平康讓她上馬車，越早離開便越安全。
平康突然撲進了程子墨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了他。
“子墨，謝謝你！還有，我真的沒有殺人，請你相信我。”
程子墨沒有作聲，一隻手，卻輕輕地回抱住了平康。我相信，我相信，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相信的。所以，即便在我再也見不到你的地方，也請你好好地待著、生活着、微笑着，即便你從來不曾喜歡過我，我也是心滿意足了。
強忍住滿心地不捨，他將平康從自己的懷裏拉了出來，只覺得似乎生命中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從此遠離了自己。這一輩子，怕再也沒有一個人，再能讓自己如此全心全意地付出了吧！
他將平康抱上了馬車，猛地一拍馬。
“走。”
平康不停地揮着手，眼淚一個勁兒地往下掉，這個自己心存利用的少年，這個爲了自己做出了這麼多事的少年，從此以後，可能再也難見了吧。若是早知如此，自己當初是不是還執意於復仇呢？爲了仇恨，失去了眼睜睜到手的幸福，究竟是否值得呢？平康也有些迷惘，姐姐，我已經盡力了。雖然還是沒有報成仇，但，我已經不想了。就讓老天爺去決定一切吧。從此之後，我會代替你。跟爹孃還有弟弟好好地一起生活，然後，一輩子守着對子墨的思念，這樣的一生，也便足夠了。子墨，我用我一生的思念，來償還你待我的一片真情，你可會歡喜？雖然也許你已經並不稀罕了，可這，卻是我唯一能爲你做的。
“這樣，你滿意啦？”
一個人影出現在程子墨的身後。那熟悉的面孔，赫然卻是陳雪慧。她的容顏一如當初，如空谷幽蘭，只是，眉間的愁意，卻減少了她那份不食人間香火的氣息。
程子墨迴轉了身，看着陳雪慧。
“謝謝你，雪慧。”
若沒有陳雪慧的相助，他是不可能這麼輕鬆地放走了平康的。
“不用謝，是我自己願意的。不送走她，你的心安不下來，我的心也安不下來。若是她死了，那你的心裏，一生便只有她了。我不過是爲我自己着想。”
程子墨有些訝然地看着陳雪慧，她一向並不是這樣坦白的人，今兒個夜裏爲什麼卻這樣的直白？
陳雪慧迎視着程子墨的眼神，拿出了自己這一輩子最大的勇氣。
“子墨，我是真的喜歡你。不是因爲家族，不是因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真的因爲喜歡你而嫁給你的。所以，能不能請你，也給我一個機會。我不需要你像喜歡平康那樣喜歡我，只需要你喜歡她的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便已經足夠了。”
這段日子的驚濤駭浪，看着有人在自己的眼前死去，陳雪慧的心受到了極大的震動，她不想有一天，到了自己死去的時候，還留有遺憾。不管能不能得到，起碼她說出了自己想要的，也認真的追求過，這樣，即便真有那麼一天，自己也可以毫無遺憾地從容離去吧。
面對着陳雪慧的坦白與勇敢，程子墨有些無措，這是自己的妻子。按說是自己應該一生愛護與尊重的人。可自己卻先遇到了平康，將所有最熱烈的感情都付與了她，或許這輩子也再也收不回來了。可這個女子，面對着這樣的自己，還是說出了這樣的話，對一向矜持的她而言，那也許是耗盡了一生的勇氣吧。
這樣的她，讓程子墨十分的憐惜，彷彿看到了那樣對着平康的自己。
程子墨鄭重地點了點頭。
“雪慧，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能不能做好。但，我會好好地待你的。”
陳雪慧笑了，這樣便足夠了，她要求得並不多。
她悄悄地伸出了手，小心地抓住了程子墨的雙手，而程子墨的手抖了一抖，卻並沒有拒絕。兩個人手握着手，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他們曉得，放走了平康，明天將又是一場疾風暴雨，但，那也是明天的事了，起碼現在的他們，心裏無比的安寧。
風花悄悄地遞上了手帕，平康狠狠地拭去了臉上的淚水。
眼淚，是最沒有用的東西了。
偏偏它卻老是不顧自己的意願，一個勁兒地往下掉。
“風情呢？怎麼沒有跟你一起？”
那個丫頭，應該會一起來了。
“夫人擔心姑娘，病倒了，風情就跟着去照顧了。因此，只有我一個人留了下來。”風花回答道。
“謝謝你，風花，還好有你們兩個。”平康真誠地道。
日久見人心，這句話真的不錯，自己的四個丫頭中，自己待風紅、風月卻是比風花、風情好的，沒有想到，到了最後，背叛了自己的卻是風花、風月，而一直忠心耿耿，留了下來的，反倒是另外的兩個。平康深深地覺得，自己還真沒有識人之明，記得以前，常兒妹妹就曾經跟自己說過，說風花、風情兩個是好丫頭，只可惜自己卻沒有將常兒妹妹的話當做一回事，到了後來，反而喫了這兩個丫頭的虧，不能不說是一番笑話。若不是這兩個丫頭從中插上一腳，自己來程府的目的，如何會被那人知曉？更引來了這一連串的變化？甚至到了最後，自己差點做了個糊塗鬼，卻連主使者也不曉得究竟是誰？
平康不得不承認，自己還真不是那塊報仇的料，不過，她現在的心卻輕鬆多了。想起姐姐夏荷，她也不那麼難受了，就是姐姐在天之靈，想必也不會希望她再繼續下去了吧。
有了程子墨的事先打點，城門很順利地開了，一輛馬車悄悄地駛離了揚州，朝京城駛去。
爹孃、弟弟還有福兒姐姐、安兒姐姐、平錦、常兒妹妹都在那裏。
而在那裏，自己也會有個不同的人生吧！
平康的心裏有着期待。
而子墨，不管在哪裏，我這一輩子，都會記着你，念着你，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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