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癡情女人薄情郎
被趙氏一通罵,林震昌臉色發白,原本還算堅定的目光,也有些渙散。不知不覺中,他的頭垂了下去。
趙氏睨着他,冷笑道:“林震昌,你怎麼不走呢?你現在就帶着你的心上人遠走高飛,我敢保證,林家上上下下,從下人到你的兄弟,沒有一個會攔着你的。你放心,哪怕是你爹震怒,我也會勸他,只當沒生了你這個兒子就是。絕不會讓他打攪了你們的生活……”
“娘……”林震昌低喚了一聲,冷汗已經順着額頭流下去。
趙氏卻根本就不看他,只是冷笑道:“既然你爲了美人不要功名利祿,不要親人家族,那我這個做孃的,自然要成全你的情義。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人去送錢給你使,更不會去收買你那小美人……啊,我忘了,這些年你養尊處優,從沒有做過什麼活計,想來連怎麼賺錢養家,都不知道的。不過沒關係,雨霽是個能幹的,她可以出去賺錢養你……雨霽,你一定肯的——是吧?去做什麼呢?是去幫人洗衣服洗到手起泡發白?還是去哪家小酒館篩酒?我實在想不出市井之中,還有多少活計是你能做的……”
睨着雨霽,她冷笑道:“在想什麼?不害怕?因爲你覺得你爹孃會幫你……雨霽,不要忘了,你爹孃,也不過是我的下人。我一聲令下,他們就是向天借個膽子,也萬萬不敢幫你的。”
掩面打了個哈欠,她揮了揮手,笑道:“我累了,也懶得和你們說話。現在就走——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你們。”
“娘,”拂開雨霽的手,林震昌撲到趙氏腳下,“娘,你是最疼孩兒的人。爲什麼就不能爲兒子着想呢?”
“我正是爲你着想。”趙氏沉聲說着,俯下臉,看着林震昌,沉聲道:“震昌,你該知道娘在你身上寄託着怎樣的希望。你若是不知自愛,非要自己毀了自己。那我也幫不了你了。”
“娘……”哽嚥着,林震昌伏在地上,說不出半個字來。
趙氏冷冷地看着他,既不同他說話,也不曾叫人攆他,就那樣冷冷地看着他。
雨霽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林震昌,身體不由自主地顫着。
“夫人,您不要爲難三爺了……”她低聲說着,苦笑道:“我出府就是……我也不強求與三爺能在一起。我、我離得他遠遠的就是。”
林震昌身子一震,卻沒有扭頭去看雨霽。
趙氏瞥了眼林震昌,就冷眼睨着雨霽。“你以爲這林家是你一個賤婢當家作主的嗎?雨霽,之前我已經應承了二管家,把你許配給馬廄的小廝。這話,我既然已經說了,那就萬萬不會更改……”
“娘,”林震昌抬起頭,震驚地看着趙氏,似乎想要跳起身來。趙氏冷冷地看着林震昌,只是平聲道:“這個家和雨霽,你只能選一個榮華富貴和潦倒落魄,你也只能選一個林震昌,你要做出什麼選擇,自己好好想清楚了……一旦做出選擇,就容不得你後悔了”
林震昌深吸了口氣,頭顱卻漸漸地垂了下去。
雨霽從始至終,都盯着林震昌。在他垂下頭去時,她眼底的光彩漸漸斂去,沉作一潭死水。
趙氏冷笑,“雨霽,這個兒子是打我肚子裏鑽出來的。你又怎麼會比我還要瞭解他呢?”
雨霽眨了下眼,有些茫然。抬起頭,她看着趙氏,忽然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
趙氏眯起眼,目光越過她,看着急匆匆趕進院來的二管家。眼中現出一抹厲色。
長痛不如短痛。如果她現在只讓雨霽出府,誰知道日後三兒會不會仍是和她糾纏不休?唯今之際,只有把她痛痛快快地嫁出去。而且要嫁給府裏最低下的人,纔會讓三兒絕了那個念頭。
這怨不得她誰讓雨霽,竟這樣癡心妄想,勾搭她最疼愛的兒子呢?
趙氏心裏這樣想着,心口那一抹鬱悶也漸漸散去。
“你把雨霽帶出去,看看她和那小廝的婚事,該如何辦……最好,就趁着今天這樣的好日子辦了就是。”
二管家躬身應是,不問原由,只是順着趙氏的話笑道:“兩個下人,哪兒來那麼多講究,我看今天這樣的日子就好。小的先替那小六子謝謝夫人了。雨霽,這就跟我走吧你也算配了好人家,那小六子雖然邋遢些,可卻上無父母,下無兄弟的,你一嫁過去就是說的算的。而且,那小子雖然笨些,待人卻是最好的。”
雨霽抬起頭,冷眼看着二管家,忽然低聲道:“既然那人那麼好,二管家怎麼不把你家女兒嫁給他呢?”
