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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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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青蓮奇怪地看着他,竭力想從一團亂麻的腦子裏找出一根線來繼續思索:自己是來找夏英傑的,爲什麼顧景行會在面前?

看着她茫然的樣子,顧景行放低了聲音:“有什麼事嗎?”

嶽青蓮笑了笑:“沒有,什麼事都沒有。”

顧景行又看了看四周,在人來人往的大堂,這裏實在不是一個說話的好地方,他側身,對幾個下屬擺了擺手,簡單地吩咐了幾句,大家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紛紛折返回了電梯。

“這樣吧,既然你現在沒什麼事,不介意和我一起喝杯咖啡吧?天氣挺冷的。”他溫和地提出建議,實際從觸手的溫度就可以知道,豈止是‘挺冷’,簡直就快凍僵了,嶽青蓮現在還能自如行動,完全得益於她丹田內不停開合的青色蓮花。

“喝咖啡?”嶽青蓮重複了一句,忽然調皮地笑了,抬眼看他:“去你的空中花園?”

“今天不是個好機會,以後我會邀請你去的。”顧景行的手一直握着她的肩膀,這個唐突到近乎騷擾的行爲若在平時一定會被嶽青蓮打得牙都不剩,今天她卻默許了,不爲別的,只因爲他的手真的很溫暖,很有力,讓人很……安心。

她扶了扶額頭,自己這是怎麼了,顧景行,自己一直心心念念提防的人,居然會覺得他讓人安心。

隨即她又苦笑,是啊,自己六年來一直追隨,一直仰慕,無條件信賴着的秦明川,就在今天用一個模糊不清的證據開除了自己。

沒有給自己任何洗清的機會。

“好啊,喝咖啡就喝咖啡,你請客哦。”她展開一個爽朗的笑容,攤開手,“我沒帶錢包。”

顧景行對她前後態度的判若兩人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寬容地笑了笑,改爲攬住她的肩膀向門外走去:“旁邊底商就有一家咖啡屋,不遠,我們去吧。”

嶽青蓮本來是懷着一腔激憤,巴不得現在有什麼妖魔鬼怪撞到自己手上,又或者是去顧景行的頂樓花園,再有什麼披掛人皮的妖怪出沒,就乾脆祭起白玉印,大砍大殺,以出了心頭這口悶氣,才爽快答應下來,但沒想到顧景行居然帶她去咖啡屋,那不是公衆場合嗎?難道說他不怕在這種地方招出妖怪來以後不好收場?

帶着錯愕步出大門,北風還是照樣凜冽,夾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捲起來吹在人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有顧景行的手臂攬着自己,竟然不像剛纔自己一路走過來的時候那麼冷了。

低下頭,不敢看顧景行的臉,被冷風一吹,她有些自責於自己的失態,居然答應了和顧景行喝咖啡!以前不都打定主意有多遠躲多遠的麼?

算了……她低頭看着被積雪覆蓋的人行道,無聲地嘆了口氣,自己的世界,今天被顛覆了個夠,還在乎什麼正,邪,妖怪……呢?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這樣吧,下面來什麼她也不怕了。

還有什麼好怕的?自己都從被公司衆目睽睽之下保安‘押解出境’了,還有什麼是讓她再倒黴的了?

“到了。”顧景行輕聲說,一手推開兩扇鑲着彩繪玻璃的大門,送她進門的時候不動聲色地鬆開了手。

身上陡然一輕,嶽青蓮心裏說不出什麼滋味,竟然有點留戀。

梳馬尾穿白襯衫圍黑圍裙的服務員過來招呼,聲音清脆,看見從外面進來的這兩位顧客,顧景行只穿了西裝,嶽青蓮更是令人驚悚的薄襯衫,臉上也沒有什麼變化,大概以爲是一對鬧彆扭的情侶,特地引到了角落靠窗的皮沙情侶座,送上菜單的時候才說了句:“本店也提供熱牛奶和熱巧克力喔。”

“一杯黑咖啡,加肉桂粉。”顧景行點完之後又問嶽青蓮,“你喝什麼?拿鐵?”

“不了,熱巧克力吧。”嶽青蓮仰起臉,失神地一笑,“有人跟我說,熱巧克力有溫和的興奮作用。”

顧景行點點頭:“好。”

服務員走了,兩人面對面地坐着,一時相顧無言,嶽青蓮就這麼直直地看着桌面,琢磨着上面清漆掩蓋之下的木質花紋,忽然,一隻手闖入了視線,白皙的手指修長優美,掌心有力地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青蓮。”顧景行頭一次叫她的名字,聲音溫和而真摯,“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是作爲朋友,你想說什麼的話,我就在這裏。”

嶽青蓮失笑:自己什麼時候和他成朋友了?

