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聽到黛玉終於承認,賈政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長嘆一聲。
不過,那嘆息聲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緒。
他有心想進去安撫一下黛玉,卻又覺得不妥,於是只得收回了腳,然後緩緩坐回自己椅子上後才用那有些沙啞的聲音感慨道:
“玉兒,你放心,舅舅並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
“你一個女兒家,能做到這般程度,已是天大的本事!”
“而我這個做舅舅的......”
說着說着,他的聲音隱隱有些哽咽,眼中更是泛起淚光。
“你母親可是我親妹妹……………”
“她跟汝父含恨而死,我卻只能眼睜睜看着,什麼都做不了。”
“我......”
“我又有什麼臉面去責怪你呢?”
他說着,有些羞愧地以袖掩面別過臉去,偷偷用袖子拭了拭眼角,都沒臉去看珠簾裏頭的黛玉了。
“是啊……..……”
元春見狀,也不禁感慨萬千。
隨即她拉着黛玉的手緊了緊,眼中滿是憐惜與讚歎:
“林妹妹,你是非常了不得的!”
“以女兒之身,行大丈夫之事,還能爲父報仇,爲國除奸,此等膽識,此等才略,此等能力,便是天庭那些個仙官們,怕是大多數也及不上你半分呢!”
說到這她頓了頓,看向珠簾外的賈政,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聲音也低了下去。
“說起來,倒是我們賈府,讓你受委屈了。”
“身爲孃家,非但不能爲你林家出頭,非但幫不上忙,反倒......反倒讓你獨自承擔。”
“如此說來,是我們賈府對不住你呢!”
黛玉聽她這般說,連忙搖頭。
隨後激動之餘,她聲音不免有些哽咽並顫聲道:
“娘娘千萬別這麼說!”
“玉兒不敢當的!”
“母親和父親在天之靈,若知娘娘和舅舅這般記掛,定然也欣慰了。”
“至於那些事......”
“本就是玉兒自己的選擇,與賈府無關,娘娘莫要自責。”
元春抱着黛玉感慨唏噓了一會後,便也不再提那話,只是話鋒一轉,好奇地問道:
“林妹妹,我且問你,你們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江南那裏,據說勢力盤根錯節,便是天庭想動也都需三思。”
“而你......”
“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元春這話問得直接,讓林黛玉心中不由又是一緊。
“我………………”
然後,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元春,又看向外邊的賈政,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見狀,賈政連忙出聲安撫道:
“玉兒,你且放心。”
“這裏又不是刑部大堂,我等也不是在審問犯人,娘娘問的話,那是要回去呈報陛下的。”
“你只管實話實說便是,陛下自有聖裁。”
這時,元春也趕緊保證道:
“是啊。
“林妹妹,你只管說。”
“今日只是你我姐妹私話,不入第三人之耳。”
“便是陛下那邊,也只看結果,不問細節,不究過錯,你且但說無妨?”
她這話說得很誠懇,眼中更滿滿的全是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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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中涉及許多,有蟠桃,有師父的傳承,有師父的祕密,還有無常令,如此這般,黛玉又哪裏敢說?
所以,垂下眼簾,沉默了許久的她,只得猶豫道:
“其實......”
“是......是師父。”
“是師父幫了玉兒。”
“你師父?”
“火焰大仙?”
“是!”
黛玉點點頭,聲音更低了。
“是師父………………”
她終究沒有敢將蟠桃、分身,以及她們親自出手的那些細節說出來。
畢竟,那些事太過驚世駭俗,一旦傳出去,不僅會暴露自己、探春、紫鵑、雪雁和師父的真正實力,更可能引來更大的麻煩。
所以,她只能這般含糊其辭,將一切都推到師父的幫忙上。
“原來如此!”
元春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恍然。
隨即,她又追問道:
“你師父呢?”
“她如今可在府中?”
“快宣她進來,本宮要見見她!”
賈政聞言,立刻起身。
“娘娘稍待。”
“我且去看看那位大仙可在府中。”
“若在,便請她過來。”
說着,他便待要往外走。
其實吧,這件事情他們之前在討論的時候已經猜到了,現在就不過是得到了黛玉的最後承認而已。
“且慢!”
然而,黛玉這時卻不得不再開口了:
“唔?”
賈政聞言停步,回頭看向珠簾內,眼中滿是疑惑。
“怎麼了?”
元春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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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她………………”
黛玉咬了咬下脣,那張仍舊有些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最後只得羞憤地低聲道:
“她......她前些日子就去神都遊玩了,至今未歸。”
“是不在府中的。”
“這一兩日,怕是不會回來。”
說實話,黛玉可不敢說某個糟心的小女孩大仙師父是故意躲出去的,若是說出來,只怕還不知道貴妃娘娘會怎麼想呢!
賈政聞言,腳步一頓,臉上頓時露出尷尬之色,一時間進退不得,最終只得訕訕地退回到原位坐下。
“這樣啊?”
聽到黛玉的話,元春臉上的期待之色也瞬間黯淡下來,接着還失望地嘆了口氣並喃喃道:
“可惜了......”
