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老者依舊想保持他們‘飄然出塵’的形象, 但嶽青蓮完全無視他們的存在,目不斜視, 滔滔不絕,從國際化大趨勢談到現代科技文明的發展, 間或夾雜幾個專有名詞,最終弄得坐在左邊的老者心思一亂,下錯了一子,長嘆一聲推盤認輸。
嶽青蓮適時地停頓了一下,向着三位齊齊看向她的老者點頭致意:“請問還有什麼問題需要我回答的嗎?”
“嶽宗主,請坐。”觀戰的老者信手一揮,一隻仙鶴飛舞而來, 在嶽青蓮身前化作一個白黑相間的圓墩, 她跨前一步,雙腿交叉,優雅地坐下,雙手擺在膝蓋上, 心裏嘀咕:爲何好像又回到了招聘時代?只是這三位考官, 也太個性了點。
“沒想到中土靈氣日漸稀薄,還有嶽宗主這樣橫空出世的修真奇才,短短時間之內就結成金丹,不負青蓮宗的名聲啊。”左手的老者拈鬚微笑着說,“不知道嶽宗主師承是從何而來,真的像玉簡中所說,是祖宗遺澤嗎?”
如果可能的話, 嶽青蓮是很想把嶽朝歌給召出來給他們看看的,但是她當然沒這個本事,只能點頭:“正是,家祖嶽朝歌。”
“不知這位朝歌道友,當年是哪一派的?”
嶽青蓮故意想了一會,才說:“她在商朝之前就飛昇了,那時候有什麼門派,我也不太清楚。”
“哦……”三位老者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下,站着的老者說:“嶽宗主,據你提供的門派資料來看,貴派人丁不旺啊,還沒有自己穩定的山林洞府,如今中土各大靈地都已經有主,毫無空餘,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嶽青蓮毫不畏縮地看着他:“如今的中國,是土地國有制的,這個我很清楚。”
她略微挺直了腰身,微笑着說:“既然各大靈地都有主,而沒有靈地又不能開宗立派,那麼不如直接宣佈禁止新興門派成立申請,豈不簡單?”
不等三個老者回答,她又恍然大悟地說:“或者三位的意思是要採取末位淘汰制,想要成立新的門派,就必須從有主的靈地裏奪取一塊呢?”
老者悲天憫人地說:“無上太乙天尊,中土皆是鴻鈞老祖一脈,何能幹出此等自相殘殺之事,我只是擔心貴派發展緩慢,恐不能承擔相應的責任啊。”
說着,他的手平平一揮,一片玉簡向嶽青蓮飛來,正好落在她手心:“嶽宗主,不妨一看。”
嶽青蓮注入神識,粗略一掃,大喜過望:“這是道盟一年內支援新興門派的物資?哎呀呀太客氣了!太扶持後輩了!”
“咳,咳咳,不然,這是貴派一年內需要向道盟繳納的物資。”老者被她的話嗆了一下,急忙解釋。
嶽青蓮隨手把玉簡又丟還給他:“先生,您在開玩笑吧?!”
老者微微一笑:“嶽宗主,你的申請報告我們已經仔細看過了,老朽慚愧,還沒見過如此詳盡花哨的申請,到底嶽宗主是在紅塵歷練多年,人心人性,摸得很清楚,但,就算你將報告寫得天花亂墜,也掩蓋不了貴宗實在是勢單力薄的事實。”
嶽青蓮贊同地點點頭:“那是自然,所以現在請道盟給敝派發展的機會,而不是……”她瞥了一眼那塊玉簡,“涸澤而漁焚林而獵,榨取剩餘價值之後就一腳踩滅。”
“嶽宗主多慮了,中土修真要能出現第七個世家,乃是正道的大喜事,道盟內所有正道人士必將彈冠相慶呢,不過,還是要看看嶽宗主你能不能擔起這個名聲來了。”輸棋的老者拈鬚一笑:“就比如現在,嶽宗主你可知道,你正處在我正一道‘乾坤山河九陣圖’的其中一陣裏,身心俱爲我所控,只要我心念一起,陣法轉動,你就終生不能再出此圖,日久天長,還會被此圖煉化,再無肉軀存世。”
嶽青蓮平靜地看着他,手指一拈,指尖開出一朵水色青蓮,波光瀲灩,美不勝收,映得她的臉秀麗無雙:“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說着,她手指輕動,水色蓮花落到地上,瞬間青光匝地而起,將整個園林包裹在其中,蘊含的來自白玉印的靈氣充溢四周,連懶洋洋的仙鶴都陡然起了精神,愉快地拍着翅膀,清唳一聲騰空飛起,在頭頂翩翩對舞不休。
居中的老者哈哈大笑:“姑孃的道法心訣,果然是來自洪荒開天之時,鴻鈞老祖的三十六異寶之一,正根正派的修行!某些謠言是不攻自破了!”
