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的一段時間,焦駿宗將主要的精力以及時間,多數都投到了蘭海縣治下的對應事宜上,除了歸於‘以工代賑’之下的一應大工,諸如水利、馳道、城防、港口、工坊、官田等層面,還將部分優質產業,如蘭海縣城內地產及鋪面,如蘭海縣碼頭泊位及倉庫,如蘭海縣所劃罰沒田畝,如蘭海縣所轄產業等,悉數納歸到統一的競拍體系之下……
講句不好聽的話,作爲蘭海縣的主官,焦駿宗所做之事就是拆東牆補西牆,但絕非是拆.民脂民膏,以肥極少羣體私囊,焦駿宗所做是將原屬蘭海縣治下既得利益羣體所得,通過新入羣體的持續錢財,在完成對應利益洗牌後,將騰挪出的這部分獲益,用於盤活蘭海縣治下整體局面,更爲佔據多數的底層羣體謀取一條生路!!
這個生路,不是過去那種被盤剝,被掠奪的艱難生計,而是擁有一定希望,只要肯幹就能有底氣的生路。
這其實不是焦駿宗一人之路,更是每位在江安、泰安兩道治下各級主官之路,因爲這是來自大虞皇帝所定下的大方向。
將一批既得利益羣體所掠所佔的核心資產,通過這次難遇的大洗牌環節,將獲取到的收入,盡數注入到治理與開發江安、泰安兩道治下,在此期間中樞會撥付一定的專項錢糧,使得大虞在兩道治下統治更加堅實、更具公信,只要能夠達成這一戰略目標,則意味着今後不管兩道治下出現任何狀況,都斷無可能會導致統治根基動搖的可能。
但話又說回來了,恰是因爲這一態勢治下,難保在江安、泰安兩道出現些狀況,如以權謀私,如侵佔國資,如虛報冒領,如不敢做事等對應事宜,但不能說就因爲有這些風險,便在江安、泰安兩道治下裹足不前。
這不是做事的態度。
別的姑且不提,單是在江安、泰安兩道治下,能夠湧現出一批性格迥異、風格各異的實幹者,他們或沉毅如磐,或銳利如鋒,或縝密如織……這是大虞最爲寶貴的財富,因爲在改革這條路上,會在一個較短的時期內出現一批新興力量,哪怕是說在不斷提拔他們,增加擔子的過程中,其中有一些羣體掉隊了,變卦了,腐化了,但從中一直堅定不變,甚至不斷帶出新鮮血液的這批羣體,會成爲堅定站在大虞改革陣線的中堅力量!!
這是至關重要的。
不管是處在任何時期下,任何王朝中,只要是想要去做實事,去改變現狀,那前提是要先有人纔行。
沒有人一切都是空談。
至於說在這過程中跟不上的,掉隊的,腐化的等等,自是有對應的監察機制去裁決,而要監察出現了狀況,那一切就不必再提了,因爲這會變得毫無意義,而這也是爲何楚凌要將監察體系給增強的根源所在。
這卻不提。
作爲蘭海縣的主官,在過去這段時間,焦駿宗真切感受到了權力所帶來的滋味,不管是完善以工代賑這塊兒,以萬來計的羣體命運,真就在他一念之間,想叫誰好誰就能好,想叫誰壞誰就能壞,別的不說,但是叫一批羣體提至各級管事,便意味着對應大工結束後,他們將優先獲得對應的安置甚至提拔。
諸如縣丞、主簿這類佐貳官,焦駿宗是沒有資格任免的,但是在縣衙內的吏員、差役、書吏、庫丁、驛卒等,焦駿宗卻是有資格去補充的,而對於這部分羣體,真正的獲益並非是那微薄的收入,而在於在這個位置之上,是可以有着對應的隱性利益的,而這還僅限於縣衙內的,在縣衙之外的鄉村,同樣是有着一批位置是可以安置的。
除了這些以外,便是競拍蘭海縣對外的一應產業,這來來往往的利益,如果焦駿宗真有什麼心思,不說別的,想在極短的時間內聚斂財富這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但是焦駿宗並沒有這樣做。
儘管誘惑真的很大,但焦駿宗並不爲所動。
可從另一方面來講,焦駿宗在蘭海縣治下是說一不二的,這是一點都不爲過的,當然了這種情況啊,也就僅限於江安、泰安兩道治下,如果說是在大虞其他道府縣治下,此事就不一定了。
原因很簡單,江安、泰安兩道是收復回來的舊土,屬於過去的一切是要徹底清算、全面重構的!
