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揚忽地逼視那人,目光炯炯有神:“你是沈付天?那個江南首富沈元的兒子沈付天?號稱詩書畫天下第一絕的才子沈付天?”
那人不迭點頭:“不錯不錯,就是我。”
宋揚聞言,眸中的神採更加奕奕生輝,一縷笑容在脣邊擴散:“如此說來,咱們便有一樁生意好談……”
“生意?”其餘四人一同望着他,他不急不緩,悠悠說道:“沈公子可想解毒?”
“想!”沈付天又點頭,力度更大些。
“沈公子也不願去苗疆?”
“正是。”
“既然如此……”宋揚頓了一會兒,再說:“我們替你去!”
“啊?”四人又是一怔。
沈付天很快回過神來,激動的渾身一震:“你說……你們……”他訝然的指着面前幾人:“替我去?”
“沒錯,只是……“宋揚搓着手,眉開眼笑:“事成之後,想問沈公子討些跑腿費,不知……”他俊臉上閃爍着一對黃燦燦的元寶眼。
“跑腿費……啊,我明白了!”沈付天一拍大腿,道:“應該的應該的,只要幾位能替在下取來陰蠶血蠱的解藥,莫說是錢,便叫沈某一輩子當牛作馬也成。”
宋揚連連擺手:“沈公子客氣了,我怎好意思讓堂堂天下第一才子當牛作馬,何況我也不缺牛馬,就缺那麼一點……”他比劃一下小手指最後一節:“小錢兒。”
“錢沒問題,要多少有多少,想必我爹爹也不至吝嗇這些小錢……”沈付天呵呵笑着,原本苦惱的神情立時消去泰半:“只不過……苗疆民風彪悍,據說那裏的人幾乎個個會下蠱,這蠱術可不同於一般的毒物,幾位有把握?”
“把握?”宋揚喫喫笑道:“那可要看沈公子給的什麼價錢了?”
“你要多少?”他爲這毒已經喫透苦頭,此刻就算要盡他的家產,恐怕他也不會皺下眉頭。
宋揚想了想,轉頭對唐嫣然道:“借你的帕子一用。”
“哎?做什麼?”唐嫣然口中雖然在問,手上卻已將自己那條風騷之極的粉帕遞了過去:“小宋,你眼光不錯嘛,這可是杭州一品堂的上等綢布,聽說皇後孃娘也用它,你喜歡是不是,沒關係,送給你好了……”
宋揚又從沈付天之前所呆的那墓穴中找出一隻死兔子,儘管死了,但屍體飽滿,顯然還未被吸血,他用手指蘸着兔血,唰唰刷的在粉帕上寫了開來,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豪氣沖天。
“啊!我的手帕!”
“啊!我的夜宵!”
唐嫣然與沈付天同時驚叫。
寫完後,宋揚彷彿對自己的傑作很滿意,不理垮着臉的唐嫣然,直接將帕子丟給沈付天:“喏,若是沒有問題,便請沈公子簽了這買賣契約。”
“買賣契約?”沈付天只略略掃了一眼,就馬上端端正正寫下自己的大名:“如此便有勞幾位……”當下詳細敘說了那戶苗人姓甚名誰,住在何處,家有幾口人,並將當年他們曾予自己的信物交給宋揚。
宋揚略帶驚訝:“沈公子可看仔細了,這酬金可是三十萬兩……”
沈付天道:“銀子不過身外之物,區區三十萬兩換來一副健康的軀體,值了……”
扣扣似乎頗爲欣賞:“嗯嗯,讀過書的人到底不一樣,有學問極了!”
“……況且這些銀子都是我老子的,我心疼個屁,我在家中排行老二,以後再怎麼算,繼承家業的也是我大哥,我不乘着這機會花他一些,怎麼咽的下那口氣!”沈付天的面部稍稍有點扭曲。
呃……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這年頭,無論美男還是醜男,不論讀書人還是野蠻人,都是不正常的。
司馬冷風好奇地看着扣扣:“扣扣……你畫這麼多圈圈做什麼?”
“啊?圈圈?”扣扣一愣,忽然驚訝地發現自己正拿着一根小樹枝,在地上不斷地畫着圈圈,大圈圈,小圈圈……呃……自己這是在幹嘛?
宋揚小心翼翼地收好帕子,滿面喜色,扣扣嘟着嘴:“哼,我們爲什麼要聽你的?爲什麼一定要去苗疆?”死財迷,這不是明擺着利用他們賺錢嘛!
“因爲……”宋揚眯眼看她:“你闖蕩江湖是爲什麼?”
“爲什麼啊……”小扣扣使勁思考,然後搖搖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闖蕩江湖?”宋揚沒有好氣。
“師叔,那個……不知道爲什麼就不能闖蕩江湖麼?”扣扣仰頭問唐嫣然。
唐嫣然親暱地颳了下扣扣可愛的小鼻子:“沒有呀,扣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需要想這麼多。”
宋揚嘆口氣,他終於明白爲何這個傻丫頭會這麼傻了!