嶽青蓮揚一下眉毛:“不敢當,流丸止於甌臾,我看三位,想必都是智者。”
“不過,事實是嶽宗主和南洋來的顧家,走得很近吧?”右邊的老者漫不經心地說,“既然是謠言,嶽宗主是不是要做出些什麼事來,證明一下自己的清白。”
嶽青蓮故作詫異地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就在一個月前,顧家還是正面對抗陰奼宗幽冥道的我方聯軍,在兩個月之前,更是劉家大小姐招婿舞會的座上賓……更不用說,在那晚發生的事故裏,他還出力救了某些——某些世家的子弟。和他有來往什麼時候成了通敵了?還要我證明清白?”
三位老者語塞,中間的那個不得不說:“嶽宗主多慮了,我們倒沒有這個意思。”
“那就是三位考官疑心我和他通同作弊?怎麼可能呢!”嶽青蓮笑聲爽朗,“他也是想在中土開宗建派,我也是同樣,我們是競爭對手還差不多。”
她停住了笑聲,直視着三人:“不是要我和他打一架,才能確定誰是第七個世家吧?”
“真有那麼簡單倒好了。”右邊的老者說,“嶽宗主,你要知道,幾百年來都沒有一個新的門派成立,並非是我們嫉賢妒能打擊後進,而實在是因爲,中土修真經不起更多的折騰和內耗,如今天地靈氣稀薄,要維持目前的狀態都很困難,僅有的資源哪裏還能夠再分,何況邪修一直對正道虎視眈眈,不是有我們坐鎮,只怕早已經把人類當成了血食口糧,這也是嶽宗主不希望看到的罷?”
嶽青蓮點點頭:“所以?”
“以嶽宗主的身份,修爲,和門下弟子,要開宗建派,成爲中土第七世家,幾無可能,不是我們有意爲難你,中土六大世家,每年都要上繳一定的資源給道盟,好做後備儲存,而在戰事來臨的時候,也要當仁不讓敢爲人先,譬如眼下,如果不日就要和邪修有場大戰的話,嶽宗主除了身先士卒,還能有什麼別的人選?”
嶽青蓮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指:“我明白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道理……在過去的幾次行動中,我都是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相信各位也都知道了,並非是自私自利,保存實力之輩。”說着抬頭一笑,“但也絕不會被人當槍使。”
三位老者又不說話了,最後,還是中間的老者開了口:“嶽宗主,如果你執意要申請成立宗派,就請等我們提交綜述,預備二審,不過,老朽倒是想給你另指一條道,會好走得多。”
“老先生請說。”
“中土六大正道修真世家,其實也是由小家族組成的,一部分是因爲親戚關係,另一部分則是依附於大家族存在的附族,可以享受到身爲世家子弟的待遇,同時在義務方面,又有一定的優惠。”老者似乎有些不習慣,說兩句要看面前的玉簡一下,“你何不考慮一下,以你目前的條件,想成爲一個世家的附族那是水到渠成,手續也會簡單得多,只要對方肯接納,簽下契約就可以了,據我所知,姑娘和幾大世家的關係都極好,相信此舉易如反掌。”
說完他攤開手上的玉簡,一一道來:“潼南陳氏,陳掌教信奉清靜無爲,素來不多管事,姑娘若加入,必能得到最大的自由,淮南劉氏,長年在此地,如果姑娘加入,則本鄉本土,有個照應,岐山周氏,據傳周少主和姑孃的好友頗爲投緣,這也是佳話,至於老朽出身的正一道,別的不敢說,每年分撥姑娘一定的物資,以助姑娘修煉那是肯定的,何況正一道乃是受過皇封的正統天師世家,在塵世麼……也有一定地位。”
“老先生,多謝費心,不用了……”嶽青蓮聽得眉頭青筋直跳,怎麼聽起來很像相親?
老者遺憾地嘆口氣:“嶽宗主還是要堅持申請成立宗派?”
“這是先祖遺命,我身受祖宗恩澤才修真有成,自然是不敢違背的。”
“也罷,今日就到此罷,我等三人自會向上匯稟,嶽宗主請回去靜待消息。”
嶽青蓮站了起來,微微欠身:“有勞三位。”
她身後的圓凳化爲仙鶴,拍拍翅膀又飛了起來,背後虛空之中又出現了辦公室大門,她推門出去,外面還是走廊,又回到了正常世界。
園林之內,三位老者交頭接耳了一會,左邊的老者嘆曰:“次子必成大器……不過,得看她能不能邁得過去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