輕輕但是堅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嶽青蓮看着他的眼睛,卻感覺有點對不準焦:“不是女朋友嗎?”

顧景行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竟然略帶幾分孩子氣的靦腆:“那時候是我唐突了,我母親說,女孩子不會喜歡這麼冒失的男人,顯得很不成熟。”

他也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所以我正在學習,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嶽青蓮想搖頭,但這時候服務員送飲品來了,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奇怪對話。

慢慢地啜飲着濃香的熱巧克力,她的身體彷彿有一道暖流緩緩而過,整個人慢慢地舒展開來,她呼出一口長氣,笑了。

“有什麼好笑的?”顧景行很配合地問她,大概一直在嚴密觀察她的神色。

“我以前看過一本,說人類的情緒其實是由胃控制的,當飢餓的時候,胃說:愁眉苦臉吧!當喫飽喝足的時候,胃說:心滿意足吧!當喝了一罐黑啤酒的時候,胃說:歡笑吧,像個傻瓜一樣。”嶽青蓮笑得幾乎停不下來,“今天是我生命裏最倒黴的一天,可是我就喝了一口熱巧克力,居然就開始覺得很滿足,想放鬆下來,什麼都不管了,果然。”

“學會暫時放下,是一種很好的心理習慣。”顧景行端着咖啡,喝了一口,“我知道你有什麼事不想對我說,沒關係,即使這樣,我也希望你能在這裏多坐一會兒。”

“我會的。”嶽青蓮重重地點頭,“我現在無處可去。”

錢包,車鑰匙,手機……什麼都沒有,難道讓她就這麼走回家去?

她忽然身體前傾,認真地看着顧景行:“你會送我回家嗎?”

“我會,只要你願意。”顧景行也認真地回答,“但是青蓮,你不覺得你最好還是先在這裏坐一會兒?”

“是啊,這裏挺舒服的。”嶽青蓮這纔打量四周,很幽雅的咖啡屋,純歐式裝修,色調暗沉而溫暖厚實,空氣中飄着咖啡的香氣和一陣陣輕音樂,不知道是什麼語言的女聲在悠揚曼越地輕唱,作爲商務會談顯然不是好地方,作爲情侶約會倒是再好不過了。

屁股底下的皮沙又大又厚,坐進去的時候像陷進去一樣,很讓人放鬆。

她用手指在杯子口上摩擦着,嫣然一笑:“我豈止想多坐一會兒,我簡直想在這裏睡個午覺。”

顧景行溫柔地點頭:“你睡吧,我就在這陪着你。”

說起來嶽青蓮沒有睡午覺的習慣,作爲金融白領,一天四個小時的睡眠純屬正常,多了都叫奢侈,還睡什麼午覺!但今天的情況特殊,半個小時前那場爭論已經耗盡了她所有腦力,一路抵禦北風加雪,體力也快到了極限,加上空氣中懶洋洋的因子,熱騰騰的巧克力……她不知不覺地就鬆懈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哭過了又被風吹到,眼皮酸澀得不想睜開,身體左右搖晃中,屁股下的沙又伸出溫柔的手臂誘惑地招呼着她:睡吧……睡吧……

慢慢地,她向一側的扶手歪去,雖然心裏還僅存一絲警惕,但是轉念一想,都已經這樣了,什麼妖魔鬼怪,要來就來吧!今天到底能看清楚多少人的真面目,就看清楚多少好了。

帶着自暴自棄的心理,她徹底放縱自己,在顧景行面前就這麼坦然睡去。

顧景行一直坐在座位上沒有動,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嶽青蓮的臉上,服務生察覺到了走過來想說什麼,被他豎起手指放在嘴脣上,無聲地制止。

大概是見慣了情侶之間的種種把戲,小服務生並沒有大煞風景地嚷嚷‘噯噯有點素質行不啊,我們這裏只賣咖啡不允許睡覺!’,而是帶着會意的微笑點了點頭。

顧景行扯下點菜單上的一張紙,刷刷地寫了幾行字,附上幾張大鈔遞給她,小服務生紅着臉就留下一張,其餘的搖搖頭退了回來,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嶽青蓮對這些都渾然不知,很快就陷入了香甜的夢鄉,被凍得青白的臉上浮起了淡淡的紅暈,黑散亂,鬢角濡溼,耳廓潔白精緻如玉雕,就這麼沉沉地睡去。

