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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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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已經是冬天了。

夜空飄着霏霏小雪,霓虹燈的光芒折射出濃重的水汽。空氣潮溼陰冷,地面上有點滑,零星晚歸的行人都把脖子縮在衣領裏,袖着手快步走開。

我找到儲智憫之祭的時候,他穿着黑色立領大衣,蒼白的手撐着一把黑色的傘,傘下除了他,還走着一個年輕美麗、笑容溫柔的姑娘。

他波瀾不驚的看我一眼,把傘遞給那姑娘:“抱歉了美儀,有朋友來找我,你先回家吧。”

那姑娘友善的對我笑了笑,又細細的幫儲智組長把衣領撫平:“那你會回家喫晚飯嗎?”

儲智組長沒有回答。

“記得早點回來哦。”姑娘雖然不明所以,但是仍然溫柔的揮了揮手,轉身漸漸走遠。

女人纖細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轉角馬路的盡頭,儲智組長收回目光,不知道什麼時候遠處出現幾道黑影,他們黑色的大氅在雪中翻飛,像極了凌空而下的死神。

那是屍體處理組的維序者。

這個世界上除了死神之外,和死亡打交道最多的人。

“於是今天我們將失去一個同伴了。”一個帶着低啞笑意的詭異聲音從兜帽下傳來。

“所以……這就是傳說中的最強維序者之戰嗎?”

“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不會插手,預先向失敗者道別了喲。”

“應該說是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將收割一具珍貴的屍體……”

低低的笑聲此起彼伏,然後漸漸消失在了悉悉索索的雪落聲裏。

儲智從大衣口袋裏抽出黑色龍皮手套戴上。那是他在維序者部隊就經常用的一副,據說加持了世上最強的治癒術。因爲解剖屍體時經常會有不明病毒湧出,有時屍體炸了還有可能會咬你一口,他這副龍皮手套隨身戴了很多年。

還有一種說法是,儲智組長喜歡金系攻擊術,但儲智一族畢竟類人,皮膚非常柔軟脆弱,一副加註了防禦術的手套可以防止他在發大招時割傷自己的手。

不管怎麼說,他確實是認真起來了。有了這個認知的時候我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來。

“沒想到最後是你來追殺我……看樣子他們是想扶持你爲下一任屍體處理組組長了。”

“抱歉,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沒關係,誰生誰死還說不定呢。”

儲智組長淡淡笑了一下,面對着我站在那裏,閉上了眼睛。

“我不會給你攝魂的機會的。”

我一愣,就只見他閉着眼睛閃電般衝了過來!

雪氣剎那間凌厲如刀鋒一般割破皮膚,我堪堪避開幾步,儲智組長卻像是“看”到了我的動作一樣,緊接着一道火龍衝到眼前。他動作實在太快,我沒法避開,剎那間被燎傷了髮梢。

其實不論格鬥還是法術,跟儲智憫之祭比起來,我都有點勉強。儲智一族雖然號稱“類人”,但是畢竟跟人類有區別,魔界生存的他們體質要比人類好很多。同樣剛出生的嬰兒,人類孩子一天不喫奶就有可能餓死,儲智一族的孩子能餓上一個星期。

我退後半步,拔出短刀,噹的一聲金石交激,死死抵住了儲智的劍鋒。所有攻勢都只是一觸即分,只聽叮叮幾聲彷彿驟雨一般的交響,我和儲智組長同時向後飛躍,同時點地一蹬,去勢絕而復起。

我跟很多人交過手,儲智組長算是非常特殊的一位。我們都熟悉屍體處理組的內部祕傳法術,都有着人類的體型和活動方式,都對生僻古老的術式頗有研究。我就像是在對着鏡子攻擊自己一樣,很多攻擊都沒有效果,完全是徒勞。

