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大家都在這裏,原來昨天晚上又經歷了一場心力交瘁的硬仗。
“你費心了,還跑這麼大老遠去買粥。”宇文極看着亦瑾,眼神深邃。
“叔叔你還跟我客氣。我當初在你家蹭飯的時候,我可沒客氣。”她走到牀邊,羅奇珍拉着她的手,笑意吟吟的
一句話把大家都逗樂了。
像是回到了那時飯桌上那種其樂融融的氣氛。
“那粥怎麼辦?”宇文浩澤突然出聲問。
“什麼怎麼辦?你是不是想說你喫得了?”思綺瞪着他,伸手去取粥。
“你們兩個孩子,爭什麼爭,我還沒說話呢。”宇文極起身,直接把粥端到自己面前。“你們回去吧,我喝了亦瑾的粥就不用出去了。”
所有人都哈哈的笑起來,羅奇珍更是笑彎了眉眼。“這老頭子還有理了。”
他們一家子,似乎一直一直都是幸福的象徵。知書達理的媽媽,風趣幽默的爸爸,玲瓏剔透的姐弟。
亦瑾彎着嘴角,不由自主的覺得幸福溫馨。
門外有些許談話的聲音,沒一會兒護士就進來了。門虛掩着,亦瑾覺得門外一閃而過的身影有點熟悉,像是辛辰。但隨即就在心裏暗暗的嘲笑自己,着魔太深,自從知道他回到A市之後,看到相似的背影,都會以爲是他。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潛意識。
亦瑾和浩澤一起走出病房。身後有熱切的目光看着他們。亦瑾笑了笑,輕輕的掩上了門。
“笑什麼?”宇文浩澤在走廊上抱着胸,心情很好的樣子。
“笑天下一樣的父母心。”
他伸手揉了一下亦瑾的頭髮“對呀,我爸媽也很是希望見兒媳婦的。”
亦瑾挑了一下眉,“這對宇文少爺來說不是小菜一碟嗎?”
“本來只是小菜一碟,誰讓你把它弄成了滿漢全席的難度?”也不給亦瑾說話的機會,他伸手攬過亦瑾的肩膀,輕輕的附在她的耳邊說“我快變成超級大廚了,可就是做不出你要的味道。”
他的鼻息熱熱的,像是羽毛一樣,騷動着亦瑾的耳際,癢癢的。
她一伸手,就把他推得遠遠的。她剛想大喊一聲,宇文浩澤,你越來越放肆了。就聽見走廊那頭傳來了一聲清咳。明明幽不可聞,可還是引得亦瑾和浩澤同時抬起了頭。
那個身着黑色便西的男子也望過來。明亮的走廊,他更加晶亮的眸子。
辛辰。真的是辛辰。
“辛總。”身邊的浩澤叫了一聲。叫罷,他還扭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亦瑾。
亦瑾一直看着前方的辛辰,他一臉的疲憊,眼圈很深。她跟着浩澤向他走去。他也在朝他們走來。
“早。”他微微揚起的嘴角,聲音啞啞的。眼神輕輕的略過亦瑾,穩穩的落在浩澤的臉上。
“病了嗎?”浩澤指了指他手裏的袋子。透明的袋子,裝着很多藥盒子。
亦瑾緊抿着脣,一動不動的盯着辛辰。
他倒是輕輕的笑了一下,雲淡風輕的“老胃病,過來取點藥備着。”
心像被狠狠的拉扯了一下。老胃病?
他們真的分開太久了,久到足夠一些新的名詞在彼此的身上生長,然後被冠以老字。
“聽說令堂住院了,好點了嗎?”
