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蓉在一種聲音的召喚下走出了家門,她要往何處去?
夜晚的風無拘無束,把她的頭髮揚起來。她一直朝醫院的方向走去,路上的行人在她走過去後總是要回頭看看她飄動的背影。他們覺得安蓉身上有一種怪異的味道。安蓉好像他們都不存在,她走着自己的路,彷彿這個世界上就是她一個在夜晚行走的人。
大街上的汽車像一片一片的葉子,在不停地飄過。
安蓉也彷彿那些汽車不存在似的,她也聽不到汽車的聲音,這些平常讓她恐懼的聲音好像離她很遠。
安蓉的身體也像一片葉子,在夜風中飄着。
呼喚她的聲音從何而來?
安蓉一直朝那聲音飄過去。
聲音是細密的輕柔的還帶着一種童稚。
那聲音該不是自己的聲音吧,安蓉想,她童年時代的聲音也是這樣的細密和輕柔帶着一種天真的童稚,母親喜歡她的聲音,母親經常捧起她的小臉說,蓉兒的聲音真好聽,長大了要當個歌唱家。然後,她就真的唱起了歌,是媽媽教她唱的兒歌。可是,自從母親離開她後,她就一直沒有唱過歌,就是在孤兒院裏,大家一起歌唱時,她也閉着嘴,聽着其他的小朋友們在唱。
不知不覺地,安蓉飄到了醫院的門口。
那呼喚她的聲音原來來自她工作的醫院。
她在醫院門口站了一會兒,她朝裏面張望着,她突然覺得她工作了幾年的醫院是如此的陌生。
那個年輕的保安在門房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安蓉輕飄飄地進入醫院的門他一無所知,也許他正在做着一個美麗的夢。
安蓉飄進了醫院,那呼喚她的聲音消失了。
安蓉往住院部大樓走去,一路上沒有碰到一個人。
她正要走進住院部大樓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她突然看到在昏暗的路燈下的樹邊站着一個穿着病號服的小姑娘,小姑孃的頭光光的,她的一雙眼睛黑黑的,看不到她的眼珠子,小姑孃的手上拎着一個布娃娃。
安蓉的心顫抖了一下,她說了聲:小白玲,你怎麼會在這裏?
小白玲沒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裏看着安蓉,一動不動的。
安蓉朝小白玲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此時,有一股冷風吹過來。
小白玲把那個布娃娃舉了起來,高高地舉過了頭。
安蓉說:小白玲,我帶你回病房裏睡覺,你該睡覺了。
小白玲沒有回答她,她說的什麼小白玲好像也沒有聽見。
小白玲突然把那布娃娃扔在了地上。
安蓉眼看要走到小白玲面前時,她看着小白玲突然消失了,那個布娃娃還留在地上。
安蓉悠長地叫了聲:小白玲——
小白玲沒有再出現。
安蓉從地上揀起了那個布娃娃一轉身朝住院部大樓走去。
安蓉來到了兒科。
值班的護士看到了她:安護士,你怎麼來了?
值班護士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上去有些蒼白。值班護士看到安蓉手只拎着的布娃娃,她的眼睛跳了跳,然後閃爍出一種奇怪的色澤:安護士,你是來看小白玲的吧?
安蓉點了點頭:我剛纔看她在樓下的,她跑的可快了,一下子就不見了,你有沒有看她上樓來?
值班護士的眼睛睜大了,她的眼睛裏充滿了驚奇:什麼,安護士,你說什麼?
安蓉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還把手上的布娃娃舉了起來說:你看,小白玲還把布娃娃也掉在樓下了,我給她揀回來了,我要還給她,小白玲最喜歡這個布娃娃了。
值班護士的臉色變了,她的聲音也顫抖起來:安護士,你,你沒有什麼問題吧,你怎麼能看到小白玲呢?
安蓉說:我沒有問題呀,我真的看到小白玲的,否則,我怎麼會揀到這個布娃娃呢,這個布娃娃是小白玲生日時,我送給她的,當時,她十分高興,還唱了一首歌給我聽,她唱歌的聲音是那麼的甜美,我說她長大了一定會成爲歌唱家的。
值班護士的聲音還在顫抖着:安護士,可,可是你不可能看到小白玲的了。
安蓉問:爲什麼?爲什麼不能看到她了,可是我剛纔在樓下分明看到她的呀,你不要和我開玩笑,你們一定商量好了一起和我開玩笑的,是不是?我去病房裏一看就知道了。
值班護士顫抖的聲音還在繼續:安護士,我沒和你開玩笑,你,你真的不可能看到小白玲的了。
安蓉說:不會吧?
值班護士說:真的,安護士,小白玲死了已經有三個小時了。你是不是去了停屍房,七喜把小白玲的屍體推走時,我把這個布娃娃放在了小白玲的屍體上的,怎麼會在你手上呢?
安蓉喃喃地說:你說什麼?小白玲死了?她怎麼會死呢,她那麼可愛,那麼活潑,那麼對未來充滿希望。她不會死的!不會!你一定是在騙人。
安蓉手上的布娃娃無聲地滑落到地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