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驤轉頭深深的看了水姬一眼, 沒有說什麼話。對他來說水姬臨陣脫身這種事情雖然讓他喫驚,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本來就只是利益上的合作關係, 在沒有足夠利益的情況下,倒向他的敵人不算奇怪。
水姬面對龍驤的凝視依舊笑的燦爛, 似乎一切本來就是這樣的。
龍驤沒有多看水姬,事情既然已經這樣,最多也就是辛苦一點。龍驤沉默着,等待顧惜進入拼鬥的結界內。目光卻不時的掃過龍霆抓住鳳朝夕,卻遲遲沒有放開的手臂。
“多謝水母成全。”顧惜優雅的對水姬行了一個禮。
然後從容的走到龍霆和鳳朝夕面前,用不小的聲音聲音說道:“獸王可不要忘記欠我一個人情。”
龍霆的眼神深幽了一些,臉上不置可否。
顧惜說完也不等龍霆有何反應, 就儀態翩翩的走向結界。他的一舉一動都從容優雅, 每一步都讓人覺得風度翩翩。
顧惜嘴角的笑幽幽暗暗,眼睛深沉而黑亮,讓人越想琢磨越琢磨不透。
龍霆在顧惜進入結界後,默不吭聲的指揮加持結界的人又加上一層屏障。真正的高手比鬥, 之前的防護屏障是根本就不夠看的。
結界內, 兩人相對而立,均是不動聲色。
龍驤對於顧惜的底細不清楚,同樣顧惜對龍驤的深淺也不清楚。他只是收到了晴步飛的一步請託而已。
晴步飛突顯行蹤顧惜是十分激動的,立刻就找人通知了晴步飛他想去看他的意思。
不過收到的迴音,卻是重重的打擊了他的激情。
顧惜原本只是一隻蝴蝶,弱小而短命。而且在族內皆是美麗斑斕的羣體內,他只是很平凡很普通的一隻。他的不普通, 來自危難的時候遇上了晴步飛。
蝴蝶破繭而出是他們這一族,最爲艱難的一個歷程。很多同類都死於這個過程,而他在百歲生辰時,也面臨了這個關係着生死存亡與能力高低的這一刻。
那日原本風和日麗,誰知他艱難的掙扎到一半的時候竟然狂風來襲、暴雨驟臨。
正當他面如死灰以爲自己在劫難逃的時候,晴步飛出現了……
然後就是千百年的跟隨,直至晴步飛突然把位子傳給他,悄然遠去。
顧惜對着龍驤微微一笑,做了一個禮貌的起手式。龍驤也回了一個,然後兩人就進入備戰階段。
表面上看兩人的靈力相差不遠,武功術法雖然沒有拼鬥過,不過能坐上一族之王的位子,想來都不是庸手。
顧惜發了一個金屬性雷電術作爲試探。動作並不花俏,想要避開的話絕對不難。術法的發動是以咒語爲主,動作爲輔,靈力作爲後盾。而咒語的強大與否則取決於一個人的堅定的信念。
顧惜以術法開路,其實是以自己的強項對付龍驤。
龍驤自然不會連這種試探性的術法也不敢接,不過金系術法對獸族來說是屬於相剋的屬性。
龍驤先給自己加了一個土屬性的防護結界,然後回敬了一個土系沙塵術。在雷電觸及他的身體時,強大的帶着藍色光暈的雷電被無聲無息的吞噬了。
而龍驤回敬給顧惜的沙塵術則被顧惜用狂風術吹散。
一招過後兩人相視一笑。然後兩人的表情都開始嚴肅起來,接着正式的氣場和靈壓纔開始升騰起來。
鳳朝夕雖然在場外,目光卻隨着結界內的兩人移動着。
結界內藍色的光是屬於顧惜的,偶爾藍光中還夾帶着七彩的光線。而龍驤的術法光暈都是深沉的黑色,偶爾間白練閃過。
鳳朝夕知道現在兩人拼的都是術法的熟練和廣泛,就是中招了也只是傷及表層,形式上難看一點。真正會造成傷害的是夾雜了靈力的肉體攻擊,那纔會造成不可治癒內傷。
兩人的姿態依然很優雅,站立的地方都幾乎沒什麼移動。因爲是單打獨鬥,兩人使用的都是小範圍針對個人的術法。
顧惜優雅的揮動自己纖細的手,隨着他的姿勢一圈圈藍色的、盤旋狀光圈朝龍驤席捲而去。
龍驤的動作明顯是屬於剛硬和粗魯的,手直直的伸出去,一道刺目的白光射向光圈的中間。
“嘭”的一聲,剎那間塵土飛揚,明明是虛無縹緲的無形之光,硬是擊打出震天的巨響。
