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蕪苑,薛寶釵今日在這裏舉辦她的生辰宴。
其實吧,寶釵的生辰應是正月二十一,今日該是早就過了的,但因正月十五元宵那天是元妃省親的日子,然後接下來好幾日,賈府裏的衆人又很是忙碌和疲憊,加上又碰到賈府的姑娘姐妹們需要搬入大觀園內居住,所以一來
二去的就給耽擱了。
直到今天,待到一切安頓停當,方纔得閒想起來並補辦。
原本,那薛姨媽原說要好好請客熱鬧一番,換個名頭大辦一場的,但卻被寶釵勸住了。
原來,寶釵認爲,貴妃娘娘省親剛過還沒多久,家裏上下都還乏着,繼續大肆操辦甚爲不妥,只消自家姐妹小聚便可,不必興師動衆?
故而,最後便只是在她們的蘅蕪苑的院子裏擺了幾桌,雖不是什麼大宴排場,卻也是十分精緻周到,有些還是薛家靠皇商的關係找來的上好靈珊仙餚,並不比貴妃娘娘省親那天差多少。
總之!
她們在蘅蕪苑的院中和廳堂裏直接擺了大小幾張圓桌,其中廳堂內那大桌上坐着的是賈母、薛姨媽、王夫人、李紈、王熙鳳等人,而外頭小桌上則是寶釵、黛玉、寶玉、三春姐妹並幾個親近的丫頭。
鑑於這白日裏沒啥樂子,以及某個糟心的小女孩大仙一副人畜勿近的可怕模樣,賈母、王夫人和薛姨媽等人坐了坐,各自喫了點後便推脫說要去瞧瞧別處景緻,於是便起身出去了,留下小輩們在院子裏自在頑笑。
還別說,那些個老傢伙們一走,院子裏的氣氛立時鬆快了大半。
特別是對於安妮來說,她終於可以直接霸佔廳堂裏的大桌子,然後再也沒人來跟她搶那些好喫的了。
這不?
(一~一)嚼!
她在那些老傢伙們離桌的瞬間,第一時間將幾盤好喫的給找到了她的跟前,大有不喫完就絕對不下桌的意思。
(......)
(~>~!)
對此,院子裏的衆多姑娘、丫鬟和小媳婦們也是早已見怪不怪了,都只是自顧自地玩樂喫喝着。
而其中,賈寶玉自然是最沒臉沒皮的!
看到賈母和薛姨媽他們前腳剛走,他後腳便迫不及待地挪到了院子裏的那一張小桌旁,還着臉湊到薛寶釵旁邊笑道:
“寶姐姐今兒可是壽星,須得坐在上首纔是。”
“我就挨着寶姐姐坐,正好替寶姐姐斟酒。”
說着,他竟真的擠到了寶釵身側加了個凳子,並笑吟吟地拿起了酒壺。
"
見狀,寶釵正欲開口,那邊的王熙鳳卻先一步笑得花枝亂顫的了,然後還直接大咧咧開口打趣道:
“哎喲喂!”
“我們的寶二爺今兒倒勤謹起來了,還知道替人斟酒?”
“只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沒安啥好心罷?”
“那麼快就想要跟你的寶姐姐湊一塊了?”
其實吧,王熙鳳是希望寶玉跟黛玉湊一塊,但鑑於現在黛玉不在,她便只好拿寶釵和寶玉調侃取樂了。
見她打趣和意有所指,衆人聞言後自然是紛紛鬨堂大笑起來。
“嘻——”
“還別說!”
“寶哥哥和寶姐姐都是寶,湊一塊兒,可不就是一對寶麼?”
“一對......”
“活寶?”
"!!"
“噗呲!”
“嘻哈哈哈——”
“你還別說,之前我怎麼沒意識到這點?”
“哎喲!”
“不行了,可得笑死我了。”
說着說着,其中年幼的惜春最是肆無忌憚,直接笑得前仰後合的,甚至,連素日不愛言語,有些木訥的迎春也忍不住掩口莞爾打趣起來。
“你!”
