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當年繾綣成追憶
真的是醉了,回到月央宮小坐一會,便昏昏沉沉入睡,清涼暑夏,****無夢。
醒來的時候,畫扇已到來,這些日子皆如此,她都比我早起,等待我起牀,甚至經常爲我裝扮,她說女人的容顏最重要,丟了容顏,就會失去很多。 而我卻經常不以爲然,我說一切都不重要,到最後都是浮萍漂水,悄然沉寂。
坐在菱花鏡前,透過層層黑暗試圖想找回往日的容顏,一切都是徒勞。
畫扇爲我盤着髮髻,輕聲說:“妹妹,你知道麼?雲妃和許貴嬪昨夜雙雙而亡。 ”
我聽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立即又回覆平靜:“可知道是何因?”
“中毒,是皇上特意命人送去的飯菜,因爲是皇上的壽宴,大概皇上念及往日的恩情,故命人送些飯菜去冷宮,豈料到被人趁機下了毒手,此人真是心狠,試圖斬草除根。 ”畫扇鎮定地分析道。
我抬眉問道:“姐姐何以這麼說?難道?”
“對,既然皇上還會在壽宴期間想到雲妃,就證明皇上宅心仁厚,是個慈悲的人,沒忘盡往日的恩情,但是他這樣的做法,令有心人妒忌,本以爲將她們打入冷宮,從此不得翻身,豈料皇上有憐人之意,他日定會生出變故,於是,莫若斬草除根,只有死人纔不會出來爭奪。 ”畫扇與我的想法一致,果然是如此了。
我禁不住又問道:“可知是中何毒?姐姐如何知道消息地?”
“大清早月央宮裏就得到消息。 妹妹還在睡,而今起來了,我方纔告訴你,此事對後宮來說,又是一場軒然大*了。 ”畫扇低聲說道。
我淡淡一笑:“姐姐,人生如棋局,走錯一步。 滿盤皆輸。 雲妃就是如此,她本有高高的地位。 可是妒忌心過強,招搖成性,失誤是再所難免的。 只是此事因我而起,她未免太不值了,我雖被淳翌恩寵,卻還危及不到她什麼。 ”
畫扇輕嘆:“女人天生妒忌心強,越是在高處。 越是感覺搖搖欲墜,畢竟得來的地位是那麼的不容易,那份想要永保輝煌的心情很強烈。 不僅雲妃如此,相信後宮許多女子都如此,獨妹妹,你淡泊,正因爲你淡泊,纔不能深刻地體悟到她們的感受。 ”
我清冷地笑:“姐姐。 我不是淡泊,我是無心,這一切本不是我想要地,既然不是我想要的,再華麗我也不會貪慕。 我這麼說你能理解,而別人會認爲我得到太多。 纔有意如此輕薄,想來也覺得可笑。 ”
“是,所以這話你也只能在我面前說說,不是所有地人都能理解,若我不瞭解你,也會認爲你是輕薄,因爲我不會無心,縱然是我不想要的,我走上這條路,也要爭取。 ”畫扇堅決地說。 讓我想起了她爲何年年力奪花魁的緣由了。
一整日渾渾噩噩。 我沒有接受今日大夫的問診,浮躁的夏日。 我想要清淨。
直到晚上,淳翌的到來,我慢慢地恢復平靜。
他站在我身邊,我就感覺他心思沉重,他是個仁慈善良的男子,一時間因爲他間接地過錯,死了兩位曾經的愛妃,想來心裏一定不好受。
我一臉的平靜,只希望他看着我的平靜,能夠舒緩些。 不想提及什麼,要說他自然會說。
“今晚的月亮很圓。 ”淳翌擁着我臨着窗臺,彷彿我和他總是臨着窗看月。
我輕微點頭:“是的,再圓的月也有虧時,所以聚散乃尋常之事。 ”
“湄兒,朕也不想如此,朕是無心之舉。 ”淳翌終究還是忍不住,在他的身上,有兩面,一面是治理國家有帝王霸氣,而另一面,就是面對嬪妃,太過多情柔弱。
“臣妾自然明白,只是怨不得皇上,縱然她們沒住進霜離苑,也逃不過這劫數,有些事不能做得太過,太過了必定會有報應地。 ”我不知是在寬慰他,還是在奚落雲妃。
“簡直不把朕當一回事,藉着朕的手,去害人,如此歹毒之人,朕若查出,定不輕饒。 ”淳翌氣憤地喊道,他的手將我手臂捏得有些疼。
我用手輕撫他的胸前,柔聲道:“皇上不必氣惱,想來此人也是無心,妒火會讓人失去理性。 ”
“妒火?”淳翌大聲地驚訝。
“也算不上是,畢竟雲妃之前太過招搖,得罪了不少人,如今,自然有許多人對她的恨仍念念不忘,這是劫數,她沒能躲過。 ”我轉移了話題,我怕說出來他會更氣惱,不過雲妃就如此死了,我也覺得一切太快,但是她終究還是做了一件大事,讓我落鞦韆,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所以記住她地人會很多。
“有時候,不明白你們這些女人到底在想什麼。 ”淳翌用了你們,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我,看來他對我亦是不瞭解。
我莞爾一笑:“皇上,又何必知道那麼多,知道了,也不能改變什麼。 ”
“罷了,不提這些個,鬧得朕沒個好心緒。 ”淳翌話語微惱。
我還是忍不住問道:“不過皇上,臣妾還是想問,雲妃中的是何毒?”
