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長嘆紅顏已禍國
我緩緩走向窗臺,立於窗邊,迫不及待地看着窗外的景物,樹蔭濃翠,陽光灑落下來,穿過葉子的縫隙,折射出粼粼的波光。 我心中感嘆着,見到光明的日子真好。
有蟬兒棲在樹上鳴叫,卻尋不到影蹤,窗前的芭蕉,翠竹,還有案幾上的清水蓮,這一切,無不令我充滿歡喜。
我轉過身子,微笑地看着楚玉:“我們可以去後院走走,邊走邊說麼?”看到這久違的景緻,我竟忘了楚玉還要告訴我,給我換眼膜的人是誰,看來世人皆是自私的,我也不能除外。
楚玉給了我一個很清淡的微笑:“這會兒日光很強,不能去,你的眼睛纔好,需要休養些時日才能出門,這段日子,你還是要多加小心的。 ”
我走回至桌前,緩然坐下:“那好,我讓紅箋爲我們煮一壺香茗,慢慢聊。 ”
品着清雅的***茶,其實在我心底拒絕着答案,我想享受這閒逸的時光,哪怕只是一會兒,也是好的。
看着楚玉,我坦然地吸了一口氣:“說吧,這會兒我聽着。 ”
楚玉品了一口茶,臉色也平緩許多,微笑地看着我:“眉彎,其實我們都該好好地修煉,修煉到一定境界,就可以百毒不侵。 無論我是仙還是魔,首先應該做到的,就是百毒不侵,假如我連一些小節都會受影響,我想我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 ”
我淡然一笑:“你說吧。 我雖然做不到百毒不侵,但是冷漠的時候應該不會遜色於你。 ”
楚玉點頭,平靜地說道:“是皇上,是皇上地。 ”
我一驚,轉而微笑:“是皇上下的聖旨,我知道,沒人會怪你。 你的慈悲心也不必責怪於自己。 ”
楚玉凝神看着我,那眼神不像是在玩笑。 他又重複一遍:“你的眼膜,是皇上的,是淳翌換下來給你的。 ”
我這回笑得更厲害了:“楚先生,你並不是一個會開玩笑的人,如今怎麼對我開了這麼一個天大地玩笑。 ”
楚玉鎮定道:“我沒有騙你,也沒必要騙你,因爲過幾日。 整個紫金城的人都會知道,乃至天下,現在他對外稱閉關幾日,可是此事,最終還是要知道地,只是早與晚而已。 ”看得出,楚玉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我依舊鎮靜,卻冷笑道:“他這樣做。 有理由嗎?身爲一國之君,他取自己的雙目與我交換,有什麼理由?換給了我,又有何意義,我只會落個紅顏禍國的罪名,大齊。 乃至將來,都會笑話,曾經有這麼一個愚蠢的皇帝,有這麼一個禍國的妖妃。 你覺得,這樣可能嗎?”
楚玉也笑了,笑得有些蒼涼:“紅顏禍國,妖妃,這又如何。 當初我告訴他,普天之下,惟有他一人的眼睛可以與你交換。 除了他。 再無別人合適,這是定數。 也是他地劫。 ”
“就算只有他的適合我,可是他完全可以逃過此劫,因爲他可以不必給我。 ”我爭辯道,話還未說幾句,卻覺得嗓子有些沙啞,可是心裏卻異常的平靜。
楚玉低眉,看着杯中的清茶,緩然道:“因爲他告訴我,他答應過你,寧可負天下人,也不負你。 所以他選擇負自己,負天下人,不負你。 ”
我嘴角泛着一絲冷笑:“這算是理由嗎?我自問,我也是天下人之人,他這樣做,是讓我負他,負天下人,他好殘忍呵。 ”“還給他吧,趁現在時間還短,你替我還給他吧,我不要,這樣的饋贈,我接受不起。 ”
楚玉搖頭:“來不及了,二十四個時辰內可以交換,已經過了三日,遲了。 ”
“這麼說,一切已成定局?從此,大齊朝,就有了一個爲妖妃換眼睛的皇上?你讓他如何自處?讓我如何自處?”我幾乎有些憤怒。
楚玉飲下一盞茶,淡然微笑:“那又如何?天下之事無奇不有,這天下少了他,難道天下人都不要活了麼?隨着時光的流轉,一切都會煙消雲散,曾經帝王的霸業,曾經一切地一切,都會被人們淡忘。 縱然記得有這麼一件事,又如何,都不過是一掊黃土,人要活在當下,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覺得把眼睛換給你,是值得的,既然事已成定,你只有從容的接受,纔是對他最好的安慰。 ”楚玉的話說得地確再理,只是人在塵中,就無法徹底摒棄這些,若是這樣,那我眼睛也不要換了,老了不過是一掊黃土,不過是幾十年的歲月,捱過去也就罷了。
我輕淺一笑:“什麼話在你嘴裏說出來,變得這麼輕巧,可是世事卻並非如此。 他的失明,將面臨很大的問題,與國家相關的問題,難道這一切都不重要麼?”
