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春風綠岸一般傳遍了關心的耳目之中,如夫人再次早產,得一孱弱女嬰,月子艱難,身體羸弱不堪。非兩三月不能着地。
安如自知不能以賤民身份對那玳郡主怎麼樣,可不代表別人不行。
鬱城佑聽說裏頭玳郡主居然重重的罵了安妹妹,一發而不能收拾的憤然,惠郡王一身陰冷的鉗着玳郡主出城禁足於千福寺內。
只有散播謠言的主謀安如悠閒,抱着小點兒哼着小曲餵奶喫,小點兒柔軟的嘴脣撓地你渾身癢癢,樂不可支。或者隔着窗欞,外頭石蓮抱着可憐兮兮的涵哥兒,“娘噢,娘要藏貓貓,不要肉肉……”聲音裏說不出的糾結傷感。
小子會傷感了。安如笑眯眯的抱着一丁點兒的小女兒,哄着聲音道,“肉肉有小妹妹了,肉肉要不要當哥哥?”
涵哥兒於是掙下地,撒着腿就跑開了。娘要小妹妹不要肉肉了!可不多時又會跑過來扒拉在窗欞上努力往裏頭瞧,能爬進去就最好!繼續喊孃親說話。
而那府上,大夫人得了消息立刻就趕過來,在外頭仔細叮囑將小院兒翻新整潔,該添的添蓋減的減,因着方位地步全部都要合着天地五福來安排,生怕弄錯一點兒蔭錯了安如母女們的福分。
忙碌之間緊着換洗了一身纔來進安如的月子房,細細瞧來,裏三層外三層,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屏幛圍錦自不會少,只當時權作暫時下榻,這麼一改造,卻又顯得室內密小了許多。大夫人皺了皺眉頭。
安如半坐在牀上,額頭包着裹巾,面色白皙油光,頭髮是溼漉漉的頭油一縷一縷。棉被將下身捂得嚴嚴實實,身上套着大袍,領口嚴絲合縫的不透一點風。
尷尬的笑了笑,低頭抱着小點兒,“又給您添麻煩了。”
大夫人搖頭不語,將窗門仔細檢查過一遍,同侍候月子的三個媳婦再三叮囑了許多,才坐到牀邊的梅花團椅上,嘆道,“我也知道不是你的錯,還好沒出大事,只是這麼一來,還不得一兩個月不能動,委屈在這個小院兒裏頭。”
從安如手中小心的抱過小點兒,臉上纔有了些許柔和,低頭瞧着襁褓裏吐泡泡的嬰娃娃,嘴角不禁浮起微笑,難耐地撫了上去,觸手竟是那般柔軟精緻,大夫人憐愛地不行,“可人憐的,讓你碰上這麼個沒心肝兒的娘。”
安如抿嘴低頭笑,大夫人抬頭瞋她道,“還有臉笑,我之前是怎麼說的,讓那麼多人跟着,還是給我捅了簍子——不說這一回,聽說在金陵邑也還生了一場大病?”