要知道這其實已經挺可怕的了,儲智組長可是閉着眼睛呢。如果他不忌憚攝魂術的話,可能我已經成爲第二個藏惟了。

攝魂術這個東西,就像儲智一族的無限量信息copy一樣,屬於戰場上的作弊器,網遊當中的外掛。只要對手不是毒龍那樣過於牛逼的boss,基本上攝魂術就等同於絕對秒殺。

但是攝魂術也有它的缺點,比方說,很多攝魂術必須靠瞳術來發動,如果對方不看你眼睛,那你就一點辦法也沒有。所以有些牛逼人士研究出了對抗攝魂術的辦法,就是矇住眼睛,靠氣息來感知敵人的方位,靠空氣的流動來感知敵人出了什麼大招。

儲智組長的牛逼程度毋庸置疑。我不知道他是用什麼辦法來感知我的方位,哪怕我稍微抬一下手,他都能立刻分辨出我想幹什麼。

北風漸漸狂急,灰濛濛的飛雪中,十幾道維序者的黑影一閃即過。一個聲音斷斷續續的隨風傳來:“還沒有結果啊……”

儲智組長頭也不回,直接一道炎龍呼嘯而過,爆炸的光亮幾乎灼傷視網膜。那個維序者一聲沒吭,直接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那光線實在是太亮,我忍不住稍微閉了一下眼睛。就在那電光火石的剎那間一道刀鋒破風而來,剎那間我心肺一涼,猛地睜眼,一把長劍從我小腹處橫貫而過,儲智組長深碧色的眼睛冷冷的盯着我:“既然我不得不睜眼的話,那麼就讓你閉眼好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口血嗆出來,緊接着他一口氣深深吸進去:“——炎金鳳凰!”

炎熱高達上千度的碎金鳳凰剎那間從他脣齒間飛衝出來,就好像有個人突然在我眼前打開了探照燈一樣。我只覺得視網膜一陣刺痛緊接着一片漆黑,這個時候頭腦竟然還非常的清醒,第一個念頭就是:“不好,他肯定要上大招!”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我只覺得自己從來沒退得這麼快過。溫度是這麼高,帶着火星的金屬翅膀幾乎是貼着我鼻子不斷逼近,稍微遲一步我就會被整個吞進金屬鳳凰肚子裏去了。

這個時候已經是千鈞一髮,但我思維竟然奇蹟般的無比清醒,竟然還有空想:他要是今晚回家喫晚飯,我就一輩子都沒法再喫飯了。

……所以晚飯只有一人份嗎?

……所以這個時候還有心思吐槽的自己其實也非常值得吐槽不是嗎?!

我猛地翻身向前飛撲,果然不出所料,在碎金鳳凰步步緊逼的同時,儲智已經亮出了劍鋒,不聲不響的在我身後等待着。

我深深吸氣,一縷冰涼的北風混合着雪氣灌注到肺間,迅速加註冰雪術式聚集到喉嚨:

“——水龍膽!”

●風越發淒厲,遠去的雪花飄搖直上,捲入深沉漆黑的夜空。

“那麼我們到底能得到攝魂術的眼睛?還是得到儲智的頭腦呢?”

“不管結果如何,今天我們都必須帶走你們當中一人的屍體……”

“到底誰的死亡,會被我們收割呢?”

我滿臉是血,眼眶幾乎撕裂開來——

攝魂!