術法的使用雖然也需要靈力的存託,都是更多的運用上的熟練和機變。往往只要慢一步就會被對方的攻擊弄得灰頭土臉。
這時候的兩人,其實和之前實力懸殊的表演賽沒什麼區別。臺下的人看了一天也漸漸不耐了起來。
“看來我們應該動動真格的,免得以後我真被人說成是最沒用的蟲王。”顧惜輕輕一語,聲音不大,但足以讓龍驤聽的分明。
然後只見一道七彩霞光打下,一隻碩大的蝴蝶化身其中。七彩的光暈籠蓋着顧惜整個身體,顧惜沒有遲疑,對着龍驤立刻展開了第二輪的攻擊。
這次的攻擊沒有了之前的優雅與燦爛。但是優美的形體和動作給臺下的衆人帶來了更多了視覺感受。
龍驤一聲龍嘯也騰空躍起,化身成龍。強壯威武的身軀和顧惜的柔媚形成了一個強烈的對比。
龍驤的龍軀比顧惜大了數倍有餘,不過正因爲體型的巨大相對來說沒有了顧惜的靈活。
一龍一蝶,一剛一柔。一個用的是至剛至陽的龍神功,一個用的陰柔蠱惑的金縷舞。
龍飛蝶舞不可謂不美,更何況其間流光溢彩,還有不時震天的聲響爲其伴奏。
------------------------------
龍霆原本一直面無表情的臉,這時微微皺了一皺。一直注視着龍驤與顧惜打鬥的鳳朝夕沒有看見,關注着龍霆的水姬卻發現了。
“小霆,你可是覺得有什麼不妥。”
龍霆扭過了頭,對於這個女人的心思他自然是知道一二的,包括今天水姬做出的舉動也是他製造出來的。
不過他倒是沒想到顧惜會這麼拼命,原本以爲顧惜所說的幫忙只是替他消耗一下龍驤的精力。可如今看來是想要打傷龍驤了。
不過想要打傷龍驤,顧惜也勢必會受傷。
龍霆不覺得和顧惜初次見面、還未正式登上獸王之位的他,值得顧惜如此拼命。
當然如果顧惜是一個愛護名聲的,也許是不想輸了面子。
可事實上龍霆知道顧惜不是那樣的人,不然也不會只是呆在蟲族不在外走動了。而且每每有什麼糾紛,也都是讓他的兩個得力手下出手,自己從來不愛出風頭。
龍霆心想,如果顧惜真的純粹是想讓他欠個人情,那這個人情欠得有些大了,不知道以後要怎麼還。
“龍驤未出全力。”龍霆淡淡的說了一句。
“小霆可是在擔心?”水姬巧笑倩兮的靠近龍霆。
“有一點。”龍霆直言,除了這一句是實話外,他還想看看水姬會有什麼後招。
水姬渾身一軟,大大方方的靠在龍霆身上。
龍霆微微皺眉,卻沒有做出什麼動作。反而放軟了身體讓水姬依靠。
“龍驤確實未出全力,不過不是他不想出而是有所顧慮。只要你讓他一直有所顧慮不敢動手,你就有勝算。當然這還要看鳳主殿下的態度。”
“朝夕的態度?”
“對,如果你可以借其子一用,龍驤必然不敢對你下殺手。”
“朝夕之子鳳實心?用它來 ……”威脅……龍驤……
龍霆低頭沉吟。
龍驤與顧惜的爭鬥仍在繼續,目前已經進入白熱化。兩人也不再講究姿勢姿勢是否優美,招式是否華麗。
顧惜一個錯手被龍驤擊中胸口,狠狠地砸在防護壁上,防護壁頓時產生龜裂跡象。旁邊維護防護壁的幾個人看了龍霆一眼,見龍霆沒有反應只得不去管它。
鳳朝夕有些擔心的看着裏面的兩人,之前他還懷疑過顧惜是不是也是龍驤請來的助手,但現在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不是。
而能讓與龍驤沒有仇怨,與龍霆沒有交情的蟲族之王,不惜名聲甘願受傷趟這次的渾水,鳳朝夕除了想到晴步飛再也想不出其他原因。
欠晴步飛的已經夠多了,這次又讓他爲了他的事情去欠別人的人情,甚至說不定還答應了什麼不該答應的條件。
不過事情走到眼前這步,鳳朝夕倒並沒有天真到想自己上去和龍驤拼鬥。除了與這次的制度不合之外,他也不想掃了晴步飛費盡心機請來助手的面子。
顧惜來不及擦去嘴角溢出的血絲,慌忙躲過龍驤的又一下狠招。
顧惜知道自己是打不過龍驤的,他也並不好面子。就此認輸也沒什麼,不過龍驤的眼神爲什麼充滿了兇狠,好像他跟他有仇?