“哦。”安如頭低得愈深。
大夫人只能嘆息,彎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將瞌睡的小點兒放回牀內,“讓人不能放心。”搖頭不語。
安如抬頭笑道,“這一回好了,整日連門戶都不出,正正經經的面壁反省,再不胡鬧讓大姐姐勞心。”
大夫人含笑看着她道,“你這張巧嘴兒不管用了!呵呵,爺這兩日還回不來,外頭正事兒忙,不過也捎了話回來,咱們該怎樣就怎樣,你受了委屈,自然沒有輕輕放過的理,月子裏本來就身子弱不禁風,外頭有什麼事兒你記着有旁人料理就成,再亂操心,仔細明兒出了月子,看我怎麼罰你。”
安如笑了笑,“哪裏有那麼多事兒呢,您就是太寵如兒了,什麼都親力親爲。”
大夫人這一回拿眼仔細將安如瞧着,說不清是什麼情緒,“那個玳郡主——”
安如洗耳恭聽。
“——你怕是不知道,爺傳來消息,你再不用生氣,上頭指婚的聖旨下來,玳郡主作爲天朝使者已經被封爲玳玷公主,過幾日就要啓程回京,遠嫁北匈奴。”
安如只覺渾身一冷,不可置信的盯着大夫人,半晌,喃喃道,“不是……不是要嫁給佑哥哥……怎麼會……”
大夫人多看了她一眼,似是欣慰似是安心,拍了拍安如的手背,看着牀內側小貓兒一般喵喵打着哈欠,微微笑道,“無妨。”
安如一面心驚,思量是誰的手段,一面點頭乖巧的應着,完全不提玳郡主,人家說什麼,她就應什麼,不時抬頭輕輕一笑,面頰上騰起淡淡紅暈,讓人又愛又恨。
“得了,整日的賣乖作巧,心裏該怎麼想還是怎麼想,爺拿你都沒辦法,我也只能嘴上說一說。”大夫人微微起身起身,按着安如不讓起來,往小門上招招手,笑道,“原本打算讓柳氏她們生養過的來看顧你,只是日子怎麼就湊成一堆兒,小玉身子越發的重了,柳氏離不得,沅雅也是年後的事兒,柏氏那性子說不急,心裏早亂成什麼了,我也不能少了她們母女這些時候,薛氏那身子就更別提了,到時候放過來,還真弄不好誰照顧誰來——”
安如忙道,“哪裏敢勞動家裏的,您瞧我這兒可不都有麼,讓人以爲如兒多嬌氣。”
大夫人喚來兩個面相不錯的丫頭跪在安如面前叩頭,“這是原本就爲你生養調理出來的丫頭,想着出了年就給你送來,不想竟錯過這般多,幸好是在咱們跟前。紅果紅櫻,都是從北邊尋來的,正是對了你這邊兒的規矩。”
安如讓那兩個丫環抬頭瞧了瞧,皮膚白皙,應當是嬌養出來的,因笑道,“大姐姐果然疼如兒,我這裏可正缺這樣體面的人兒呢。”
於是對末蕊示意,含笑瞧着那兩個女子,“我把人交到你手裏,慢慢教,到時候我這裏的活她們可都要能上手纔行。也不能太過急躁,都是小女孩兒,千萬別嚇着了。只一點,女孩兒家嬌貴,好生言語,懂麼?”
末蕊應聲讓人領了出去。
大夫人點點頭,“隨你用了,也不用看着我,不過是些丫頭而已。”
又說了些孩子的閒話,聽見小院兒裏頭涵哥兒跑來跑去的歡呼聲,因皺眉問道,“那順哥兒既是金陵世子爺的庶子,怎麼會——”
安如想了想,答道,“王妃不大喜歡呢,如兒在那裏許久也都不知有這麼個人兒,正是秦王妃過來時候才碰見的,因瞧着咱們涵哥兒喜歡,乾脆就打發跟着過來了。如兒不肯,王妃還是讓人把順哥兒的東西收拾好送了過來,實在無法。”
大夫人笑道,“那可是金陵王府裏頭的長子長孫,咱們涵哥兒恁的福氣。”
安如道,“還怕折了他的福呢。”
大夫人看着安如,問她,“我也是這麼說,現在都是孩兒們沒個遮攔,日後,必不是好事。我來時候聽說那世子同秦王府裏頭的惠郡王,當時都在這裏?”
安如坦然面對那目光,笑道,“兩位哥哥當日都醉了,醒來後還埋怨爺給藏備的酒太濃了呢。”
頓了頓,瞧見大夫人神色倩然,一副正在思索的模樣,才正色道,“大姐姐可能不知,如兒幼時曾在秦王府寄住,不想竟被歹人誤以爲玳小郡主,挾持逃竄,替他們受了大傷。事後雖得救,也落下一身的病,——”
安如抬眼笑看着她,絲毫沒有扭捏之意,渾身的落落大方,“正是因此,秦王府自此待如兒一如上賓,惠郡王因心疼妹妹,也愛屋及烏,十分虧欠。這一次實在兇險,惠哥哥才同佑哥哥如此緊張——而且,爺他呀,在幷州時候,還就因爲這個將佑哥哥狠狠下落了一回呢。”
說着,不着痕跡的觀察着大夫人,似乎並沒有什麼懷疑。繁生都說了,除了主要涉案人員,外頭不相乾的均不曉得“打劫”事件是惠郡王的手筆。自此放下心來。
大夫人含笑不語,點頭拍着安如的手背,慢慢道,“正說你是個可心人呢,竟不想裏頭還有這麼一彎子緣故,難爲了。”
安如抬眼看着兩個年輕丫環各自換了一身的衣裳,腳底輕挪、姿態翩躚,不由得指着笑道,“來了!您瞧瞧,可好看?小姑娘真不錯。”
末蕊將重新拾掇過的二人推在前頭,對兩位夫人福了福笑道,“紅果、紅櫻,還不請安愣着什麼!”
