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王保保還在洪都!”
陳解都快氣炸了,而這時就聽門口,噹一聲,果盤掉在地上的聲音:“夫人,夫人!”
陳解這時猛然回頭,就看到趙雅這時捂着肚子坐在了門口,而一旁的地上是摔碎的果盤。
“血,血!”
此時趙雅的貼身大丫鬟青竹這時撲上來,正好看到了趙雅胯下出紅。
要知道這時候趙雅正在生產週期,屬於隨時都能臨盆的狀態,今日本來是想要給陳解送點水果,哪曾想到到了門口聽到瞭如此刺激的一幕,自己那哥哥竟然不聽從命令,還在洪都。
而且徐達的大軍就要到了。
這一着急,趙雅頓時覺得肚子絞痛,然後就摔在了地上,果盤碎了一地,而自己也見紅了。
“啊,雅雅妹子,這是要生了吧!”
蘇雲錦聞言直接撲了上來,然後看着痛苦不堪的趙雅抬頭對一臉懵逼的青竹道:“還愣着幹什麼,快去找穩婆!”
一聲令下,青竹這才反應過來,立刻應是。
由於趙雅快要生產了,所以黃州府或者說整個湖北,包括西北最好的穩婆都被請到了府內,其中就包括目前在醫學院任生育教授的吳玉梅。
這位可是穩婆界的神醫妙手,穩婆世家,經她手接生的孩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是個真正的妙手回春。
這時陳解走了過去,對陳春道:“去把白師父也請來吧。”
“是。”
陳春立刻去請人,這時陳解蹲下身子,抱住了趙雅,同時雙手開始運轉四季天象訣,以春字訣開始給趙雅輸送生命之力。
隨着生命之力的輸入,趙雅的痛苦緩解了許多。
這時她緩緩睜開了眼睛,看着陳解道:“夫君,救救我哥哥好嗎,救救我哥哥好嗎?”
趙雅這時脆弱得像個小孩,這個剛強的女人,帶着脆弱的哭聲對陳解道。
陳解聞言看着趙雅道:“先不管這些,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吧。”
“可是,我哥......”
陳解道:“嗯,我會讓人接應他的,若是實在不行,我手裏還有傅友德,跟朱重八把你哥哥換回來也就是了,不用擔心,沒事的,沒事的。”
陳解安撫着趙雅。
趙雅這時緊緊握着陳解的手:“我,我......”
說了半天想說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疼的道:“好疼!”
蘇雲錦道:“夫君,快送雅雅回屋裏,不要見風。”
“好。”
陳解應了一聲,很快把趙雅送進了屋裏,而這時穩婆團隊也來了,爲首的正是吳玉梅,陳解看着吳玉梅道:“一切都拜託了。”
吳玉梅道:“漢王放心,夫人交給我們就行,絕不會有事的。”
吳玉梅進去之後,白文靜也來了,看着陳解有些慌張道:“又不是第一次當父親,慌什麼。”
“倒不是慌,只是事趕事而已。”
說着陳解頭疼的揉了揉眉心道:“誰讓她攤上了一個不聽話的哥哥啊。”
陳解想着,招來了陳春道:“去給張定邊下令,命史更名帶一萬水軍接管湖口,張定邊率領餘部,前去接應一下王保保吧。”
“另外命金燕子率水軍一旁襲擾,給洪都壓力,不要讓朱文正與徐達合兵追擊王保保。”
說到這裏陳解頓了一下道:“記住了,讓他們不要冒進,只是接應,其餘的不要多加干預。”
“諾!”
