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除夕
小年這日,依舊跳竈王、喫竈糖,人們在竈王像前的桌案上供放糖果、清水、料豆、秣草,祭竈時,還要把關東糖用火融化,塗在在竈王爺的嘴上,依趙嬤嬤所說,這樣竈王爺就不能在玉帝那裏講壞話了,對於這一習俗,曲韻一直很好奇,可是這西苑國有‘男不拜月,女不祭竈’的習俗,因此便只有兩個哥哥能去。
到了晚間家家戶戶燒轎馬,灑酒三杯,送走竈神以後,便輪到祭拜祖宗,曲軒帶着兩個弟妹去了祠堂,給祖宗及父母磕頭上香,曲韻抿着脣磕頭,想着上年過年的時候,爹的大仇未報,可是今年吳世傑已經得到了應有的報應,她的心裏也鬆了口氣,總算覺得能對得起爹孃了。
轉眼到了除夕前日,趙伯指揮着留在府裏過年的下人們打掃庭院,沁梅院裏,青桃也帶着五六個大大小小的丫鬟收拾屋子,曲韻坐在火爐邊跟她說話,“今年少了個青梅,明年怕是青桃也不在了,只餘下我和青果、禾苗在一起過年。”
青桃微微紅了臉,把髒了的抹布放在溫水裏洗乾淨,遞給粗使的小丫鬟去擦另一邊的桌椅,“瞧您這話說得那麼傷感,姑娘常讀書,應該知道悲歡離合的話兒,奴婢就算將來跟青梅一樣嫁了出去,就算過年過節的不能再陪着姑娘,可是平日裏也還都是能在一起的,再說青梅那丫頭過了年還不就回來了,不過是搬了間屋子住,總是沒出的去這府裏,大過年的,姑娘可別再說這樣的話。”
聽她這麼勸慰了兩句,曲韻的心裏好受了些,笑道:“那就說點好事,青桃,我要是告訴你我已經替你找好了夫家,你會不會願意?”
青果和禾苗聽見都湊了過來,“姑娘先跟我們說說?”
曲韻嗔怒道:“你們兩個還早着呢,等輪到你們找婆家的時候,這話我自然會跟你們說。”
兩個丫頭被她說的紅了臉,磨磨唧唧的到一邊幹活去了。
見青桃不肯過來,也不接她的話,曲韻索性走過去拉着她也在火爐邊坐下,“這活就讓小丫頭們幹去,你且跟我說說心裏大概想找個什麼樣的?”
青桃‘撲哧’笑了,總覺得自從青梅的事成了之後,自家姑娘對做媒婆拉紅線這件事多了幾分興趣,不過這對她們做奴婢的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姑娘願意給張羅着找個好的,那是各自的福氣,便回道:“奴婢也不知道,不過是找個老實肯幹,又踏實能過日子的罷了。”
曲韻聞言笑了,“你這還叫罷了?有多少人想找這樣的呀,不過我心裏真的有了個人選,是青梅那丫頭跟我提了一提,我覺得不錯,跟你說說?”
青桃笑着不肯回話。
知道她不跟青梅一樣,臉皮薄,便也不多做打趣,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說了兩句,青桃頓時連脖子都紅了,收回撥弄炭火的手,趴在自己膝蓋上再也不肯抬頭。
“你倒是說句話啊?成還是不成?”曲韻卻急了,這可是個最好不過的人選,人品性格她也都是瞭解的,怎麼就能沒一點想法,行還是不行,她總得知道呀。
青桃還是不肯說話。
曲韻急了,抬頭喊青果,“青果,去把石巖叫來,就說我找他有事。”
青果沒聽見她們的對話,自然是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應着就要去,青桃忙站起身來把她扯回來,回頭瞪着自家姑娘跺了跺腳,“姑娘若是叫他來,還讓不讓奴婢在這屋裏待着了?”
“你過來,我告訴你句實話。”見她如此,曲韻促狹的笑了,這下連青果也明白個差不多了,忙推着她重到火爐邊坐下,“青桃姐姐,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你可不許犯糊塗,你看青梅不好?能夠嫁給自己的心上人,你若對石大哥也有意,可千萬不要輕易撒手。”
見青果說着話還一套一套的,曲韻決定以後再說媒的時候可得拉上她一起,這丫頭的鬼心眼多得很,“青桃,我跟你說句實話吧,前些日子我把想要給你說親的事在府裏放了個話,私底下看中你的可不在少數,不止是他石巖一個,咱們長的又好,又有一手好繡活,自然是要挑揀個好的,可是這石巖偏找了青梅來跟我提這事,咱們不看他的面子還能不看青梅的面子?你們兩個也是自小長起來的,青梅絕對不會爲了抹不開面子就應下這事,肯定是覺得石巖這人不錯啊,你也好好想想,反正你家姑娘我覺得他人好,你要是嫁過去也還是在這府裏,我就跟青梅那樣也給你收拾出一套小院子來,石巖沒有家人,就算過年過節的你們也逃不了,怎麼樣?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青桃咬了咬脣,雖然知道姑娘說的有理,可是她總覺得這話裏還存了幾分看熱鬧的意思,她也見過那石巖幾次,對他也頗有好感,而且姑娘和青梅都說這人好,那麼這人肯定是差不了的,關鍵是她現在就是想點頭應下,聽見她壓抑着的笑意也不好意思承認,便猛地抬頭去看她,果然被她逮到自家姑娘嘴角邊還有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頓時有些氣惱了,“姑娘可是在笑話奴婢?”