安如道,“倒像是雙胞胎的名字呢。”
大夫人笑道,“小家小戶的,能有什麼好名字。如此也好,粗名兒好養活。”眼鏡再不看那兩人,同安如仔細叮囑了月子的事情後才離開。
兩個丫環留在套閣外邊,要學本事,先得侍候末蕊等人的上夜事宜。這般,既是在房內,也不有她們過多上臉的機會。安如一時拿不準大夫人的意思,聽着話彷彿就是房裏侍候主子的,可又不挑明,讓人無端多了許多曲解的理由。……可,大夫人的爲人,這個險無論如何也冒不得。
真是讓人不舒服。
北邊來的女子,十五六的模樣,標緻秀麗……哪一樣兒不是比照着自己當時來的!安如狠狠敲了敲腦袋。
大夫人大夫人……正房,繁衍生息,她自己心裏也不怎麼好受!正房的可悲……
如此再虛晃了三五日,鬱城佑仍舊日日不間斷前來問寒暖,即便說不成話,在外門的穿堂上頭坐一坐也是經常的。以至於安如甚至會想,玳郡主的和親,不會是這位的本領罷?
涵哥兒因着順哥兒的緣故,每日都要試探着親近親近這位大舅舅。一院子的人,只有這個人有一種凜冽的風度,涵哥兒喜歡挑戰。
於是或者坐在鬱城佑面前的地毯上,一面對一旁乖巧站立的順哥兒招手,一面咬着指頭看這個大男人;或者觀察了許久之後,乾脆爬上舅舅的膝蓋,仰着臉對着他笑嘻嘻,撒歡討好。
鬱城佑寵愛這個自己放在手中都怕捏壞了的小東西,涵哥兒每次像個小將軍一樣坐在自己膝蓋上又笑又跳,自己也跟着心情大好,每次都極柔和的對着他笑——終有一日,匆匆趕回來的繁生看在眼裏,勞碌奔波,兒子卻同這個人熱火朝天的,這場景無異於乾柴烈火,一點就着!
男主人終於回來了,涵哥兒有些不大認識。又回頭看舅舅。
繁生強抑着憤怒火氣,冷冷摔袖,面無表情的經過穿堂上一個大男人兩個小崽子,餘光掃見地上眼睛轉得骨碌碌的小子,眉毛一挑,順手從地上撈起正要蹦躂起來的小東西,夾在懷裏就往進闖。
根本來不及通報,保慶急得在後頭直跺腳,不是說還有兩天才能抵達,這回來衝進去,末蕊姑娘指不定怎麼怪自己,好容易纔會笑着同自己說話的呀!悔恨不及,又不敢大聲提醒裏頭。
涵哥兒原本瞧見陌生人進來,張大嘴巴就想說話,可繁生手勁一時過猛不及收,小子立刻就被弄疼了,撒開嗓門就嚎哭,“哇啦哇啦”的,這一下,整個小院兒的人都看了過來。
安如才喫過午膳,正喝湯,忽然聽見兒子悽慘的哭聲,雙手一顫湯碗就被打翻,撒了一牀,慌亂的動作立刻驚動才喫過奶的小點兒,末蕊原本聽見外頭涵哥兒的哭聲,站起身子就往外間尋人去問,誰料箴兒忙着切藥丸,碧珠取另一份服藥的湯劑,牀邊竟無人侍候,一下子小小的臥室亂了起來。
末蕊聽見安如痛苦低吟一聲,衆人慌了神全部上前察看,急得安如顧不上手上的燙傷,抱起牀內側被這突然的凌亂嚇得哇哇哭的小女兒,紅縐縐的小嬰孩兒臉蛋兒都還沒長開,幾近透明的肌膚因情緒激動,掙出嫩嫩的粉色,看得安如心裏直疼,抱在懷裏就哄,貼着心肝兒的愛暱,不忘問人,“快出去看看,涵哥兒怎麼哭了,可從沒這麼哭過!”