誰要說敢公開唱反調,那麼駐紮在兩道治下的大虞精銳可不是喫素的,或許這比不過傾覆東逆之戰來的痛快,但一波波的鎮壓反叛,這戰功也是能進行累加的。
但是這樣的事,卻不能在大虞別的道府縣治下復刻,畢竟兩者的性質是不一樣的,真要在這些地方做此等事情,大虞安穩下來的國情及秩序就可能出現反覆了,而這是楚凌斷不願看到的。
“東翁!東翁!!”
在一處河堤之上,人來人往的,嘈雜聲迴盪於此間,被一幫人簇擁的焦駿宗,在對底下的人講着什麼,焦駿宗所穿官袍沾了不少泥點,而在此等態勢下,一道急促的聲音響起,這引得了不少人注意。
“這是出什麼事了?”
“不清楚啊。”
“難道是有叛亂髮生?”
“不應該吧……”
而在此等態勢下,小聲議論出現了,不過對於這些,焦駿宗並沒有在意,他的目光聚焦在跑來的東道身上。
東道一瘸一拐的跑來,焦駿宗沒有遲疑便脫離人羣快步迎上,這期間有人想跟上,但卻被縣丞、主簿等人攔住了。
別看蘭海縣的佐貳官,一個個年歲要比焦駿宗要大,有的大了一輪還多,但他們對焦駿宗卻俯首帖耳!
原因很簡單,焦駿宗給了他們希望。
對於佐貳官來講,特別是不到四十歲的,那是想向上爬的,但絕大多數是沒有希望的,因爲佐貳官跨度到一地主官,看似是一兩級的細小跨度,可實際上卻是如天塹一般,即便有晉升上來的,但那也上了歲數,而這對於官場來講已無升遷之望了。
這也是爲什麼會有一批人,願意脫離故鄉遠赴江安、泰安兩道治下的,這爲的就是博取一個換前程的希望!!
對於其他縣的佐貳官來講,他們沒有一名狀元郎出身的主官,這也就意味着只要焦駿宗表現得足夠優秀,那麼升遷就必然比其他縣官要快,而在這等態勢下,焦駿宗底下的人,便擁有晉升的希望,但前提是要達到焦駿宗的滿意纔行。
當然這有一個前提,即焦駿宗必須表現得足夠優秀,不然的話,蘭海縣治下的佐貳官,還有大批的吏員差役等,就不可能什麼都聽焦駿宗的。
想叫馬兒跑,就要勤喂草。
這個理是在哪兒都適用的。
這其實與雲川知府章繁是極其相似的。
官場上的很多事,看似各種類目都有,實則卻是萬變不離其宗的,但前提是能將其中本質參透纔行。
“東翁,軍中來人了。”
而在此等態勢下,被焦駿宗攙扶的東道,氣還沒有喘勻,在看了眼左右,便壓低聲音對焦駿宗說道。
“來的人勳國公嫡長子。”
“誰?!”
僅是聽到了這裏,焦駿宗瞳孔驟縮,他想到涉及雲川府海防一事,在江安道治下駐軍會派人來完善,但卻沒有想到來的人會這般大來頭。
也是這般,使焦駿宗立時明白,陳道爲何會有這般大的反應。
“眼下人在何處?”
短暫平復了情緒,焦駿宗表情正色道。
“已在蘭海縣南駐紮下來。”
東道立時回道:“這位爺今日會進城與東翁見面。”
看來這事兒不簡單啊。
僅是透過這些,焦駿宗捕捉到了不尋常,這恐不是尋常的軍事調整,如此其中的事情就繁雜了。
“來人啊。”
也是這般,焦駿宗的聲音響起,跟着以縣丞、主簿等爲首的蘭海縣官吏,還有在此處的主要管事,烏泱泱便朝焦駿宗所立之處湧來,而面對這等態勢,焦駿宗沒有絲毫慌亂,相反卻從容的下達一應指示,以將此處大工所查問題一一釐清,好叫專人來負責整改,後續他會再來督查的,而在解決完這些,身邊的人不斷減少,焦駿宗遂領着餘下的人趕回縣衙,以等待着那位勳國公嫡長子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