陳春聞言立刻去傳達命令,而此時洪都的戰場上。
王保保立在三層樓船的船樓上,看着洪都城頭那面殘破的“朱”字旗。
圍城五日,這座城已搖搖欲墜——城牆被火炮砸出三道缺口,至今用木柵、沙袋勉強堵着,城頭守軍稀疏,一日只換兩班,可見人手已盡。
“傳令,巳時三刻,總攻。”他聲音平靜,像是在說喫飯喝水這等尋常事。
豁鼻瑪遲疑:“大帥,此時總攻怕是不妥,剛纔斥候來報,上遊六十裏外有船隊飛速靠近。”
“徐達?”王保保挑眉,陳九四的哨探早就把消息提前給他了,但是王保保卻沒有後退,原因也很簡單,這次張定邊全殲傅友德十萬大軍,如此大功,已經搶了頭功了,他若是再不拿下洪都城,這次他可就真的沒有什麼能拿的
出手的戰績了。
他還想着給他妹妹趙雅爭取一些政治資源,若是如此他如何對得起妹妹啊,所以他拒絕了陳九四的建議,撤兵,撤兵是不可能撤兵的,不拿下洪都城他絕不撤兵,不就是徐達嗎?他倒想碰一碰。
“是徐達軍,約六萬水師,打着‘徐”字旗。”
王保保笑了,撫着腰間彎刀刀柄:“來得正好,都說徐達是當世第一名將,本王倒要看看,他徐天德是名不虛傳,還是浪得虛名。'
“可若兩面受敵……………”
豁鼻瑪看了看洪都城,那姓朱的也不好對付啊。
“那就打一場兩面受敵的仗。”王保保目光銳利,“傳令水師分兵兩萬,沿江設防,阻徐達半日即可。餘下三萬,隨我攻城——在徐達到來前,先破了洪都!”
“諾!”
豁鼻瑪聞言立刻應是,緊跟着抬手:“擂鼓!”
戰鼓擂響。
咚咚咚……………
衝鋒即將開始。
此時洪都城頭,朱文正用斷刀支撐着身體。
他左眼被石灰灼傷,視線不清,用布條纏着。右臂中了一箭,箭頭還嵌在骨裏,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身後還能站着的守軍,不足八千,五日大戰,傷亡過半。
“大都督,王保保軍又要攻城了。”親兵聲音嘶啞。
朱文正透過獨眼看着江面,神情凝重。
王保保軍戰船如黑雲壓城,正在列陣。
這次不同以往,他們沒再用填壕的老法子,而是將數十艘船連成浮橋,直搭城牆。
這是要畢其功於一役。
“徐叔到哪了?”朱文正問。
“六十裏外,但王保保軍分兵去阻了。”
朱文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笑得咳出血來,卻越笑越大聲:“王保保啊王保保,你太貪了。既要攻城,又要阻援,世上哪有這般好事?”
“而且區區五萬兵,分兵阻援,你以爲你阻的是何人,那是徐達,天下第一名將!哈哈......”
笑罷,他對着殘存的守軍,用盡力氣嘶喊:
“弟兄們!徐元帥的援軍就在六十裏外!我們再守兩個時辰——就兩個時辰!讓王保保看看,洪都兒郎的血,還沒流乾!”
回應他的是零落卻堅定的吼聲。
“死守洪都!”
“死守洪都!!"
看着下面已經精疲力盡的士兵,朱文正這時對他們躬身一禮:“洪都就拜託大家了,此戰勝了,你們就是第一功臣,敗了咱們也是英雄好漢!”
士兵聽了朱文正的話,一個個拿起了手中的兵器,默不作聲,看着準備攻城的王保保軍。
同一時刻,上遊三十裏。
徐達站在樓船船頭,看着前方江面上橫亙的王保保軍船陣。
兩萬水師,列成三重防線,鐵索連舟,分明是要死守。
“大帥,強攻還是繞道?”俞通海請示。
徐達不答,舉起千里鏡仔細觀察。
片刻,他放下鏡筒:“王保保犯了大忌——他既想攻城,又怕我夾擊,於是分兵阻我。可這兩萬王保保軍,戰意不堅。
“何以見得?”
“你看他們陣型。”徐達指向江心,“鐵索連舟,看似堅固,實則自縛手腳。一旦一處被破,整條防線都要崩潰。傳令:前軍以火船開道,專燒鐵索連接處。中軍分兵兩路,從東西兩岸淺水迂迴,抄其後路。”
“那主力......”
“主力隨我,直搗中軍。”徐達按劍,“王保保不是要會會我麼?今日就讓他會個夠。”
軍令傳下,徐達軍水師如臂使指。
三十艘火船順流而下,直衝王保保軍鐵索。
王保保軍放箭阻攔,但火船蒙了溼牛皮,箭矢難透。
及至近前,船中死士點燃火藥,轟然炸開!