眼巴巴地望着碧珠匆忙出去,又是急又是擔心,只恨自己不能早一點出去。
繁生兩三步就跨進院子逼近正房門口,卻生生聽見裏頭小女人焦急的聲音,一低頭,早哭得氾濫成災的寶貝兒子四隻腿兒亂蹬,嘴裏一面哇哇亂叫嚎哭一面瞅着機會猛地咬上繁生的手背,軟軟嫩嫩的乳牙排排咬得繁生……只想笑。
呼一口氣,就在裏頭了。
就這麼一頓,碧珠打開門險險撞了出來,失聲捂着嘴瞧見門前一動不動的黑影,差一點尖叫,待往後退步鎮定下來,才長長出了一口氣,顫着聲音問道,“主子……您可回來了!”
繁生眉頭一皺,就要抬步進去,碧珠卻再次以身擋住,定了定神,福身低聲阻攔道,“主子不能進去。”
“走開。”繁生臉色不好,立刻因這話陰沉沉,這個大膽的丫頭雖然是她身邊的,可要不識相——
“主子恕罪!如夫人早產,身子早已受不住外頭的風,您不能進去!”碧珠紅着眼睛堅持。
繁生深深吸一口氣,“滾開。”說着就要踢人闖入,碧珠撲通一聲跪倒,含淚大聲道,“如夫人她……她……”聲音一度哽咽,怎麼也說不出來,倒是急得繁生大怒,“她怎麼了,說話呀!”幾乎是吼出來的。
末蕊及時從裏頭出來,身後跟着兩個面生的丫環,急忙阻攔了碧珠無異於自殺的行爲,面色焦急地對繁生道,“主子不如先沐浴更衣,待身上暖和了——”
繁生冷哼一聲,聽都沒聽完,夾着咬着自己手背看着戲的小涵哥兒就跨進了正堂,眼睛盯着珠簾後頭套閣緊閉的小門道,“還不準備!”。
末蕊已經揮手外頭的媳婦抬了滾燙的熱水進來,將主子迎進另一側的房內,兩個丫環被打發進去服侍更衣,將褪下的衣裳全部扔進開水裏頭燙着,涵哥兒一進了屋子就安生下來,賊亮的眼睛巴巴看着末蕊不敢說話,生怕又被扔了出去。
繁生原本不知道這小傢伙自從被孃親打發出去找舅舅玩兒,就再沒能進來,一瞧見這寶貝不哭不鬧,順手就扔給末蕊。
末蕊抱着小主子犯了難,月子房原本是產房,主子本身就煞氣重想來也不怕,可小主子這麼可憐的看着自己——
“娘噢……”小涵哥兒臉蛋擠成一堆,豆大的珠子就滾了下來,末蕊心一酸,懷中的小東西忽然一輕,繁生已經揪了過去,兩三下扒拉乾淨扔進水桶裏頭,自己也跳了進去。
紅果紅櫻一人捧着一件香胰子試圖爲主子擦洗,繁生大手一揮,將兒子從撲騰的水裏撈起,自己全身沉進水中,“出去。”
那二人一頓,喚作紅櫻的笑道,“奴婢門侍候爺是應當的。”
不說這話還好,此話一出,繁生眉頭擰起,將被熱水燙的哇哇亂叫的涵哥兒摟放在自己膝蓋上,回頭瞧了瞧那嬌滴滴的兩人,沉聲問道,“誰讓你們進來的。”是……那個小女人?怎麼會,她想做什麼!
紅櫻略爲鎮定,福了福身子,柔聲道,“奴婢二人今後侍候爺更衣洗漱,是,如夫人的意思。”紅果低頭稱是。
繁生臉色一沉,“‘爺’也是你們叫得!還不滾出去!”
