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
“爲夫洗耳恭聽?”
聊到這裏,賈璉越發好奇了,身子不自覺地前傾,想知道自己的這個婆娘,這個鳳辣子到底有什麼餿主意或者憋着什麼好屁,竟能讓那天仙一般的表妹輕易就範。
不過說實話,在賈璉看來,自家那寶兄弟實在不是良配,至少不是林妹妹的良配,畢竟對方真的太差勁了,連他賈璉都遠遠不如呢!
他賈璉也就是花花腸子多一點點,偶有一些小缺點,比如總是喜歡些找別人家的小媳婦、大姑娘或者小丫鬟促膝長談,又或者偶爾逛逛青樓和花船聽聽小曲什麼的,別的剩下的可都是優點。
譬如人情世故和仕途經濟,他也都是略有手段的,現如今賈府對外事務和人情往來等等,大抵更都是他在着手處理,這麼些年,也從未出過什麼太大的亂子。
也就是他現如今已經有了正妻王熙鳳和年紀稍稍大了一點了,要不然,能娶林妹妹那種大才女的那等好事,又那裏得到寶玉那個一無是處的傢伙?
再怎麼說,他賈璉也是長房嫡孫,往後沒什麼意外的話,那可是要襲榮國府的爵位的,他那寶兄弟除了有老太太的溺愛,還有什麼?
當然了,再怎麼瞧不上那個寶兄弟,那些話他也是說不出口的,也更不可能去阻止那種事情,因爲他現在管着的賈府是真的需要‘賈林’聯姻,那樣對他自己,對賈府可也都是有好處的。
11
王熙鳳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頭被月色籠罩的庭院,看着那幾株月華流照的仙樹正到了花期,看着那銀白色的花朵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的樣子。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也看了好一會,纔像是自言自語般,幽幽地嘆道:
“林妹妹的性子你也知道,她看着是柔弱,可骨子裏卻是個極有主意的。”
“之前兩年雖有些多愁善感,可後來,在她那位神祕莫測的火焰大仙師父的調教下,性子更是添了幾分穩重跟剛強。”
“像她那樣的人,若是強逼,只會適得其反。”
“所以,咱們得讓她自己覺得,嫁給寶玉,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
“想讓她完全心甘情願,那是不可能的!”
“但…………”
“或許可讓她覺得,寶玉是所有選項之中,最爲穩妥,也是最好的選擇的話,那是不是就有機會?”
而王熙鳳的這一番分析和謀劃,賈璉自然是聽得一愣一愣的。
“唔......”
他在皺眉沉吟琢磨了一會後,最後也不得不贊同地點了點頭。
“聽着是有點道理。”
“再仔細說說?"
終於,王熙鳳轉過身來,此時那雙丹鳳眼中重新亮起了往日裏的那種精明和算計。
她似笑非笑地走回賈璉身邊,在他對面的繡墩上坐下,然後開始開始跟賈璉細細盤算起來:
“首先,林妹妹最大的軟肋是什麼?”
“軟肋?”
“她有軟肋嗎?”"
“沒有嗎?”
“沒有吧?”
“她孤零零一個人,父母都過世了,還能有什麼軟肋?”
“有的。”
“這我哪裏知道?”
“平日裏後院都是你在管,林妹妹也都是你去接觸,你反倒來問我?”
“你還是直接說吧!”
“是親情!”
“親、親情?”
“對!”
“這......”
“確實是有點道理。”
“是很有道理!"
“她自幼喪母,接着又沒了父親,又孤身一人寄居在咱們府上,最渴望的便是一份真情,一份依靠,這沒錯吧?”
“聽着像是沒錯!”
“然後呢?”
“寶兄弟雖不太成器,但對黛玉的那份心卻是真的,這一點,你不否認吧?”
賈璉想了想,不得不再次點頭道:
“這倒是。”
“若是拋開般配與否的事實不談,寶兄弟對林妹妹,那確實是掏心掏肺的好。”
看到賈璉也承認,王熙鳳這才笑着點點頭並繼續往下分析道:
“其次,林妹妹如今的處境,並不像表面那般風光。”
“啊?”
“這怎麼說?”
“簡單!”
“你想啊,仙舉四魁之名固然響亮,可這名聲也將她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對吧?”
“眼下,外頭那些來求親的,有幾個是真心愛慕她這個人的?”
“不過是些貪圖她的才名,貪圖她的仙途、貪圖她亡父留下的那點與天帝的情分罷了。”
“林妹妹不傻,她心裏想必是能想明白這一點的。”
賈璉沉吟片刻,最後卻搖搖頭嘆道:
“萬一她想不明白呢?”
“她才情高我是佩服的,但她一直被關在府裏,能知道外頭多少的事兒?”
“這個真說不準!”
然而,王熙鳳嘴角卻再次勾起一抹算計,顯然是早就料定賈璉會這麼來駁斥她。
“所以,咱們第一步,就是得讓她看清外頭的險惡。”
“讓她知道外頭的情況!”
“噢?”
“你得如何?”