“凝丹雪。 ”淳翌脫口而出。
我笑道:“看來臣妾與她還是有些緣分的,連中的毒都一致。 只是從此事,可以得出,我當日中毒之事,與雲妃無關,也與蘭朝容無關,她們做了別人的替代品。 只是錯了終究是錯了,她必須要爲如今的錯付出代價,就如同那個下毒之人,也要付出代價的。 ”
“看來更險辣地人還在後面。 ”淳翌擠出這麼幾個字。
我思索着。 當日舞妃中毒,不是凝丹雪,而我和雲妃還有許貴嬪中的毒卻是凝丹雪,難道真如畫扇當初所說,下毒之人有兩個?我本想說出,怕淳翌更加煩心,於是忍住作罷。
我寬慰道:“皇上。 不去想這麼些,既然知道到最後都逃不過懲罰。 那就靜靜地等待,不要爲了這少數的人,而影響了心境。 ”
“好,朕也不想理她們,湄兒,只有對着你,朕纔是安靜地。 ”淳翌不由自主地擁緊了我。
我終究還是忍不住說道:“皇上。 你昨日壽宴上封畫扇姐姐爲貴人,她既然是你地妃子,所以還請皇上好好地待她,姐姐才情如許,傾國之色,皇上應該也喜歡她的呢。 ”
“呵呵,湄兒還對畫扇姑娘地事念念不忘呢,你對她可真好。 ”淳翌朗聲笑道。
我婉轉地說道:“她既做了臣妾地姐姐。 臣妾就該對她好的。 如今她是皇上地妃子,該由皇上來疼愛了。 ”
“湄兒,你當真就一點不酸麼?”淳翌試探性地問我。
我淺淡地笑:“酸?爲何要酸?當初要她進宮就想好了這一切,如今她得蒙皇上封賜,臣妾爲她高興,如何還會酸呢?”
“你的不酸倒讓朕有些失落了。 ”淳翌聲音極低。
“皇上……”我嬌嗔地喚着他。 偎依在他懷裏。
“呵呵,朕明白,朕都明白。 ”淳翌擁緊我。
我睜着眼,想要看清窗外的圓月,可是一切只能在腦子裏浮現,只有徐徐地清風,我能真切地感受,其餘,都是黑暗。
世事從來都是如此,有悲哀的一面。 也有值得歡喜的一面。 死去的人沉默,而活着的人依舊盡歡。
半月後地黃昏。 淳翌身邊的小玄子到月央宮宣旨意:皇上有旨,賜扇貴人清露池浴。 我知道,這是侍寢的前兆,已經許久不曾有人得此榮寵,看來淳翌心中亦是十分喜歡畫扇,加之我的緣故,對她另眼相待了。
我讓紅箋她們爲畫扇好好地裝扮一番,命秋樨陪着畫扇同去,臨走時從木匣裏取出那顆深藏已久的皓藍明珠,交付給畫扇:“姐姐,帶上它,它會給你帶來好運的。 ”
“這是?”畫扇言語疑惑。
我緩緩說道:“皓藍明珠,價值連城,在暗夜裏會綻放出幽藍的光亮,璀璨動人,你會用得着的。 ”
畫扇推遲道:“不,妹妹,這麼貴重地禮物,一定是皇上賞賜於你的,我又如何能索取。 ”
我淺淡微笑:“如今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多少意義了,再奪目的光亮,我也是見不着的。 ”
畫扇握緊我的手:“妹妹,你這樣說,姐姐會難過的。 ”
我微笑,重新將皓藍放至她手上:“姐姐,你不接受,妹妹也會難過地。 ”
“好,我收下,妹妹,我該走去。 ”畫扇收下我的皓藍,轉而說道。
我輕微點頭:“好,不耽擱了,鸞鳳宮車還在門外等候,姐姐,妹妹真心地祝福你。 ”
“妹妹,其實你知道,無論是誰也無法取代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我不過是濫竽充數的一個,後宮佳麗三千,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妹妹你只管安心靜養,以後我們姐妹相互陪伴,度過這漫長的人生。 ”畫扇輕聲說道,話語流露出對我的寬慰,她怕我心中,才如此的寬慰着我。
我莞爾一笑:“姐姐,皇上有心寵幸於你,你自己好好把握機會。 你得此榮寵,我打心底爲你高興,只怪自己爲何不早些安排你進宮,好在一切都不算晚,從此後只盼着姐姐青雲直上,如你所說,你我姐妹相互陪伴,度過着後宮的漫長日月。 ”隨後,輕輕地執她的手:“快去吧,不能耽擱時辰。 ”
“好,我先行去了,妹妹保重。 ”畫扇答應着,轉身離去。
聽着珠釵搖曳的聲響,漸漸地遠離,緊接着,我想象着鸞鳳宮車響徹在寂夜地永巷,迎來了許多後宮女子羨慕地目光,她們都在展望,都在期待,等待着自己坐着宮車去清露池的那一日。 有些人也許一生都不能,淳翌不是那麼****成性地男子,所以做她的妃子都需要他有所喜歡的,不然不會隨意就臨幸。
我想起了當初我被淳翌寵幸,接連半月坐着鸞鳳宮車的情景,還在眼前,那麼輝煌的過往,真的像煙花一樣,消散後就一去不回麼?我心中可還有眷戀?清露池,那個蒸騰過我少女夢想的地方,如今離我越來越遙遠。 所有的璀璨,只能在夢裏才能尋見,明黃的騰龍,鴛鴦的枕被,龍鳳紅燭,今夜,點綴了那一對新人。
我突然有種想落淚的感覺,不是因爲落寞,不是因爲懷念,只是想落淚。 可是我許諾了,從今後,再也不會落一滴淚,更況,一個瞎子能流得出眼淚麼?可以的,只是我不再流淚。
今夜,我把我僅有一點祝福給他們,祝福淳翌,也祝福畫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