末蕊在門口坐着,聽見裏頭的說話聲冷笑不語,待蒼白的兩個人從裏頭出來,一聲不吭的領到花廳上頭,命她二人跪下,紅櫻還要辯駁,紅果拉着就跪下道,“不知我二人那裏做錯了,姐姐請示下。”
“菱兒,你教教這兩個丫頭咱們的規矩。”末蕊嘴角微微一笑,低頭對地上的人兒道,“主子也侍候不好,讓大夫人知道你們被轟出來,恐怕誰的臉上也不好看。好生學着點,莫要讓大傢伙失望纔好。”話畢便離開不再理會。
菱兒送走末蕊,回頭冷笑一聲道,“當這是什麼地方,怎麼兩位姐姐妹妹不曉得大家深府裏頭最忌諱的就是這小脾氣了,平日怎麼沒看出來紅果還是好口才,還有想法不成!方纔是碧珠姐在門口攔着,咱們侍候主子多時心裏明鏡兒似的,若是隨便換作誰開門,這回子拉出去打了賣了爛了,都沒人理會。”
聲音拖得長長的,也變得輕柔,可聽在旁人耳中,卻越發的驚心。
紅櫻紅果再不說話,各自低頭思量:先用重話狠狠打壓下去,再說出這個來,方纔要弄死你們還不跟捏死螞蟻一樣容易!
繁生簡單浸泡得熱了,提着光溜溜溼嗒嗒的寶貝兒子從水桶裏出來,末蕊等小心侍候穿上大罩袍,再拿厚厚的棉布巾將小涵哥兒包得圓圓滾滾,緊步跟着主子後頭,甚至來不及爲主子推門撥簾子。
安如抱着漸漸不再啼哭的小點兒,眼眼都在看着小門,等了好久,那門簾一動,像漩渦一般被揪起,繁生寬袍大罩的走了進來,走近,卻又走不動。
氣氛有些尷尬。
繁生站在小門上進退不得,竟有些猶豫,較低一旦踟躕,這腦子立刻跟不上來,只覺得當時應該在外頭緩一緩,這麼急的讓她看見,還不曉得日後怎麼排揎說笑!於是嘴巴張了張,什麼也說不出來。
安如也緊張得不行,方纔明晰的聽見外頭的爭執,又急又怕,他回來了,怎麼這般快,不是還要等兩日的路程麼……站在那裏做什麼呢,是不是要發火嫌自己不懂事……
偷偷看過去,繁生眉頭緊皺。
繁生拿眼瞟過來,小女人巴巴的可憐。
只一瞬間,兩個人飛快挪開眼,盡力平復狂跳的心臟,面頰上爲不可見的紅暈,繁生“嗯”了一句,安如低頭整理小女兒吐的奶泡泡。
末蕊抱着小涵哥兒後面跟着進了來,涵哥兒一眼就瞧見牀上的孃親,完全不曉得這場面有多尷尬,立刻拋撒熱淚嚎啕大哭,“娘噢!……嗚嗚嗚……”
繁生皺了皺眉頭,要說的話被生生掐斷,末蕊心一慌,手中包裹的小主子就被主子弄走,再看一眼如夫人,還是低頭退了出去。
安如抱着小點兒在胸前柔柔的搖哄着,眼睛一刻也不離開哭鬧可憐的涵哥兒,也偷偷看他,看着他進來,學自己抱女兒的樣兒,踟躕了一會就抱着涵哥兒坐到牀另一端,有模有樣的哄兒子不哭,時不時看向自己。
光明正大。
安如低頭,嘴角有一絲難耐的笑意,懷中的小點兒被涵哥兒吵得也開始貓兒一般的低聲哭泣,紅紅的小爪子總要伸出襁褓。眯眯的小眼除了餓的時候會睜開到處看,邊看邊哭,其他時候都是這般半睜不睜的。這時候恐怕呼吸到陌生氣息,睜眼瞧了瞧,又閉上。
誰也沒有先說話。
安如不曉得怎麼開口,畢竟自己不小心弄得早產,可大夫人象徵性的來這裏巡視一番,院子小,又送來兩個嬌娘在自己屋內,怎麼也不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況且……況且,這個人,他的表情好嚴肅。
繁生毫無技巧的哄涵哥兒不哭似乎有些不耐煩,照着兒子光溜溜的屁股蛋子就打了兩巴掌,紅纓纓的手印,涵哥兒喫疼,卻硬生生止住哭聲,幽幽的含着淚,咬着下脣。一聲一聲抽泣,小臉兒紅到不行,委屈極了。
安如瞪了他一眼,小心的將小點兒放在牀內中間的小褥子上,再拿薄被蓋好。將身上衣裳整理一下,看着繁生卻伸出手道,“小肉肉要抱抱?”