“託福,已經好很多了。”
一來一去,不過是場面上的客套話。亦瑾皺着眉頭,這樣的辛辰和宇文浩澤都不是她熟悉的。
她隨着兩人的腳步,慢慢的跟着,聽着他們的客套寒暄。
也插不上話,也不想用那樣的口氣跟他們任何一個人講話。
同樣挺拔的身影,擋在她的前面,她看不到前方的路,只能低着頭,隨着他們的步子移動。
忽然兩個人都停下了腳步,亦瑾沒有防備,一頭撞在他們他們中間的空檔裏,兩個男人不約而同的回過頭,都含着隱忍的笑意。
“當心點。”宇文浩澤的聲音溫柔的像是要滴出水來了,極盡寵愛。他一伸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身邊,遠離辛辰的那一邊。
亦瑾下意識的白她一眼,如果換成是平時,他一定會叫嚷着“你女流氓啊,走路橫衝直撞的。”
辛辰只是望着電梯上不斷跳動的數字,沒有再刻意去看他們。
浩澤幾乎知道她和辛辰故事的起與末。
他這樣,無非是像辛辰宣告他孩子氣的佔有慾或者他刻意在引辛辰喫醋。如果是前者,他可笑,如果是後者,他更可笑。
因爲不論是前者還是後者,只要辛辰不在乎,一切就都沒有意義。
早上電梯也有一個高峯期。
等電梯的間隙,宇文思綺也出來了。電梯裏人很多,亦瑾最先走進去,辛辰站到了她的前面。浩澤拉着思綺站在另一邊。人太多,他們靠的很近,辛辰一直沒有回頭,他目視着前方。亦瑾無意一低頭,額頭就抵住了他的肩膀。她自己嚇了一跳,愣住那裏。辛辰只是怔了怔,還是沒回頭。
鼻息間有濃烈的酒味,是辛辰身上傳來的。
原來是宿醉。
整個電梯下降的過程,亦瑾都目不轉睛的看着他。他咳嗽了一次。他抬手揉了太陽穴兩次。
他不過是隻神智還算清楚的醉貓。
出了電梯,辛辰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就率先走了出去。大概是對號入座了,亦瑾總覺得他連腳步都是凌亂的。
浩澤要送思綺回去,亦瑾也很快的和他們告別。小跑出去。
醫院門口很早就停滿了拉客的出租車,辛辰正朝門口走去,走的很慢。
亦瑾只顧追着他,在距他還有五六步距離的時候,她停下來呼哧呼哧的喘氣。
“辛辰。”她鼻息還是混亂的,不過聲音很響。
走在前頭的辛辰停了下來,緩緩地轉過身來。有點疑惑的看着亦瑾。
“你坐我車走吧。”
亦瑾故意不去看他更加疑惑的眼神,飛快的撩了一下額前的發,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車。
“坐我車走吧,等我一下,我去取車。”
她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就朝車子的方向跑去。
辛辰站在原地,她風衣的衣角隨着她跑動的頻率忽上忽下的擺動着,像是被風吹起的花穗。她手臂一伸,車子的警報器嘟的一聲,她很快地拉開了車門,坐進去。動作一氣呵成。
嘴角很自然的就揚起來了。他掏出手機,按下一個號碼,那頭的人很快就接聽了。
“小周,你先回去吧。”
擋着出租車羣后面的黑色賓利很快就發動了,隨即就出了視線。
她的車正好過來,停在他身邊。他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一股子清新的車載香水味道縈繞在鼻尖,一下子神清氣爽了不少。
車子開得很慢,倒也很穩。她的技術已經嫺熟了很多,在擁堵的醫院門口,她都可以很好地處理那些狀況。
“有話跟我講?”車子開上了大道,辛辰纔開口。
亦瑾搖了搖頭。“沒有。”
“那是?想讓我看看你進步的車技?”
辛辰的聲音都透着笑,亦瑾知道他是在開玩笑。她又不能大聲的告訴他,我是擔心你。所以只能任由他猜測。
“你什麼時候有的胃病?”
“原來是想慰問病人?”辛辰微揚着嘴角。並不是不想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他也不能確切的說出一個時間。自己發覺是胃病的時候,他已經忘了第一次疼痛是什麼時候了。
“知道自己有胃病還喝酒?”她的頭湊過來,認真的深呼吸一口,俏皮的動作,很隨意出口的話,像是真的只是不帶任何情感色素的責怪“我還聞到了煙味。”
辛辰不語。靠在椅背上,又揉了揉太陽穴。
“看來這幾年,你學會不少壞習慣。”
不過是爲了活躍氣氛的玩笑話。
不過,說者無意,聽者戳心。
辛辰閉了眼睛,像是睡了去,睫毛微顫,薄脣緊抿。他的側臉影像打在車窗玻璃上,隨着車子的移動,時而模糊時而清晰。整個世界都像是安靜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