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不止大刀闊斧這一種方式,還有潤物細無聲之勢,這是根據內外所處形勢來定下調的,不是說一切都照本宣科去改的,真要這樣去改的話,十個有八個是會失敗的,剩下的倆也是有各種問題與狀況的。
不管是怎樣的王朝,只要牽扯到了改革,首要是立足於國情,沒有這個做支撐,那純粹是瞎折騰。
自開啓掌權親政之路,楚凌其實一直在壓制着自己,其主要的方式與手段,多集中於內政爲主的體系,至於軍隊,則是以增強對中樞直轄精銳掌控,扶持他所培養或挖掘的少壯派羣體,以在合適的時機到來,通過御前明確了軍事行動,這仗是怎樣去打的,楚凌是不過多幹預的,打贏了便有厚賞等着……正是上述這一系列佈局,使得楚凌在悄無聲息間將軍權給掌控在手。
別的不說,單單是大虞軍隊之中,無論是在中樞的,亦或是在地方的,再或是在邊陲的,有相當一批將校或兵卒渴望戰爭,這就能看出一二了。
不過這在楚凌看來,如此軍權掌握在手,終究是不算牢靠的,因爲這不是正統朝該有的軍隊構架。
屬於正統朝的軍隊構架,應該更趨於安穩纔行,一切有章可循,一切有跡可循,這纔是一個完美的組織構架。
如果不把這件事做紮實,隨着一場場對外戰爭的勝利,軍中功勳集團勢必坐大,屆時尾大不掉,反成新患;而若戰事膠着或失利,則中樞威信動搖,這極易使政權根基動搖,甚至誘發地方割據與兵變之險。
所以深層次的改革必須推動。
趁着傾覆東逆這場大捷之勢,趁着大虞周遭諸國相對消停,楚凌要有針對,有部署的對大虞軍隊進行一場手術。
“譁——”
紙張翻閱時發出的聲響,不時在大興殿內響起,倚着憑几,斜躺在羅漢牀上的楚凌,聚精會神的御覽着手中奏疏。
在羅漢牀旁坐於錦凳的張恢,別看表面是沒有變化,實則心中卻是頗爲緊張的,畢竟他也不知自己所寫這份奏疏,是否能入了天子的眼。
“不錯,卿家這明顯是用心了。”
在這等安靜氛圍下,不知過了多久,楚凌的聲音才響起,而在天子講話那剎,張恢下意識挺直腰板。
“過去,僅就反腐倡廉這塊兒,朕多集中於在京文官,而隨着貪腐越抓越多,這才通過廉政總署等有司,朝地方開始逐步擴散。”
楚凌將奏疏放下,撩了撩袍袖,看向張恢說道;“這些年被查、被抓的官吏多到數不過來,而拔出蘿蔔帶出泥,還順勢差抓不少奸佞敗類,這使吏治是趨好的,當然這不是能懈怠的理由,想要使天下治理好,嚴抓吏治是必須要做的,畢竟權力在那擺着,人性在那放着,一旦有所鬆懈的話,保不齊這種不正之風就又會肆虐開來。”
“陛下英明。”
張恢立時起身,抬手朝御前躬身行禮道。
“英不英明,這不是說出來的,而是讓天下人感受到的。”
楚凌笑着擺擺手,對張恢說道:“其實在朕看來,治國就像種莊稼一個道理,這雜草啊,蟲害啊,要是不除的話,這莊稼長勢就好不了。”
“對官場上整頓吏治是這樣,同樣,對軍隊的風紀整頓亦是如此,朕一直在想啊,如果有朝一日,軍中要有歪風邪氣助長的話,那還能打出像北伐、討逆這等大捷嗎?”
“卿是知曉兵事的,也是打過不少仗的,特別是正統五年的那次北伐,更是深度參與其中的,想必朕講的這些,卿是能理解的吧?”
“臣……”
張恢一時間卻有些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一個不爭的事實,隨着對北虜,對東逆的兩場大捷,這使楚凌在軍中威望如日中天,如此使在京的那幫武勳宿將,對今上是既敬且畏,畢竟過去兩仗的發起,皆非出自他們之手,而是天子乾綱獨斷下決斷的,這就能說明很多問題了。
楚凌是沒有御駕親征過,但這並不妨礙大虞在軍事上取得突破與大捷,尤其是傾覆東逆一役,可謂是堪稱經典的一戰!!
“軍中風紀整頓必須要開啓了。”
見張恢如此,楚凌沒有任何不悅,相反卻向前探身,語氣鏗鏘有力道:“除了要查喫空餉喝兵血外,還要涉及以權謀私、橫行地方、逼良爲娼等一應事宜!!”
“在朕看來,這些不去進行徹查,那大虞軍隊的根基就被破壞了。”
“涉及文官的有御史臺,有廉政總署,涉及武將的也要有對應有司纔行,說到底文武是不一樣的,所以朕打算暫設個有司,以專查軍風軍紀!!”
“不知卿可願擔此重任?”
講到這裏,楚凌盯着張恢。
“臣領旨!!”
沒有任何的猶豫,張恢立時躬身拜道。
儘管他知道這是得罪人的差事,但這差事他必須接下,因爲天子想要的是什麼,他一清二楚。
“好!這纔是國之棟樑該有的風采。”
楚凌拍案說道:“既然是查,那就放開了查,不要侷限於中樞,對地方,對邊陲,同樣是要深查的。”
“從朕御極登基以來,所涉對應卷宗案牘要細細的過一遍,先從賬面上的查,查完了這些再說別的。”
“臣遵旨!”
張恢再拜道。
‘祖母說的沒錯,這是位孤臣,這樣的人必須要重用纔是。’看着張恢,楚凌眸光微沉,心中是生出了感慨。
對於全軍範圍的整肅,楚凌早就想進行了,只是他一直在壓着,大虞立國數十載了,要說軍中沒有腐敗,沒有腌臢事,這纔是天大的笑話,不過在那個時候,連那個皇位還沒有坐穩,楚凌如何會輕易掀開這個蓋子。
所以楚凌一直在等待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楚凌不止將皇權凝聚了,連軍權也掌握在手,關鍵是在軍中有着一批忠心耿耿、年富力強的少壯將領,這可不是未經戰事洗禮的,這是通過北伐、討逆兩戰的淬鍊與洗禮,不止確立了在軍中的地位,關鍵還有些是敕爵的。
講句不好聽的,即便楚凌開啓了對全軍的整肅,這其中有些人因爲被查而做些什麼,楚凌也是渾然不懼的!!
營嘯?
譁變?
誰要是有膽子的話,只管來就是!!
都不用從別處調集精銳,單是在中樞的諸軍,便足以將這些鎮壓了,要是有所處地域遠的,那四徵大將軍府都不是擺設!!
誰要是敢在此事上推諉或庇護的話,那等待他們的是被天子之怒震懾住,現如今的正統朝啊,還真沒有誰敢公開跟天子叫板的,這便是楚凌的帝王心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