顧惜偷空瞄了一下防護壁之外的人。
只見鳳朝夕已經走得離防護壁很近,滿臉都是擔心之色。
顧惜知道龍驤真是喫醋了,這對顧惜來說有點冤。他喜歡的其實是龍驤的情敵,要是他陰險狠毒一點,完全可以和龍驤站在一起。
龍驤抱得美人歸,而他可以繼續守護在晴步飛身邊。
可惜他不是那樣的人,他只希望他喜歡的人能夠幸福。他幸福了他纔有可能會幸福,他快樂了他纔有可能會快樂。
像龍驤那樣只會強行禁錮對方的人,兩人不會長久也無法長久,朝夕相對只是互相折磨而已,互相怨恨。
想到這裏不由有些可憐龍驤,這是一個不會愛人的人。
顧惜做了一個認輸的手勢。龍驤雖然很想再狠狠打對方一頓,不過目前是什麼狀態他可沒有忘記。
兩人收了手,卻都沒有走出防護壁。防護壁裏面兩層已經龜裂形同虛設,最外面一層也是苟延殘喘、一觸即損。
“龍驤——”顧惜擦去脣邊血跡,笑得很是燦爛。
而讓龍驤生氣的也就是這一抹燦爛的笑容,他想象不出明明輸了卻爲什麼還能笑的那麼舒心。
“你愛鳳主吧?”顧惜整整了衣襬,他是最愛惜自身形象的。這次如此狼狽真的虧了,不過想到這次可以借邀功之際見到晴步飛,他的笑容就更燦爛了。
“勸你不要想插一腳。朝夕可是我名正言順的王後。”
“你誤會了,我並不喜歡鳳主。像他這種做事優柔寡斷,又驕傲又任性不負責任的人,本王可不看在眼裏。”
“那你爲什麼來趟這次的渾水。我想你們蟲族和羽族應該是世敵吧?”
“我來是因爲晴步飛的拜託。”
“既然如此,你想和我說些什麼?”
“晴步飛喜歡上了鳳朝夕。”顧惜的聲音有些悠遠,帶着一絲不甘和眷戀。
龍驤正想說些什麼卻被顧惜打斷了。
“我喜歡步飛……千年之前就喜歡了……”
龍驤的額頭青筋直冒:“那你還來幫朝夕。”
“我喜歡步飛,自然希望他快樂幸福。他快樂幸福了,我也會覺得快樂幸福。這樣的感情你可能無法明白。我不知道你是抱着什麼樣的感情和鳳朝夕在一起的,如果只是想要徵服一個強者,或者只是貪戀那副容顏,那麼你們除了彼此折磨,受傷的還會有你們的那個孩子,不會有別人。如果是愛,那麼首先要想的是如何讓對方幸福快樂,然後纔是如何把自己添加進去。朝夕是一族之長,不管他能力如何他也是一個站在頂點的強者。禁錮他,你是永遠也得不到他的感情的。”
“這是軟弱的表現,連爭取也不敢的懦夫。”對於顧惜的論調龍驤自然是不贊同的,喜歡自然是要緊緊抓在手上。只是看着對方幸福自己怎麼可能覺得幸福呢。
這樣想着龍驤的眼睛向鳳朝夕瞄去,想象着從那張臉上看到真心的笑容,想象着對方幸福甜美的樣子。似乎自己真的也覺得很高興,可是如果那樣的幸福不是自己給朝夕的,如果只是日日看着朝夕對別人那樣甜美的笑。
龍驤知道,他是做不到的。
“也許是吧。我出去了,祝你好運。終能抱得美人歸。”話畢,顧惜向防護壁走去。
“蟲王,你沒事吧?”鳳朝夕連忙上前關心的問道。雖然不明白爲什麼兩個人停了手,還在裏面呆了那麼長時間。
“謝謝鳳主關心,不知事情了結後可不可以請我去羽族遊玩?”
“這自然是沒有問題。”
“如此我就先謝謝鳳主殿下了。”顧惜淡淡的笑了笑,然後朝龍霆走去。
“蟲王。”
“獸王多加保重了。龍驤已經在裏面等着了。”
龍霆點了點頭,然後毫不遲疑的向龍驤走去。
護持防護壁的人見龍霆走進去後,立刻重新加持了一遍。
龍驤剛剛對付顧惜雖然花了不少精力,不過對付龍霆還是有十足的把握的。可是龍驤猶豫着,對於一個覬覦他獸王地位的人,即使是血親也是不能縱容和放過的。可是一個紅翎已經死了,那是朝夕身邊的人。而龍霆也算是朝夕身邊的人,如果也死在他手上?是不是就意味着兩人永不可能在一起了?
兩人凝神站立,靜默無聲。
龍驤雖然說了龍霆不是他的兒子,但龍霆誤認了整整八百年的事情,卻並沒有那麼容易被三言兩語就扭轉過來。
在龍霆的心裏,一直是把龍驤當成父親的。他對龍驤所擁有的恨無非是因爲對方不承認自己,沒有善待自己的母親。
---捉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