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愈發的熱了,蟬鳴聲響個不停,豔陽高懸,熱浪是一波接着一波,人世間似處在蒸爐之中。
“生機盎然啊。”
而與外界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大興殿內卻很涼爽,盤坐於羅漢牀上的楚凌,看着手中的奏疏,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十月了,一切都朝着他預想的軌跡穩步推進。
中樞也好,地方也罷,都是這樣的。
一個成熟的國朝,就不該時刻面臨外憂內患,而應在一個平穩秩序下運轉前行,就爲了能達到這種境遇,楚凌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與精力!!
治大國若烹小鮮,這說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卻千難萬難,這其中需要考慮的地方太多太多了,稍有不慎就會壞了這一鍋。
“朕果真沒有看錯你們啊。”
將奏疏放下的楚凌,目光卻落在一張輿圖上,這是涉及京城警備、京畿衛戍的新繪輿圖,圖上標繪的各色代表着禁軍都督府、侍衛上直軍、九門提督府、五城兵馬司、戎政府等對應有司,當然具體到某一區域,還有對應的營校,儘管朝野間的擔憂與爭議從未斷絕,但楚凌所明中樞軍事改革卻穩如磐石的推進着!
由此不難看出孫斌、韓青、張恢、張泰這幫在京武勳是以何等堅定的態度,在嚴格落實天子所頒旨意的。
對於這些,楚凌都是看在眼裏的。
想要叫大虞治下繁榮昌盛,是需要有針對性的推行各項新政,好叫治下各個羣體都能受到應有的獲益,農者有田可耕,匠者有技可施,商者有市可貿……不過這一切都離不開一個前提,那便是國朝層面的絕對安穩,無論是面對外部,亦或是審視內部,這個秩序是不能受半分動搖的。
如果秩序不在了,便沒有什麼發展可言了。
軍隊就是重中之重!!
過去的大虞是靠着兩次大規模軍事行動的大捷,才確保了內外的相對穩定,但在楚凌看來,國朝的內外穩定,不能只靠已成事實的勝績來維繫,這需要一個可持續運轉的軍事體系來作爲支撐纔行。
大虞中樞所轄的精銳力量,正沿着大虞天子所擘畫的規範化、明建制、嚴軍紀、重賞罰、閒時練、戰時用的路徑前行,或許這需要一個較長週期來夯築根基,但就目前的形勢來看一切都在穩步夯實,這如何能不叫楚凌高興呢?
暴力武裝就該牢牢掌握在手中,倘若這點都無法滿足的話,就不要談什麼治國理政了,更別提什麼興邦擴疆了!!
“陛下!!陛下——”
殿外突然響起的喝喊,打斷了楚凌的思緒,這叫楚凌的眉頭微蹙起來,御前喧譁這成何體統?!
吵鬧很快消失,不多時,當值羽林郎官明志快步趨入殿中,不過與以往不同,明志的神色間明顯帶有幾分激動。
“出了何事?”
楚凌察覺到了這點,卻不動聲色的開口詢問。
“陛下!皇後孃娘臨盆……”
“擺駕兩儀殿!!”
不等明志將話講完,楚凌已從羅漢牀上下來,別看楚凌整日忙於軍政要務,但對兩儀殿卻格外上心,皇後徐雲臨產的日子就在十月,對於楚凌來講,這是比什麼都重要的大事,畢竟算起來,他御極登基已有八載了,不管他年歲多大吧,後宮卻遲遲沒有喜事傳出,這日子久了必會生出亂子的。
天子血脈的延續,這不是家事,而是國事,如果作爲天子的楚凌,遲遲沒有子嗣誕下,特別是嫡子,或許這在之後數載內不會生出什麼,但十餘載後甚至更久一些,那必是會出現狀況的。
畢竟這牽扯到了國本。
講句不好聽的,即便楚凌再有雄才大略,再能帶領着大虞走向一個強盛之路,但沒有繼承人的話,則意味着他所締造的這一切,是存有不牢靠的風險的,誰來繼承楚凌的意志與決斷便是重中之重!!
而一旦天子真無法誕下子嗣,便意味着大虞要有小宗入繼大宗,如此就難保不會有人動什麼心思了。
楚凌年富力強時或許不會,可人的歲數是不斷增長的,特別是楚凌的身體一旦有什麼狀況時,那麼另一種形式的奪嫡之爭就會在大虞上演了。
這也是爲什麼在後宮沒有喜事傳出時,楚凌會格外的看重楚徽,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就是爲了杜絕這類事情發生。
畢竟在那個時候,多數宗藩是在大虞各地的,真要出現什麼狀況,難保這其中不會被別有用心之輩利用,楚凌可不希望逆藩叛亂這種事再發生一次,真要發生了,大虞就徹底失去機會了。
“母後!!”
當楚凌趕到兩儀殿時,就看到立於殿外的皇太後黃華,而兩儀殿內外秩序井然有序,一個個都各司其職,這讓楚凌的心鬆快不少,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話是一點不假的,有皇太後坐鎮,便如定海神針一般,斷不會有任何意外發生。
“這纔剛開始。”
經歷過這一遭的黃華,表現得很是平靜,“臨盆生產是急不得的,這個時候,皇帝要保持鎮定纔是。”
“都聽母後的。”
楚凌微微低首道。
自徐雲診斷出喜脈後,楚凌便做了很多準備,孕期內的喫穿用度,起居鍛鍊,皆是楚凌親自過問的,至於生產這一套那就更不用提了,畢竟徐雲這是首胎,這其實是有兇險的,一旦期間有狀況發生,就極易發生意外,輕則傷及母體,重則危及性命,乃至一屍兩命。
楚凌不希望這種狀況發生。
儘管他與徐雲是政治聯姻,且還有其祖父徐黜的緣由,但在過去的相處下,不管是遇到什麼事情,其都堅定不移的站在自己這邊,這讓楚凌對徐雲的看法已經改變,正統朝有這樣一位皇後足夠了,廢后,換後這類事不能輕易去做,一旦做了勢必會出現隱患的,特別是知曉徐雲懷有身孕後,這類想法楚凌就徹底沒了。
“一定要順利啊。”
看着緊閉的殿門,還有不時傳出徐雲的痛吟,負手而立的楚凌,罕見的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畢竟這裏面躺着的是他的妻子,還有他在這世上即將誕生的血脈,即便他再鎮定自若,這內心還是有情緒波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