顧景行就這麼注視着她,然後慢慢離開座位,沒出一點聲音,唯恐驚動了她,屈膝半跪在地上,輕柔而小心地替她脫下高跟短靴,慢慢地把她的雙腿移到沙上,嶽青蓮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動,模糊地‘嗯’了一聲,他立刻不動了。

人體總是順應最適合自己、最舒服的姿勢,嶽青蓮就算在睡夢中,也很滿意自己現在的位置,於是並沒有醒,那一聲之後就再無動靜。

顧景行這才慢慢地直起身來,脫下自己的西裝外衣,加了十二萬分地小心,輕輕地給她蓋在身上。

夏英傑其實並沒有在開會,而是被衛總堵在辦公室裏狂罵,原因無他,陳初又闖禍了。

陳初來城裏這段時間一直不安分,誓要按照陳氏門規降妖除魔,衛道肅清,上班第一天就因爲騷擾公司員工被保安投訴,所以夏英傑也不敢再讓他到公司裏來,成天見他冒冒失失地在外面晃悠也不是事兒,就乾脆拜託了陶韜領他四處逛逛,反正兩人年齡是最接近的,夏英傑心裏認爲讓他見見世面,就不至於那麼迂腐了。

陶韜笑着讓他放心,揚言要‘用花花世界的紅顏美酒徹底腐蝕掉臨平山大齡處男’,結果被夏英傑追着揍‘你說啷個是處男啷個是處男嘛!’

樂極生悲,前天陶韜拿了衛總的一張VIp會員卡帶陳初去一家‘俱樂部’開眼界,憑良心說,那傢俱樂部雖然私下是做點‘那個那個’的生意,但表面上還是很正派的,有各種正當且上檔次的娛樂,還有品茶室,棋苑,聽琴閣等一系列高雅的國風項目,陶韜也只是帶陳初去玩玩,見識一下人間富貴處的繁華,壓根沒往深處想。

誰料這傢俱樂部的一個老闆娘是正格的雉雞精,這天也不知怎麼了,心血來潮出來表演一下古箏彈奏,小廳裏坐滿了捧場的客人,部分附庸風雅,部分還是德高望重的教授之流,被經過廳外的陳初跳起來大喊一聲‘有妖氣!’,揚手飛出幾道符咒,嚇得差點現了原形。

在紅塵俗世裏打滾混日子的雉雞精果然比野生妖怪強悍,見到如此強大戰力的修道者,不但沒有納頭便拜哭叫‘大仙饒命’,反而勉力站起來,杏眼一瞪,大喝‘保安!保安!’

俱樂部的保安都是身經百戰,對付兩個小毛孩子手到擒來,加上雉雞精老闆娘存心要下狠手以絕後患,暗地裏給遞了黑話,於是保安們下手毫不留情,不怕鬧出人命。

陳初就算沒有法寶護體,身手也是一等一,陶韜是退伍軍人,勉強能自保,就是這樣,最後趁亂翻牆頭逃出來的時候,陶韜還是被暗地裏的黑槍打中了左肩,擦到了肺葉。

多虧陳初一張縮地符,再帶着他以躡空步躲開了搜查的警察,跑了回來,陶韜暈倒之前好歹還強撐着給衛總打了一個電話求援。

平時這種家族來人惹出來的麻煩,都是陶韜負責處理,衛總身居高位多年,這種事陡然做起來難免手忙腳亂一點,好容易安頓好了,氣不打一出來,想來想去,只有罵夏英傑。

“我告訴你!陳初那個瓜娃子,他要瓜!瓜他自己瓜他的災爹孃瓜陳老漢我都沒意見!就是別扯上陶韜!”他怒火萬丈地跑到夏英傑辦公室拍桌子,祕書們早就溜得遠遠的,這時候保安打電話上來說有位小姐找夏英傑,哪個敢冒着總裁的怒火衝進去給通報,胡亂說了句‘他在開會,脫不了身’打掉。

夏英傑耷拉着腦袋,一動不敢動地站着聽訓。

“你這個不爭氣的傢伙!”衛總恨得簡直想上去踹他,“我把你從陳家帶出來的時候,怎麼跟你說的,他們看不起你,不要緊,你自己要看得起自己,要活得像個人樣兒!結果呢?我栽培了你十幾年,你給我越活越回去了!好好的大男人,好好的工作,走出去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前後給你介紹了兩百多個妞你一個都把不牢!我每年沒少給你一分錢吧?你不老老實實地娶妻生子過你的小日子,全都貼了陳家!那些姑娘是祖墳冒青煙沒跟了你!”