二管家一愣,臉色就變了,“雨霽,夫人爲着你好,才幫你安排了這門親。你一個奴婢,就不要再這麼耍性子了……”
眼角瞥過仍跪在地上,背對着他們的林震昌。二管家也不是沒猜出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可卻故作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叫了兩個婆子拉着雨霽跟他走。
“不用拉我自己走了腳的……”雨霽冷笑着,甩開婆子,卻沒有走。而是站在原地,深深地凝視着林震昌的背影。
“震昌,我要走了,你不回過頭來看我一眼嗎?”她的聲音悽清無比,讓林震昌不由得身子一震。可是,到底卻還是沒有回過頭去。
雨霽低聲一嘆,悽然道:“三爺,您自己保重,雨霽走了……”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林震昌到底忍不住,猛地回頭,他想要跳起身來。可是趙氏卻把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
感覺到手下的肩頭在輕輕顫動着,趙氏卻只是低聲道:“震昌,這世上的女人多着呢只要你有榮華富貴,還有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的呢?”
林震昌垂下眼簾,澀聲喚道:“娘……”卻到底還是順從地垂下頭去。
於清瑤默默地看着雨霽,看着她轉過頭,目光淡淡地瞥過她,卻又好似什麼都沒看到一樣的表情。莫名的,心裏突然生出一分怪異的感覺。
身體微動,她有些不適地伸手握住林華清的手,“我想回去了。”
林華清點頭,輕輕撫着她的手以示安撫。
於清瑤也知道總要和趙氏辭別纔行,也就忍着胃裏翻滾着的噁心,靜靜坐着。
雨霽邁出門去,走得並不是很快。只是,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也走到了院子正中。卻不知爲什麼,竟是突然間頓下腳步。
二管家皺起眉,沉聲喝道:“雨霽,你莫要耽誤事兒我一會兒還要回來和夫人覆命的,當不起你這樣的……”
他的話音未落,雨霽已經動了起來。可是她這一動,卻不似剛纔一般緩緩而行,而是猛地飛奔起來……
抿起脣,雨霽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院中小演武場上,擺着的那兩隻石鎖。想是有幾日勇義侯沒練過了,那兩隻石鎖就擺在一旁的石桌上,並排而放。
風一樣疾奔,雨霽把眼一合,毫不猶豫地一頭撞了過去……
異變突起,不論是院中的人,還是屋裏的人,都沒有想到。竟是沒有半個人去攔着雨霽。
於清瑤在屋裏,只聽得外頭一片驚叫之聲。心裏唬了一跳,她驀然抬頭,正好看到雨霽合身撞上石鎖。
血花四濺,隱隱的,又似有些白漿……
於清瑤目光一閃,看着那雨霽身子一軟,緩緩滑落在地,再也沒有起來過。
驚跳而起,她還未及發出一聲驚呼,已經被林華清一把攬進懷裏。
“莫怕、莫怕……”林華清抱着她,輕輕撫着她的頭,側過身,把她擋在身後,不讓她再看到院中的情形。
於清瑤喘息着,身子發顫。看着林震昌風一樣從身邊衝了出去,心裏越發清楚剛纔她看到的那一幕,並不是她眼花。
耳中,聽到林震昌淒厲的哭吼聲。看着趙氏在晴好的攙扶下,踉蹌着出了門。她,卻只能緊緊地抓着林華清的衣袖。好似一離了林華清的扶持,就要立刻倒在地上般。
事情怎麼會這樣?就算是做不成林震昌的妾,也不用……
是了不僅僅是達不成心願的事。
雨霽是已經對林震昌心死了……
明明曾經海誓山盟,甜言蜜語,可是現在,卻眼睜睜地看着她被嫁給一個又髒又蠢的小廝而不聞不問。
那一刻,雨霽曾經以爲的愛,已經死了。連同她的心,也死了了……
這一撞,如此的驚心。怕從此之後,在林震昌心口,一世也抹不去那抹豔紅的硃砂痣。
“如斯決絕,如此狠厲,如此的心思……”合上眼,於清瑤心裏湧上難言的滋味。
打從知道雨霽和林震昌的事起,她就只以爲雨霽不過是想要飛上枝頭的麻雀。更以爲她愛慕虛榮,癡心妄想到了極點。就像錦屏、五兒說的,不過是個不知羞臊的丫頭。可是現在,她才覺,原來她竟是一直想錯了雨霽。
原來,她是真的愛着那個男人。不是因爲身份,也不是因爲別的什麼,就只是那樣愛慕着他……
“可惜,這世上任女子再癡情,總敵不過薄情郎的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