“本宮只得在家裏待半天,最多一個時辰後便要啓程迴天宮了。”
“這般說來,怕是無緣得見那位神通廣大的火焰大仙了呢。”
她說着,眼中滿是遺憾。
至於是真遺憾還是假遺憾,又或者是不是因爲還有某些任務無法完成,恐怕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對此,黛玉自然是趕緊低下頭去,不敢吱聲,也更不敢去看元春的眼睛。
緊接着,元春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收起了那點遺憾。
隨後,她再次伸手拉起黛玉的手,示意她重新坐在自己身邊,然後兩人就繼續像一對尋常人家的姐妹那般,開始說起了某些閨閣話來。
“林妹妹,你且跟我說說,那仙舉連中四魁,究竟是怎樣的滋味?”
“想我當年,也曾想過去考,可惜終究沒那個本事......”
“啊!”
“回娘娘,說來慚愧,玉兒也不過是運氣好些,讀的書多了些,僥倖而已。”
“僥倖?”
“你太謙遜了。”
元春搖搖頭感慨道:
“天庭仙舉,六年一屆,每次應試者數以十萬百萬計,能中一魁已是人中龍鳳,而你卻連中四魁,那是天庭從未有過的盛事。”
“陛下曾在我跟前多次提過你,說林如海生了個好女兒,可惜他這當爹的沒福氣……………”
她說到此處,忽然意識到自己失言,於是連忙住了口。
而黛玉聽她提起父親,眼眶又是一紅,卻只得強忍着沒讓眼淚落下。
“好了,咱們不說那些了。”
元春見狀,只得連忙轉移話題,又問了問她平日裏讀什麼書,修什麼道法,在榮國府住得可還習慣,與姐妹們相處如何等等。
對此,黛玉自然是一件件作答,態度恭謹,卻也不失分寸。
說到最後,元春忽然又正了正神色,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林妹妹,陛下讓我帶一句話給你。”
黛玉心下一緊,連忙起身,垂首恭聽。
元春看着她,沉吟着,隨後才一字一句道:
“陛下說了,江南的案子,你們做了什麼,怎麼做成的,他其實都不想知道,也不想去追究。”
“畢竟......”
“天庭的事,也不是陛下一言而決,接下來免不了紛紛擾擾,但你只消記住,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從今往後,你只管在家裏安心讀書,好好修煉,不必再爲外事分心。”
“你可記住了?"
黛玉聞言,心中一塊大石悄然落地。
接着,她深深拜下,聲音哽咽道:
“臣女......”
“林黛玉,謝陛下天恩!”
“謝娘娘轉告!”"
點點頭,元春趕緊又伸手扶起她,眼中滿是憐惜。
“不用多禮。”
而待黛玉重新坐好,她又說道:
“還有一事,陛下讓我務必叮囑你。
黛玉抬頭,眼中帶着詢問。
元春的目光變得格外鄭重起來,聲音也壓得極低。
“兩年後,天庭殿試,陛下希望你能參加。”
“並且......”
“最好是能好好發揮?”
“林妹妹,你可知這意味着什麼?”
黛玉一怔,隨即心跳如鼓。
她不傻,當然知道天帝特意讓元春來轉告這話意味着什麼。
要知道,天庭殿試,乃三界最高規格的選拔,是由天帝親自主持的,成績好的,能直接進入天庭中樞,授以仙職,前途不可限量!
而天帝親自讓娘娘轉告,其意義就不言而喻了。
“很好!”
見狀,看到黛玉的表情,元春不由微微一笑。
“你只需知道,陛下很看重你。”
“至於其他的,且等兩年之後,你會明白。”
她說着,拉着黛玉站起身,並輕輕拂了拂衣袖,任由那大紅雲緞仙袍上的鳳凰隨着她的動作明滅閃爍着,栩栩如生的。
“時辰不早了,本宮過一會也差不多該走了。”
她看向黛玉,眼中帶着不捨,同時還有一絲羨慕,甚至還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止住了話頭。
“林妹妹,你且跟父親先出去吧。”
聞言,黛玉連忙起身,再次深深行禮。
而賈政也是一樣!
雖然彼此是父女關係,然現在身份地位懸殊,父女傾訴衷腸什麼的,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他也只得壓下種種念頭,恭恭敬敬地行禮後跟黛玉一起退了出去。
兩人出去沒多久,元春再次召見了老太太和王夫人,至於三人又說了些什麼,黛玉和賈政都不得而知。
反正,過了不久,在元春,在元妃娘娘離開之前,賜下來了許多稀罕的珍寶或寶物,府裏的老爺、媳婦、太太、老太太、姑娘和黛玉等等都有,雖貴重程度不一,但卻是一個都不曾落下的。
再然後,便是跟來時差不多一樣的恭送禮儀,雖然仍舊繁複,但卻比來時快了很多,不到半個時辰,隨着那艘白玉仙舟的離開,那個籌備了數個月並忙碌了幾乎一整天的省親,就總算是宣告完美結束了。
當然了,其實也不算太完美。
因爲啊,黛玉知道的,貴妃娘娘其實還想見一見黛玉的那個糟心的小女孩大仙師父,可奈何對方提前躲了出去,對此,黛玉自己也只能徒呼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