涵哥兒淚水刷刷的就流了下來,掙開爹爹的打手就撲到孃親懷中,蹭蹭暖暖,皺巴巴着小臉還沾着淚珠子,努力吸鼻子,帶着奶奶的哭腔叫喚,“娘噢……小肉肉聽話……嗚嗚……娘噢……要肉肉……”
安如鼻尖一酸,將光溜溜的兒子提起來,白嫩嫩的小身板一雙賊明亮的眼睛水水盈盈柔軟軟,再拿小被子將兒子裹好,摩挲笑道,“想不想孃親呀?”眼睛瞟向繁生。
繁生點點頭。
涵哥兒大聲喊“想”!
安如深深呼氣,眼角的笑意瀲灩,看着繁生,“孃親也想你了,你知不知道?”
繁生目光深邃,只是瞧着她,一動不動。
涵哥兒很想跳一跳,或者蹲在牀上,半晌,才奶聲奶氣的問道,“你……是誰?”
安如“噗嗤”一聲笑了,“笨蛋!”於是將小涵哥兒拍了拍,放在牀內側靠裏,同小點兒並排,“在孃親這兒乖乖睡覺好不好?”
“好。”涵哥兒依依不捨的看着孃親,打了個哈欠,翻身骨碌,忽然瞅見跟前竟然有個黑漆漆眼睛的小東西,四目相對。互看了好久,小點兒張了張嘴,閉着眼睛睡覺了。
涵哥兒還是一動不動地盯着,好奇的把手指頭伸過去,虛晃了一圈趕緊收回,再看,沒動靜,再把小指頭伸了過去——
繁生清了清嗓子,還是不曉得該說什麼,目光從小孩兒身上收回,卻看向其他地方,道,“那個鬱城佑,在麼在外頭?”
“嗯?”
“把哥兒引壞了。”繁生正聲。
安如瞧着他,笑道,“你說什麼呢?”棉被下伸出腳頂了頂繁生,道,“我還聽見你罵我的丫鬟了,她們怎麼你了?”
繁生冷哼,順手抓住小女人就要溜走的腳丫,厚厚的棉襪下幾乎可以感覺那光潔的腳面,一面摩挲一面責問,“爺才離開多久,你跟前的人什麼時候變得沒規沒矩反了天,哼!”
安如抽回腳,卻不料襪子留在了他的手裏,不由得嗔道,“噯,給我。”
繁生留戀的雙手忽然一空,還有些遺憾,再聽她這般嬌聲嬌氣的,早動了神經,掩飾不住的慾望將那雙黑黝黝的眼眸湮沒,越發深沉誘人,“給什麼?”
安如假裝沒聽懂,低吟一聲,“那不是我的人,我纔沒那意思呢。還來問我。”
繁生“嗯”了一聲,坐地更近了,雙手從被子地下摸了進去,沿着腳腕,小腿肚子,膝蓋,光滑肌嫩,猶能想象出那粉粉美麗的動情顏色來。
安如也不阻攔,只是在那爪子爬上大腿內側的時候,輕輕道,“如兒兩三個月都不能陪爺。那兩個丫頭就是來侍候爺的……爺覺得怎麼樣。挺好的吧。”咬着脣低頭,我見猶憐。
繁生原本血脈噴張的,一聽見這句,立刻停滯,那爪子不由得掐緊那裏的香肉,直勾勾盯着她,狠狠道,“很好?”