發動攝魂術時剎那間的負擔幾乎使我瞬間致盲,腦海裏一片空白。

那幾秒間的記憶彷彿雷電在天空中閃瞬即逝。

我不記得在千鈞一髮之際我們過了多少大招,巨大的能量碰撞使得馬路的基石都碎裂開來,在劇烈的震撼裏化作齏粉。

火流和雷電撕咬在一起,土石和水龍發出地動山搖的咆哮聲。我們腳下的地面在顫抖,空氣中瀰漫着閃電呲啦的流動。烈火燃燒着的獠牙兇狠猛烈,擇人而噬。

血光沖天,將那一切都靜止。

我腹部被儲智的手掌完全貫穿透背而出,同一時間他被迫抬起頭,直直的對上了我的眼睛。

我們無比靠近的對視着,風呼嘯着從我們中間穿過,帶走冰涼的鮮血的氣息。我可以看見他淺碧色的眼睛和平靜彷彿深湖一般的瞳孔,深深的寂滅的顏色,就好像已經死過了千年。

攝魂成功。

儲智憫之祭踉蹌半步,半跪在地。

我捂着小腹,靠在馬路邊上的電線杆下。血從創口處噴湧出來,迅速濡溼了黑袍,順着衣襬流到雪地裏,就彷彿一縷汩汩流動的小溪。

雪沒有停。大量雪花被交戰時充滿熱力的能量融化成水,風一吹就拂起鐵腥的氣息。寒冷漸漸從皮膚滲透進四肢百骸,我低下頭,看到在雪地上踉蹌站起的儲智組長。

“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我低聲道,“爲什麼要叛逃?”

儲智看向我,他額上的血順着鼻樑流淌下來,匯聚到下巴,風一吹就吹散了大顆的血滴。

“爲什麼啊……”他沙啞道,“因爲想找到通往死亡的方向吧。”

“什麼意思?”

“嘆息之壁被攻擊前一天,桀嶼來找我,說他的願望是統一整個魔界,爲此殺害再多的人都在所不惜。他問我願不願意跟隨他,我當然拒絕了。”

“……”

“但是,我卻就此找到了可以犧牲的理由。”

“……理由?”

儲智組長不再回答我。他半跪在雪地中,血流得是那樣多,以至於我剎那間產生一種錯覺,好像他已經死了。

我踉蹌着爬起來,想給他最後的一擊。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憫之祭極度低啞虛弱的聲音突然在風中響起:“你知道他們爲什麼派你來……來殺我嗎?”

“爲什麼?”

“殺了儲智一族的人,就可以得到這個族人的力量。這是我們一族的特質,也是桀嶼殘殺所有族人的原因。”

我走到憫之祭面前,艱難地撿起短刀。我要給他最致命的一擊,必須精確穿心而過,確保他沒有再次復活的可能。

誰知道就在我舉刀刺向他心臟的瞬間,理論上應該已經被攝魂術控制、絕對沒有反抗之力的儲智憫之祭突然抬手,啪的一聲穩穩抓住了刀刃,緊接着把我整個人都給扔了出去!

砰的一聲重響!

我咬牙從雪地上爬起來,只見儲智憫之祭竟然踉蹌着站了起來:“抱歉易風,你不是可以取走我性命的人。”

我心臟瞬間一沉,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儲智組長竟然縱身一躍跳上了電線杆頂,然後幾個縱躍,就這麼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他跳起來的時候我清楚聽見了他身體骨骼、血肉紛紛撕裂的聲音,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半空中滴下,那是因爲他強行掙開了攝魂術,他的精神和**都已經岌岌可危。

理論上來說,攝魂術是不可掙脫的,否則立刻就會因爲心力交瘁而死。

會出現這個結果真的是我一時大意,但是儲智憫之祭不愧是我在維序者部隊見過的最強者,他最後一刻鎖爆發出來的力量,絕對已經凌駕於攝魂術之上!

我拔腿就追!

寒冷的北風從我耳邊呼嘯而過,儲智組長的速度非常快,可以說我從來就沒有見過有人空中移動速度這麼快過,連擅長飛行的魔界飛妖都望塵莫及。

就算是在身體強盛的時候,這樣的速度也足夠撕裂他的肌肉和筋脈。

我可以看到雪地上一路延伸的鮮血,顏色那樣悲壯慘烈,就彷彿開往地獄的彼岸花。我不知道他要到哪裏去,也猜不出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值得他耗盡最後一點點力量,也一定要在閉眼之前完成。

是怎樣的事情呢?

比生命還重要?

比一切都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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