王熙鳳還是沒有立刻去回答或解釋,只是再次緩緩轉身走到內室,然後從自己的梳妝櫃中取出一個精緻的檀木匣子,隨即打開來,露出了裏面整整齊齊碼着的十幾枚整整齊齊的玉簡。
然後,她就那麼將匣子捧到賈璉跟前,又一枚枚取出來,在軟榻上一字排開。
在燭光的映照下,那玉簡上隱隱有靈光流轉,也不知道是些什麼。
“這是什麼玩意?”
“有什麼用?”
見到那些玉簡,賈璉有些詫異,不知道王熙鳳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這幾日,我之所以忙得腳跟着地,就是爲了請外頭的人去幫忙蒐集這些東西。”
“它們都是這段時間以來,曾想要上門提親的那些人家的情報!”
說着,不等賈璉再問,王熙鳳便繼續指着那些玉簡,一個又一個地講解了起來:
“這一枚,是雷部李家遞來的。”
“那李家的公子倒是生得一表人才,學問也不差,實力也勉強,可他家裏頭那些爛賬......我聽說,他都偷偷納了七房小妾了,外頭還養着三個外室,還有了庶出的幾個兒女,府裏幾個兄弟之間的嫡庶之爭更是鬧得烏煙瘴氣
的!”
“這些事兒,你說,讓林妹妹知道了,她會怎麼看?”
接着,她又拿起了另外一枚玉簡。
“這一枚,是關於前戶部尚書趙家的。”
“趙家如今敗落得只剩下個空架子,這回巴巴地跑來求親,他們圖的是什麼?”
“只可惜,那趙家公子更是個不成器的,整日鬥雞走狗,連個正經的功名都沒有,人還長得齷齪,你覺得林妹妹能看得上他?”
她如數家珍般,將那些玉簡一個一個評點過去,比如哪家是爲了攀附林妹妹,哪家是看中了林妹妹的仙根,哪家的公子是個紈絝,哪家的門風又是如何如何不堪等等。
總之,樁樁件件,她都說得清清楚楚,且還都記錄在了那些個玉簡之中,有圖有真相,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託了什麼人查到的。
賈璉聽得目瞪口呆,好半晌纔回過神來後驚呼道:
“你這......這是要做什麼?!”
“等等!”
“我好像明白了!”
“你這是......想要讓林妹妹知道,寶兄弟是這些人裏頭最好的?”
“還別說!”
“這麼一番比較下來,我也覺得,寶兄弟還真就不再是一無是處了。”
想着想着,賈璉也不由爲王熙鳳的這一招“矮子羣裏拔高個’的計策拍手叫絕。
雖然賈璉不知道那什麼信息繭房之類的道理,但他卻只知道,如果將寶玉和一衆不堪的提親者們放在一起,然後再去跟林妹妹提想要將其許配給寶玉的提議,說不得......林妹妹還真的會勉強同意?
“可不是?”
“我這幾天可是費了好一番功夫,還花了不少靈石才託人查到這些的,件件都有實據!”
王熙鳳冷笑着,將那些玉簡重新收入匣中,然後合上蓋子,撫摸着匣面上的雕花並幽幽道:
“這些,都是給林妹妹看的。”
“咱們就是讓她知道,外頭那些所謂的求親者,都是些什麼牛鬼蛇神。”
“看完後,她就會明白,在這偌大的神都,能真正能真心待她的,除了咱們府上,還能有誰?”
她頓了頓,又繼續道:
“老太太那邊,我已經說過了,只待林妹妹對寶玉兄弟不那麼抗拒,然後老太太到時候再出面,到時候,林妹妹便是再不願,也架不住老太太的面子。”
“然後再趕緊選個日子,把這樁親事給定下來。
“事後即便林妹妹回過神來,那也晚了!”
賈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幽幽嘆道:
“你這心思,也忒深了。”
“林妹妹若是知道你在背後這般算計她,只怕......”
聞言,王熙鳳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然後狠狠白了賈璉一眼。
“我這也是爲她好。”
“寶玉再不成器,對她卻是真心實意的。”
“不管怎麼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林妹妹嫁進咱們府上,總比嫁到外頭那些虎狼窩裏去要強。”
“你說是不是?”
這話說得賈璉也不知說什麼好,畢竟王熙鳳這其實都是爲了賈府着想和完成老太太交代的差事,所以,他只是點點頭,不再多言。
就這樣,在談妥之後,賈璉和王熙鳳又開始膩歪在一起,然後內室裏發生了些什麼,就不足爲外人道了。
第二日一大早,梳妝完畢滿面春風的王熙鳳便將第一時間將平兒給叫到了跟前。
“喏!”
她直接將那裝着玉簡的檀木匣子交到平兒手中,然後吩咐道:
“去!”
“把這盒子裏的東西給林姑娘送去。”
“就說,是我無意間得的,前些時日來求親的那些人家的情況,讓她看看,最好心裏有個數。”
平兒接過匣子,看了看,然後遲疑道:
“二奶奶,這...………合適嗎?”
“林姑娘若問起來,奴婢該怎麼回?”
瞥了平兒一眼,王熙鳳冷笑着,一臉的不以爲然。
“這有什麼不合適的?”
“你只管送去,別的我自有安排。”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記住!”
“只管送去,旁的,一個字都別多說。”
“多說多錯!”
“你可明白?”
平兒點點頭,不敢再問,趕忙捧着匣子,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