安如微微側臉,不看他,煙眉顰蹙,低聲吟道,“疼死了。”
繁生鬆開手,“說,怎麼回事。”
“沒怎麼。”安如目光看向牀內你打我、我打你的兩個小人兒,心內一軟,微微笑道,“如兒又傷了身子的根元……都說,非兩三個月不能恢復。”幽幽嘆氣。
看向蹙眉不展的繁生,心中好受了些,道,“鳳先生再沒同您說什麼?原本都好好的,只怪如兒沒用,還是沒坐好胎,不仔細……才那麼點兒。”
繁生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牀上那一個粉嫩粉嫩的小肉兒,好小!
探手撫上她顰蹙的煙眉,一遍遍描摹着撫摸,心尖尖上全是無以復加的愛暱。
安如順勢就躺進他的懷中,仰着頭看他的臉,下頜,側鋒峻峭,有風霜痕跡。於是也撫上他英俊的面龐笑道,“是女兒呢。可千萬不要跟你長得像。”
繁生挑眉,“哦?”
安如低低笑着,“長大了沒人敢娶,可不好。”
繁生親暱地捏了捏小女人的臉蛋,寵溺道,“你是嫌爺長得醜了?”
安如當然搖頭,是嫌你長得老了,道,“不告訴你。”而後“咯咯咯”地笑在他懷中,很是愜意,“不說,你猜。”
繁生深深呼吸,她這一副全不設防的嬌憨模樣,實在讓人抓狂,雖然很想同這小女人狠狠的做,可也知道那活計她如今虛弱的必定承受不住,只能強抑,轉頭看向別處,忽而想到外頭妝扮同末蕊丫鬟並不盡相同的那兩個大膽丫頭,便問,“你方纔說的什麼兩個丫頭?”
安如忽而沉默不語,將面容藏在他懷中,怎麼也不肯出來,雙手環抱着他的腰,緊緊掐他的肉,繁生自然感覺到這裏頭的不對勁,強行將她從懷中拉出來,面對面,眉頭擰着,“怎麼回事兒!”
“就是侍候你的,還問!”
繁生忽然笑了,瞧見這個氣鼓鼓的小女人,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準她把自己藏起來,直視那雙水盈盈的明目道,“你真的要她們侍候爺?”
安如低下頭咕囔,繁生沒聽清楚,笑看着她,“嗯?”
“……不是。”安如實在受不了那滾燙的目光,伸手推了推面前的男人,“噯,真是的,也不熱,靠的這般緊!”
繁生還不放過,湊到她面前,她耳根敏感處,低吟吟的誘惑,“有多緊,有多熱?”
安如思想不純潔,騰的臉就紅透了,趕緊偏開趕他道,“你……到底要不要去?”輕輕的聲音,問得很小心很脆弱。
繁生心底一軟,哪裏能不清楚小女人的彎彎道道,放開她,靠坐在另一側的牀欄上,哼道,“去哪裏?好大膽,連爺都敢支派!”
安如抬頭看了看那個男人,嘴角帶笑,瞅了半晌,心下在想,這時候把別的女人引上他的牀,自己養三個月的身子,再要讓他有十分心意,那恐怕極難了。
……還是原來的那般算計小鐘氏、還有何氏的法子不錯,等自己身子好了,再讓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爬上牀,要繁生回來就容易得多。
自己是不是恨不厚道?……
看着自己的男人,心中無限感慨,要不然,能怎麼辦呢。
於是輕輕問道,“怎麼把涵哥兒也抱進來了?她們都不讓進來呢。”
繁生順着她目光看了過去,小兒子正歪歪剌剌的爬在小女兒跟前,興奮得逗一逗那小眼睛,摸一摸那小嘴兒,還有口水,樂得“咭咭呱呱”地亂笑,“不能進來?”
安如點頭,望着他笑道,“你煞氣大,不怕血腥,可咱們哥兒纔多大呀,都跟你似的我也不用操這份心。”
繁生自是想到風俗,皺眉,怎麼都給忘了,抬眼看向安如,卻見她笑盈盈的一點兒都不放在心上,攬手將她拉到這邊,揉進懷中,逼在自己呼吸之下威脅道,“果真如此你還能笑出來?!有什麼瞞着爺的還不老實交待,幾時不見,竟長了這般多心眼兒,真是大膽之極!”