“哦。”扣扣甜甜的笑起來,驀然一手叉腰,一手指天:“我想到了,我終於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闖蕩江湖了!”
三個美男期待地看着她。
“我要找一個英俊瀟灑文韜武略體貼溫柔知書達理博學儒雅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的……美男子……”
“找來做什麼?”
“做相公啊。”小姑孃的臉蛋紅撲撲的。
砰砰砰。
三人同時倒地。
“小扣扣,你不能拋棄師叔,嗚嗚嗚……”
“不知羞恥。”宋揚額頭上有點青筋爆起。
“英俊瀟灑文韜武略體貼溫柔知書達理博學儒雅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的……美男子啊……”司馬冷風默然片刻,忽然搔搔腦袋,似乎很不好意思:“扣扣,原來你……喜歡我?”
“咦?”
“我們是師徒,若你真的喜歡我,這……不大好吧?”司馬冷風偏頭想想:“其實,我也不介意跟自己師父在一起,可是……這對扣扣你的名聲不好,對雪山派的名聲也不好,還有對……”
“哎呀呀呀,你們看你們看,原來月亮長得很像大餅哦!”扣扣打斷他,遙指天上一輪彎月。
什麼呀,原來自家小徒弟也這麼悶騷。
“我……能插句嘴麼?”沈付天像個猶在私塾求學的幼童:“我覺得,你把闖蕩江湖的目的,改成……立志成爲一代女俠比較好!”
啪啪啪!
宋揚鼓掌。
“女俠?”扣扣開始幻想自己劫富濟貧懲惡揚善接受萬民敬仰的情景:“唔,似乎不錯……”小姑娘悠然出神。
啪啪啪!
宋揚又鼓掌了:“這便對了!咱們去苗疆,不就是爲了替弱小排除困難?這不正是女俠所爲?”他奸笑:“除非……你害怕?”
“呃……”扣扣看看沈付天,沈付天趕緊做弱小可憐狀,再瞧瞧徒弟和師叔,兩人倒也不反對,只好攤攤手,道:“好,去便去,我雲扣扣怕什麼!”
“還有一個問題……”沈付天想起一件事:“你打算怎麼替我取解藥?”
“還能有什麼法子,自然是冒充你,料那苗人也認不出你!”
“可我中了有蠱毒,你沒有,苗人定然瞧得出。”
“哦……”宋揚沉吟:“這倒也是!”他正思索間,那沈付天詭異地一笑,驀然衝身過來,抓起宋揚一條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啊!”財迷痛叫:“你做什麼?”
難道是……吸血之症又發作了?宋揚驚恐地瞪着沈付天:“我好多天沒洗澡了……”
沈付天呸了一口:“難怪肉這麼酸!放心,我不是要吸你血,只是把蠱毒種到你身上。
“種到我身上?”
“對,只要我咬破你的皮肉,那陰蠶血蠱便會跟着我的唾液,進入你的體內。”
“你……”宋揚氣得想哭:“你不用真的把毒弄到我身上吧!”慘了,這回不去苗疆也得去了!
“哈哈哈……”扣扣捧着肚皮哈哈大笑:“報應呀報應!”
“你……”宋揚冷冷看着她,露出森森白齒:“信不信我咬你!”
“哼,我纔不怕,有本事你……”小姑娘根本沒把這個掉進錢眼的宋揚放在眼裏,一揚頭,還待諷刺幾句,卻不料宋揚騰的站起身,猛朝自己猛撲來。
“你……流氓,做什麼!”小姑娘身子一側,可惜反應慢了點,還是被宋揚撲個正着,他張大嘴,正要咬下去的兩排牙齒生生停住。
咦?自己摸到什麼了?唔,軟軟的,彈性很好,還挺稱手……
“啊啊啊!”扣扣像躲避瘟疫似的往後退開,雙手嚴嚴實實護在胸前,小臉紅的滾滾發燙:“你你你,下流、無恥、**、不要臉、卑鄙、性飢渴……”
宋大公子終於醒悟,原來自己摸到了……咦,他嫌惡的狠狠甩手,面無表情:“真噁心!”
“宋兄,你怎能如此說,好歹扣扣也是一個雲英未嫁的黃花大姑娘呀。”
什麼叫“好歹”?
扣扣無語。
“小扣扣,你怎麼這麼不小心,竟讓豬蹄子給輕薄了,嗚嗚嗚,都是師叔的錯,師叔沒有保護好你,小扣扣,師叔對不起你……”唐嫣然抱住扣扣,抹着子虛烏有的眼淚。
師叔,快拿開你的鹹豬手!
你比宋揚還流氓。
“你們……”沈付天望着眼前四人,開始擔憂起來:“真的能幫我弄到解藥?”宋揚信心十足:“兩個月後,我會去貴府討銀子,還望沈公子莫忘了。”
哦哦,上蒼啊,請保佑這四個腦子不正常的人一切順利罷!