楚玉回道:“重要,可是他認爲你比這些更重要,他說縱然沒有眼睛,他也可以治理天下,所以這一切他都可以承擔着。 還有陵親王,陵親王答應他,以後政事,他也會幫忙處理,畢竟這天下有一半也是他的。 ”
我抬眉看着楚玉,不解地問道:“陵親王,陵親王也知道他換眼膜給我麼?”
楚玉點頭:“知道,此事暫時就我們三個人知道。 ”
“難道他也同意?”
“他可以不同意麼?皇上執意要做的事,誰能阻攔?倘若是他,也許他也會願意。 ”楚玉後面的話說得很輕,但我聽得很清晰。
我嘆息道:“那你告訴我,我心裏爲何這般平靜,一個帝王爲了付出雙眼,我爲何會這般平靜。 ”
楚玉接口道:“因爲太過不平靜的事。 給你震撼太大,因爲震撼太大,讓你心情無法再有波動,纔會如此平靜。 ”
我自嘲地笑道:“還會有這樣地道理麼?我不但平靜,我還想逃避,離開紫金城,從此在所有認識地人面前徹底地消失。 從此。 月央宮再也沒有湄昭儀,再也沒有沈眉彎。 ”端起一杯茶飲下。 看着楚玉,笑道:“你還能帶我離開麼?策馬紅塵,浪跡天涯。 ”
楚玉澀澀地笑:“不能,我不能帶你離開。 就算我帶你離開,你也不會隨我去,你不會走地,我瞭解沈眉彎。 她決意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你不會丟下他,以前不會,現在更不會。 ”楚玉地話刺傷了我的痛處,我有種莫名的挫敗感,是地,我不會丟下他,以前不會。 現在更不會。
我輕輕嘆息:“我何時可以見他?”
“何時都可以,再過一週吧,他和你都需要好好休養,一週後,你可以去看他。 我已經與他交談過,他說了。 會坦然地接受你,而你,也會坦然地面對他。 ”楚玉平和地說道,彷彿他心底沒有一絲波瀾,難道我們都修煉成精,做到百毒不侵?
“你還有事瞞我,他究竟爲何這般堅定地要將眼膜換給我?”我突然對着楚玉這樣說道。
楚玉微笑:“看來我什麼都瞞不過你,不過我與他有諾在先,這理由,暫時還不能告訴你。 到該說的時候。 自然會說。 ”
“那你就讓我這樣莫名地拿他眼睛麼?我不想欠他太多,欠下這麼多。 你讓我如何還能安然自處,難道真要我做一個酷冷無情地人麼?”我有些懊惱。
“他說是他欠你的,事實上,也是如此。 ”楚玉的話總是暗藏玄機,讓我似懂非懂。
我冷冷一笑:“這世間真的有那麼多相欠麼?他欠我什麼,我實在不知道,如今我只知道是我欠他的,我曾經說過,我欠的,就一定還。 你說得對,我不會丟下他,縱然是他欠我的,我也不會丟下。 ”我看着楚玉:“我會等你告訴我,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如此甘願傾盡一切,因爲我不相信,只是一句寧可負天下人,也不負我地這句話。 ”
“你會知道的,而且,很快就會知道,那時候,我希望你還能平靜如現在這般。 如果你做不到,也不要勉強自己,一切該如何就如何。 ”
“你放心,我不喜勉強,一點都不喜。 我不知道,還會有什麼事,讓我不能平靜,自從煙兒走後,這個世界,再無什麼,讓我覺得不能夠平靜。 ”我冷冷地說道,我不知道自己在否認什麼,只是一說起煙兒,所有的痛都算不了痛。
楚玉喃喃道:“煙兒,你的孩子。 ”
我悽清一笑:“這世間的人,與自己親近的,只會越來越少。 這樣的離棄,究竟是誰背叛了誰?”我嘆息:“楚玉,我知道,你就要離開,淳翌不會讓你再留下,他應該知道你的身份,他不會留下你,但我不希望他殺你,他若殺了你,他也不會再有我。 ”
楚玉自嘲地笑:“我有那麼重要麼?會影響到你們是否會在一起?”
我輕輕搖頭:“我不知道你是否重要,我只知道,他若殺你,他也不會再有我。 你可以離開,但不能死,我不願意與我有着宿緣地人,再死在我前面,不願意了。 ”
楚玉輕輕握住我的手,那絲絲暖意,倒讓我覺得有些涼。 他堅定會看着我:“你放心,我不會死,縱然要死,我也要自我了斷,沒有人可以殺了我。 ”楚玉這話觸動我的心,因爲我曾經說過同樣的話。
我低低地說:“其實,我這一生的事,你都看得到,曾經,你要告訴我,我拒絕了。 如今,我卻想要知道,因爲我已經沒有耐心過完這漫長的一生,我想要省略,省略一切過程。 ”
“我會告訴你地,因爲你生命裏,註定有這麼一件事,這件事與我有關,與我有關的,就是由我來告訴你一切,因爲我比任何人都合適。 ”
“好,答應我,在你離開之前,告訴我。 ”
“好,我答應你。 ”
我低眉,想象着,我那未可知的命運,究竟有着怎樣的不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