安如低低一笑,拿手擋住他炙熱的鼻息,身子往他懷中藏了藏,別開臉笑道,“噯,又來了,我哪裏敢瞞着爺呢,您……討厭!出去……”安如急忙拿手擋住他探進衣裳的大手,自己也是禁慾了好幾個月,更容易挑起情動,後果不堪設想,騰紅的臉叫嚷道,“不要,會弄壞的!……”
弄壞了可不好。
繁生手中輕輕用力,彷彿可以看見那嬌紅的綻放,醇厚的嗓音笑得很誘人,安如軟綿綿,可還是不由自主嚥了咽口水,若是平時,一定會轉身咬住那上下浮動的喉結,舔弄挑動也讓他欲罷不能才公平,可自己還在月子,不能煽風點火,幽幽使氣撒嬌道,“繁生……”聲音甜糯美妙,“咱們,一處說說話,可不好?”
“爺聽着呢。”
繁生靈敏的鼻子聞在小女人頸後,越過香肩,下來……這味道如此美妙,奶香味兒,多久沒喫到了……
安如心中嘆息,只能壓抑着喘息,輕聲道,“其實,如兒也喜歡。”咬着脣,細細思量,道,“喜歡、得很……可是現在,真的不行。”連聲音都帶着濃濃的遺憾與不爽。
繁生自然聽出了語氣裏頭的很不爽,不由得失笑道,“小妖精!爺不是那些蠢物,自然知道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爺心疼你還來不及——”雙手卻毫不含糊的玩耍心疼。
“那你還這樣!”安如帶着情緒衝口而出,隱隱有哭意,“你是爺們能行,我受不了,難受!還這樣逗人——”說着,就拉着那安祿山之爪往外,“對身子不好,可你這樣子,我死了!……嗚……還要不要人活!”
繁生低頭瞧見小女人身上泛着淡淡粉紅、晶瑩剔透,越發的想要疼愛,可那姣好的面容上難忍的壓抑,痛苦的神色,終究是捨不得,於是戀戀不捨的拿出手。這也不行……自己也十分難過。
安如趕緊把身子裹好,不忘拉着他的手臂將自己圈抱起來,回頭幽幽望着他,嘟嘟着嘴,“繁生,你說,怎麼辦呀?”
繁生被她這麼一弄更加凌亂得很,這個該死的小女人,哪兒這般多的問題,麻煩麻煩!可仍舊無奈嘆一聲氣,抵着她的額頭道,“有爺在,不怕。”
安如不吱聲,低頭,繁生倒急了,“還不信爺的話!”
“不是。”安如道,“可爺不能總呆在這裏不是?還有這兩個小東西,怎麼辦?”
繁生不以爲意道,“讓她們把那邊書房收拾出來,正門一關,厚簾子掛着,不用怕風不就好了?笨。爺就呆在這裏,不喜歡?”
安如憤憤道,“只許你聰明纔好。——真不讓人省心!”伸手過去把恨不能趴在小女兒身上的涵哥兒抱下來,好好鋪睡在那裏,回頭同他道,“那咱們說好了,你一個我一個,行不行?”
繁生皺眉,確實是個好辦法。於是看向準備趁大人不注意,躍躍欲試的還要撲去玩弄小點兒的涵哥兒,再看了看嘴裏吹泡泡嫌棄小哥哥、幾乎可以想象有多嬌軟的小女兒,伸了伸指頭指向其中一個,“涵哥兒。”
安如笑他,“哦,果然是個聰明的。”
繁生低頭吻上那俏生生的嬌人兒,頓覺甘甜滿喉。
****
其實沒想結束,大綱還有兩頁沒寫,可開學課程多,還要跑醫院,不得已只能把故事停留在小溫馨這,實在沒精力了,現在眼睛都是紅的…心疼俺的坑哇!
有親說h的情節太多,嗯,人之初,性本善…再要不,俺是個悶騷?
還有說哭的多,煩,其實寫女主哭的時候,家裏事兒多,心情低落,自己不能哭就只能讓她哭,發泄情緒…她哭的時候都是她病中,人在病痛,心是極脆弱的…
能接受這些解釋麼?
唉……再見。(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