“不是不是,”曲韻忙拍了拍自己的臉,把那絲偷笑收了回去,“怎麼會呢?我這是高興,若是你同意了,那我就算是把你們兩個的事都給辦成了,我高興,高興。”
見她還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曲韻嘆氣道:“我說青桃啊,你家姑娘給你操了這些心,累死累活的,就看看熱鬧也不行了?”
青桃白了她一眼,就知道你心裏存着這意思呢。
“合着我要是取笑你你就不嫁了?那好,禾苗可只比你小一歲,論理現在成親也不早了,你要是不肯,那我只好把禾苗許給他了,你可別後悔。”曲韻一副喫定了她的意思,其實這事她也有些驚訝,石巖跟青桃滿打滿算見面的次數加起來也不夠一把手指頭的,石巖怎麼就這麼有眼光瞧上她這院子裏最穩妥、細心的一個丫頭了?
“奴婢……奴婢聽姑孃的。”青桃說完就捂着臉起身走了,曲韻也不叫她,對青桃那沉悶的性子來說,能經得住自己這麼多句調笑實在是不容易了,自己在桃花山待了將近十年的時間,這十年裏,她跟師兄師弟們成日裏在一起,要是再講究什麼男女大防實在是不可能的事,再加上她自小就是個跳脫的性子,一直也沒覺得什麼,回來之後在大哥的嘮叨下才略微收斂了一些,但是思想還是比她們這些丫頭是要開放的多,甚至可能整個西苑國的大多數姑娘都會比她在這方面的覺悟強。
到了除夕白日,曲夜來叫她一起去廚房找喫的,曲韻正好閒的無聊,便跟着他一起去了,這會兒廚房正忙着,趙嬤嬤並幾個廚娘看到他們兄妹兩個又是一陣玩笑,可是也沒有像上年那樣耽誤太多的工夫,上年因爲兄妹三個要爲曲家老爺子守孝,因此並不能熱熱鬧鬧的操辦,甚至家裏連大紅的福字也沒貼幾張,今年卻不同了,總是要熱鬧一些。
曲韻往竈上看了看,熱騰騰剛出鍋的各種小點心擺在那裏,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慄粉糕、如意糕、梅花香餅、玫瑰酥、七巧點心……每一樣都香噴噴的,饞人的很。
在他們兩個的強烈要求下,趙嬤嬤每樣都撐了盤子,又在竈前放了個小木桌子,由着他們兄妹在那裏坐着,曲韻在竈前暖了暖手,拈了一個梅花香餅,喫了一口,卻又想起街上賣的零食來,笑着跟曲夜說道:“二哥,我想喫香糖果子和杏片兒。”
正說着,廚房的厚重棉簾子就被人掀開了,是研墨,他進來稍微拍了拍身上的雪花,上來給曲夜兩個行禮,並笑道:“二爺、姑娘,外面來了許多本家的親戚,大爺讓到花廳見客。”
曲夜正拿了一塊玫瑰酥還沒來得及往嘴裏放,聽了這話隨手往研墨手裏一塞,嘆着氣就出了廚房門,曲韻跟在也站起身來,笑着指了指那些點心,“研墨,賞你了。”
研墨自然高興,忙讓一個廚娘拿了油紙抱起來,揣在懷裏找人喝酒去了。
再說曲軒正在花廳接待族平日裏有來往沒來往的親戚,連帶着還有許多平日裏相熟的同窗好友,正是忙得不可開交,見曲夜兩個來了,忙讓曲韻去偏廳招待女眷們,曲韻就算有百般不願,可是看到大哥忙成這樣,也不得不硬着頭皮去了。
她一走進偏廳,還沒來得及看清都來了些什麼人,就被人一把扯住了胳膊,抬頭看去,卻是白夕若,便真心笑道:“白姐姐什麼時候來的?是自己來的嗎?怎麼不去沁梅院找我?”
白夕若嘻嘻笑了笑,“我是自己來的,我爹和我娘也抽不開身,家裏也有客,便讓我跑這一趟,捎帶了些東西來,都交給趙伯了。”
曲韻忙笑道:“論理應該是我二哥去你們家纔是,怎麼好讓白姐姐再來跑這一趟,真是……”其實前兩日大哥就發過火了,讓二哥備了禮去一趟巖城,可是二哥寧肯去跪祠堂也不肯去,又是大過年的,大哥無奈便沒使勁管他,看來是白家等不到二哥去,只好讓白夕若來探探情況了。
她這邊話還沒說完,就被幾個本家的長輩打斷了,都是族裏的長輩們,曲韻也不好怠慢,只得拉着白夕若在一邊坐了陪着她們說說家長裏短,可是一轉眼看見馬氏也來了,連香雲也在,頓時便有些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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