“衛總……”夏英傑挪了一下腳,可憐巴巴地說,“就事論事行麼……”

“你還曉得就事論事!要不是你不爭氣,現在就該是你接我的位子!我去國外退休養老!而不是我從頭還得手把手教陶韜這個那個,眼睜睜看着曹向南那個傢伙春風得意去美國過逍遙日子!”衛總咆哮着,“陶韜今年才二十五,等把他收拾出來,我頭都白了!”

“您別這麼說麼,我看陶韜行,能獨擋一面的,很快就可以了哈。”

“我就是說這事!”衛總越大怒,“以後陳家再來人,別管是陳初還是誰,哪怕陳老漢親自來,除了按年給錢,天大的事都和我們沒得關係,休想再拉陶韜下渾水!”

夏英傑苦着臉分辨:“這次是意外,陳初也很後悔。”

“他後悔個錘子!現在躺在醫院裏的是陶韜!我告訴你夏英傑,陶韜是我的接班人,是因爲你這個傢伙不爭氣我沒辦法才找來的替罪羊!你不從心底裏感激他也就算了,還唆使着他摻乎陳家的事!接近陳家的人!有我還有一口氣在,我們外圍和陳家就沒得關係!什麼小師叔大師伯的,在公司裏沒得這個稱呼!”

衛總雷霆怒火地了一陣脾氣,最後倒還問了一句:“那瓜娃子沒事吧?”

“沒事沒事,在家裏反悔呢——啊不,懺悔呢。”夏英傑點頭哈腰地說。

冷哼一聲,衛總把擼起的袖子放了下來,又恢復到那個風度翩翩海龜老總的模樣,“跟他說小心點兒,城裏人多,水深,誰知道都潛伏着什麼王八,這事我去抹平還得有段日子,讓他沒事別亂跑,小心被人陰了。”

“是,是,我一定看好他。”夏英傑恭恭敬敬親自開門送衛總出門,看他去得遠了才放心地噓了一口氣,回頭看見祕書們圍成一堆竊竊私語,瞪起眼睛說:“做事啊!偷懶可不行,誰偷懶誰請下午茶,我要肯德基。”

“先別肯德基了,傑森。”阿曼達伶牙俐齒地說,“剛纔樓下保安說有位小姐找你,我們可沒說你正在被衛總訓,搪塞過去了,說你在開會,那位小姐沒上來……不過呢,要是走了的話,倒也不會走得很遠,你要不要下去追追看?”

夏英傑歪着嘴,整了整鹹菜乾一樣的領帶:“原來是桃花運來了。”

“是呀,您那兩百多位的前女友,有一個回頭,您的終身大事就解決啦,還不快去?”

夏英傑拔腳向電梯奔去,還邊回頭吆喝:“別是騙我下去你們好分東西喫啊?!要假的話我回來連你們明兒的早餐都喫掉!”

他氣喘吁吁地來到樓下,問了保安,保安吞吞吐吐地說,的確是有位小姐來找過他,不過跟另一位先生走了,好像聽到‘喝咖啡’什麼的。

夏英傑一聽就跳了起來,急三火四地奔出門去。

保安心裏嘀咕:看他這身打扮,嘖嘖,再看看那位‘吊’先生,小姑娘瞎了眼纔會選他吧!?

此刻是下午兩點鐘,雪越地大了,夏英傑衝出大門,被北風一吹,凍得連打了三個噴嚏,他立刻不顧形象地縮起脖子,把手揣在袖筒裏,一邊蹦跳着好讓自己暖和一點,一邊四下跑動,希望能找到顧景行和嶽青蓮走向哪裏的痕跡。

忽然,他的目光凝住了,就在離他不遠的街道對面,透過寬大的玻璃窗,坐在一側的正是顧景行。

而另一側,有個人側着睡在沙上,從他這個角度,只能看見頭頂濃密的黑。

柔和的黃色燈光從咖啡屋裏射出來,籠罩着在沙上沉睡的人,幾乎不需要任何猶豫,夏英傑就能確定那是嶽青蓮,不是別人!

他激動地向前走了一步,還沒想好是先跟顧景行哈哈哈地打招呼然後坐下來大聲聊天直到把嶽青蓮驚醒還是直接衝進去拎起她就走人,就又停住了。

透過玻璃窗,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裏面窗口位置顧客的一舉一動。

顧景行脫下西裝外衣,輕輕地蓋在嶽青蓮身上,臉上露出的神情溫柔又小心翼翼,像是對着此生最珍貴的瑰寶,細心呵護,萬般柔情。

夏英傑就這麼停步在漫天飛雪中,失去了再進一步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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