鐵索崩斷,王保保軍船陣出現缺口。
幾乎同時,東西兩岸殺聲震天——徐達軍快艇從蘆葦蕩中殺出,如兩把尖刀,直插王保保軍側翼。
王保保軍陣腳大亂。
徐達看準時機,旗艦”鯨吞”號一馬當先,率主力從缺口殺入。
他所到之處,王保保軍如波開浪裂——不是徐達多勇武,而是他總能在最恰當的時刻,出現在最要害的位置。
徐達軍鑿穿船陣,擊潰中軍,擒斬敵將。
半個時辰,兩萬王保保軍水師潰不成軍。
“全速前進,直撲洪都!”徐達劍指下遊。
午時初,洪都城下。
王保保已攻上城頭。
他親率白鹿軍登城,彎刀所過,守軍如割麥般倒下。
朱文正被三名白鹿軍圍住,斷刀已折,正徒手搏殺,渾身浴血,狀如瘋虎。
“朱文正,降了吧。”王保保踩着一具守軍屍體,聲音冰冷:“看在你是條漢子的份上,我留你全屍。”
朱文正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露出帶血的牙:“這話,等你打贏了再說。”
王保保皺眉,剛想說話。
忽然聽見江面傳來震天喊殺聲。
他猛地回頭,看見一生難忘的景象。
贛江上遊,數百艘戰船如黑龍出洞,順流而下。
船頭“徐”字大旗獵獵如焰,當先樓船上,一員大將按劍而立,正是徐達。
而與此同時,洪都水門突然洞開。
三十餘艘傷痕累累的小船衝出,船上是最後一批能戰的守軍。
他們不守了,要反攻。
“哈哈,援軍到了,王保保你的死期到了。”
朱文正哈哈大笑,轉頭看向江面喝道:
“徐叔!侄兒等你多時了!”
王保保臉色終於變了。
他大意了,朱文正死守不退,不是倔強,是在等徐達。
徐達速戰速決,不是急躁,是要與朱文正合圍。
這兩人一守一攻,一靜一動,竟配合得天衣無縫。
“撤!全軍後撤!”王保保急令。
可爲時已晚。
徐達水師如一把鐵錘,從背後猛砸王保保軍船陣。
朱文正率殘軍如一把尖刀,從正面直插王保保軍心腹。
兩面夾擊,王保保軍船隊被擠壓在狹窄江面,自相踐踏,亂成一團。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成了王保保軍的噩夢。
徐達用兵,最擅捕捉戰機。
他見王保保軍混亂,立即分兵數路:一路截斷退路,一路焚燒糧船,一路直取王保保旗艦。
而城頭,朱文正競率殘存的數百守軍,從城牆殺下碼頭,奪了王保保軍幾艘快船,在江面上左衝右突,專殺落水王保保軍。
王保保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艦隊被分割、包圍、殲滅。
他看見一艘船被徐達軍火船撞中,燃起沖天大火,船上的河北老卒跳江時,還死死抱着軍旗。
他看見自己的親衛被徐達軍亂箭射成刺蝟,屍體掛在桅杆上,隨風搖晃。
他看見那些跟隨他多年的白鹿軍,爲了護他突圍,一個個跳幫阻敵,然後被徐達軍的長槍捅穿,墜入江中。
“大帥逃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豁鼻瑪砍殺一個敵軍,嘶吼着。
王保保最後看了一眼洪都城,看了一眼江面上漂滿的王保保軍屍體,看了一眼那個站在船頭、獨眼染血卻放聲大笑的朱文正。
“徐達,徐天德!”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名字,然後猛地轉身,“撤!”
十餘艘快艇護着王保保旗艦,拼死殺出重圍,向上遊倉皇逃去。
身後,三百餘艘王保保軍戰船,或沉或焚,或降或逃,全軍覆沒。
贛江之上,殘陽如血,映着滿江浮屍、碎木、破旗。
徐達的旗艦緩緩靠向洪都碼頭。
他下船時,看見朱文正拖着斷刀,一瘸一拐地走來,走到他面前,咧嘴一笑:
“徐叔,侄兒沒給你丟人吧?”
說完,仰天倒下。
徐達搶前一步扶住,發現這漢子渾身是傷,氣息微弱,但嘴角還帶着笑。他拍了拍朱文正滿是血污的臉,低聲道:
“沒丟人。你是好樣的。”
然後轉身,對全軍傳令:
“留下三萬水軍固守洪都,其餘人給我追,必不讓王保保這賊人逃脫!”
“諾!”
言罷,三萬水軍掉頭,緊追王保保逃竄的方向而去,徐達親自率水軍追擊,誓要爲洪都兒郎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