江湖上總有許多很奇妙的地方。
客棧酒家,古道茶鋪,荒野破廟,郊外樹林。
這四處看似普通,卻往往最容易發生古怪的事情。
就如此刻,扣扣他們一邊瞎聊一邊喫喝着,一邊又被一個才八九歲大的女孩從頭到尾欣賞着。
女孩粉嘟嘟的俏臉,可愛的讓人想要好好摸一把。
自扣扣等人走上這條街開始,她就這麼一直尾隨他們。
進入客棧後,他們點了一桌子菜,她便老老實實站在一邊瞧着他們,眉梢眼角笑眯眯。
喫喝到一半,扣扣終於忍不住了:“師叔,你說,這小姑娘爲什麼總跟着咱們?”
唐嫣然嫣然一笑,沒有回答,卻對着那可愛的紅衣女孩打量幾眼:“可不可以告訴這位大姐姐,你爲什麼總要跟着咱們呢?”
小女孩笑得更討人喜歡了,一對小小的酒窩綻放醉人的甜膩:“因爲有兩個漂亮哥哥,讓我送一封信給你們。”聲音脆脆的,稚嫩清亮。
“哦,這樣啊……”唐嫣然彷彿很喜歡這個小女孩:“你爲什麼不早點說呢?”
“因爲其中有個漂亮哥哥說,要我跟着你們,一直跟到你們煩了才能說。”
“真的呀,你好乖,好聽話。”唐嫣然微微伸出手:“你現在可以把兩個漂亮哥哥的信,交給我們了麼?”
“不可以!”紅衣女孩搖搖頭:“漂亮哥哥說,你們會給我買糖葫蘆喫。”
“糖葫蘆啊……”唐嫣然想想,摸出一點碎銀:“小妹妹乖,這些銀子給你拿去買糖葫蘆。”
豈知那紅衣女孩根本不接,還是一個勁搖頭:“我不要銀子,我只要糖葫蘆!”
“這些銀子可以買好多糖葫蘆……”
“不要不要,我就要糖葫蘆!”女孩撅嘴:“不給糖葫蘆就不給信。”
“好好好……你不要急,我給你買糖葫蘆……”唐嫣然安撫她。
說罷,丟了一塊碎銀給店小二,小二很快買回一支晶瑩發亮的糖葫蘆。
“現在,可以把信交給我們了麼?”唐嫣然依舊笑吟吟的,呵呵,這粉撲撲的小臉真是可愛啊,好像小時候老愛師叔長師叔短跟在自己屁股後頭的小扣扣呢!
哎,可惜,女孩的心思你別猜,爲什麼小扣扣開始想要別的男人了呢?
好哀怨哦。
“喏,給你們!”紅衣女孩開心地tian着糖葫蘆,順手遞來一張紙條。
“小弟之前多有得罪,如今決定隨小嶽退出江湖,過往之事,希望幾位見諒。司馬兄,你酒量不錯,今後若有機會,希望能再決高下。宋兄,錢雖然是好東西,但這世上還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比如說,心愛的人。唐兄,哎,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哦,對了,你屁股的彈性確實不錯,不過我還是更喜歡我們家嶽嶽的!扣扣,女孩子愛幻想,卻往往總忽略身邊最最適合自己的,你要張大眼睛好好瞧清楚哦。最後說一句,我們家嶽嶽真的沒有狐臭。”
唐嫣然讀完字條,扣扣笑道:“原來是小江。”
“這小子害我們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現在還有臉拉家常!”宋揚氣呼呼的。
他們這會兒早出了江南,不知爲何,路上想要捉拿他們的人似乎一下子就沒了蹤影,於是在宋揚的強烈要求下,四人又恢復了本來面目。
“看來江兄已經得償夙願。”司馬冷風微微笑道。
“真希望今後有機會,還能遇見他們。”扣扣撐起小腦袋。
“哎,這信給了,糖葫蘆也買了,你怎麼還在這裏?”宋揚抬頭,望着尤等候在一邊的紅衣女孩嘟噥,怎麼回事,現在小丫頭都這麼惹人嫌。
紅衣女孩身手上葫蘆已經被啃的差不多,她笑嘻嘻地道:“因爲漂亮哥哥說了,待你們唸完信,還會給我買一串糖葫蘆。”
宋揚扭頭不理她,唐嫣然朝女孩招招手,示意她走近些,他上看下看,左看又看,越看越有趣,越看越喜歡,越看越覺她像足了十年前的扣扣。
“糖葫蘆喫多了對牙齒不好哦,來,唐哥哥給你一個香香,比糖更甜呢。”說着,在紅衣女孩兩邊面頰上各鳥啄般的親了一記,唔……好像還是小扣扣的臉更嫩嘛!
小女孩彷彿受驚嚇似的嘴一撇,梨花帶雨的哭了起來,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