聽到王熙鳳帶頭拿自己跟寶姐姐開玩笑,寶玉瞬間漲紅了臉,正要去辯駁,探春卻已搶在前頭安撫道:
“鳳嫂子這張嘴,可真真是刀子做的!”
“好了。”
“二哥哥去理她,咱們只管喫咱們的酒。”
“今兒雖宴席只是補辦的,但也算是寶姐姐的好日子,她若再混說,咱們便得罰她三杯!”
說着,探春把一個杯子塞到了寶玉的手裏,好歹沒讓對方鬧起來。
“喲!”
王熙鳳一聽,丹鳳眼一挑,沒好氣地白了探春一下,眼裏滿是挑釁。
但隨即她又媚眼一笑並調侃着嘆道:
“三姑娘這是護起短來了?”
“罷罷罷!”
“我認罰,我認罰還不成?”
說着,她竟果真舉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衆人見狀,不由又笑鬧了一番。
正說笑着,沒等王熙鳳整個自罰三杯,忽地外頭廊子處轉過一道清麗的人影,待衆人去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姍姍來遲的,不是林黛玉又是誰?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襦裙,外罩一件同樣是素色的輕紗長衫,烏髮挽成垂餐分肖髻,僅兩支白玉流蘇釵,襯得面色愈顯白皙清透,超凡脫俗,宛若仙子下凡那般。
只不過,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眉宇間似是籠着一層薄薄的倦色,進門時腳步也比平日略緩了些?
"!!”
見狀,看到黛玉終於來了,寶鋼管不了那麼多,忙起身迎上去,還親暱地攜了她的手後才笑着道:
“林妹妹你可算來了!”
“就等你呢。”
“快入席罷!”
“咱們剛纔正在說鳳嫂子呢,偏你就錯過了。”
說着,她便引她在自己身側的另一邊坐下,引得那個賈寶玉眼巴巴的,似乎想說點什麼,但又不敢。
黛玉微微側首,也不管對方說的那些,只是脣角勉強浮現一絲歉然的笑容,然後低聲道:
“是我來遲了,讓姐姐們久等,該罰。”
說着,她想了想,便舉起身前丫鬟剛斟滿的一杯紅色的仙釀,然後也不多言,直接仰頭一飲而盡。
“好!”
“還是林妹妹爽快!”
見狀,那賈寶玉直接在寶釵的另一邊拍手稱讚着。
“對了!”
這時,寶釵才奇道:
“妹妹今兒怎麼這會子纔來?”
“我們可是等了許久呢。”
“我問了紫鵑和三妹妹,她們都說你們本是一起過來的,但半路讓人給截了去?”
“怎麼回事?”
聽到問起這個,黛玉想了想,這才放下酒杯,然後又拿起帕子拭了脣角後,纔有些無奈地笑着嘆道:
“原是早該來的。”
“只是方纔被二舅舅那邊去,還被問了幾個問題,一來二去的便耽擱了。”
“出來後我就第一時間過來了。”
當然了,第一時間過來什麼的,只是林黛玉隨便說說胡謅的而已。
其實吧,她從舅舅賈政那出來後,剛剛又轉回瀟湘館那邊去歇息了一陣子,自個想了一些問題,最後才更衣過來的。
"!!"
旁邊的賈寶玉原本笑嘻嘻的,但一聽二舅舅'三字,立時就板起了臉,然後還嚇得縮了縮脖子。
好一會,他才小聲嘟囔着,帶着幾分本能的畏懼與古怪語氣問道:
“老、老爺找你做什麼?”
“是不是又去說那些國賊祿鬼”的事情了?”
雖然他的語氣很是不善,還又說了一些混賬話,但還好,他說的不是很大聲,衆人聽到了也都只裝作沒聽到。
“快說說!”
黛玉看着那賈寶玉有些尷尬,還未想着怎麼去答話,那王熙鳳卻適時地又湊了過來,然後直接挨着黛玉坐好並笑着問道:
“好端端的,偏偏這個時候二老爺方纔召你去?”
“究竟是何事?”
“怎的耽擱了這半個多時辰?”
“快說出來咱們聽聽,也好替你參詳參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