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要書信
等了差不多一個時辰,蘇明貞腿站的都有些累的時候,終於望見侍衛們簇擁着一匹黑色的駿馬呼嘯而回。
因爲那黑馬跑得太快,蘇明貞基本看不清狀況,只能隱約感覺馬背上除了端王以外,似乎還有一個人。 端王入得空場上親衛隊搭建的營盤後,一衆隨從們才陸續跟上,可見“踏雪”這樣的寶馬不是尋常馬匹能追得上。
趙家派出去幫忙尋人的管家和護衛們這時候也陸陸續續折返。 藍山上前去打聽,沒一會兒就大略知道了情況。 他皺着眉頭來到自家少奶奶面前解釋道:“少奶奶,剛纔聽說是在西邊山林內尋到了端王殿下,不過是殿下的侍衛們先找到人,他們散在林子周圍防禦,不許旁人靠近。 侍衛們說是端王殿下有要事,不叫咱們操心,是以咱們的人都提前離開,但是沒有人家騎馬快,所以差不多先後返回莊子。 ”
蘇明貞皺眉道:“那些侍衛可曾提起雪晴?他還在端王手上麼?”
藍山憂慮道:“恐怕是的。 咱們管家說侍衛們講話時神情****不明,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小人斗膽還請少奶奶不必太在意。 既然端王殿下沒事,別的都交給小人處理吧。 ”
蘇明貞此時怎肯就這樣離去,一個時辰都等了,眼見着人回來,她沒有親自確認雪晴的狀況是絕對不會這樣就走的。
於是蘇明貞沉下臉說道:“藍山,若是尋常人這事情我定然不會再管。 可那是端王殿下。 你一個下人出面,怕是對殿下不敬。 可惜少爺他還醉着不能理事,若少爺在,你陪着少爺出面,我也就不必操心了。 ”
藍山一想也對。 端王是今上最寵愛地皇子,雖然無緣太子之位,將來那也是鐵桿的親王。 有權有勢,趙家雖爲國公出身。 可自家少爺現在連世子頭銜都沒有,哪怕與端王之間是芝麻綠豆大點的小事,也輪不到下人們越俎代庖,免得讓端王惱趙家沒規矩。 藍山暗自嘆息,自家少爺就算沒有喝醉怕是在這種時刻也拿不了大主意,幸好有少奶奶頭腦清楚鎮得住大局。
剛纔端王回來,王統領就忙不迭先進了營。
不一會兒。 王統領又帶人親自出來,說是端王殿下有請趙家三少奶奶進帳說話。
藍山陪着蘇明貞走到近前,在大帳外邊就被攔了下來。
藍山有些爲難道:“王統領,我家少奶奶是婦道人家,單獨與端王殿下同在一處,沒人陪着,不太合適吧?”
王統領無奈道:“端王殿下酒已經醒了,你莫要擔心。 想必殿下另有祕密事情問詢你家主子。 ”
蘇明貞猜測着端王的用意。 不過她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畢竟已經死過一次,靈魂附體又撿條命,她自認爲沒什麼好怕的。 更好何況堂堂王爺不該太任性妄爲,而且她也好歹是國公府裏的媳婦。 最多言語不和不歡而散,端王應該不會不顧身份動粗。 所以沒什麼大不了地。
於是蘇明貞讓藍山暫且等候在外,獨自一人入得帳內。
這是端王外出用的寢帳,四四方方構造精巧,當中有隔斷分爲內外兩重。 外邊就彷彿是廳堂,推開隔斷木門入內後纔是內帳。
端王本來坐在外邊地椅子上,見趙蘇氏膽子不小,毫不猶豫獨自就入得帳內,他便微微一笑站起身,招手道:“請入內裏說話。 ”
若是循規蹈矩土生土長這個時代的婦女,遇到端王這樣****不明的邀請。 總會有些猶豫懼怕。 不過在蘇明貞的觀念裏。 和一個陌生男人在狹小的辦公隔斷內洽談生意業務,心中並不牴觸。 她只是面子上爲了表現得符合官家小姐的修養。 稍稍流露出不滿,卻還是不曾說什麼,就與端王進了內帳。
端王袍袖輕輕一揮,將隔斷門關好,和顏悅色道:“趙蘇氏,你膽子不小。 ”
蘇明貞一愣,不解道:“端王殿下此言何意?”
端王的聲音不大,不緊不慢道:“趙家將謀逆反賊地嫡子窩藏起來,有何圖謀?”
蘇明貞心知端王說的是雪晴,但是端王將表情控制的非常好,讓她一時無法分辨對方是喜是怒。 她只得裝傻道:“請端王殿下恕罪,民婦無知,並不曉得您指的是何人?我們趙府上至各房主子的戶籍,下到奴僕們的身契都在衙門備案清清楚楚,何來窩藏之罪?”
端王不依不饒道:“趙家八年前曾從京中採買了幾個官奴,這事情不假吧?本王問你,其中一個年歲最小的,現在什麼地方?”
聽了這話蘇明貞疑惑更重,這位端王殿下爲何會打聽齊王幼子的事情?她一來是自己真不太清楚,二來是不願多講猜測不實地信息,於是就含混道:“民婦剛嫁入趙府不久,對於八年前的事情並不清楚。 但也曾聽聞府內確實採買過官奴,似乎那個年歲最小的早就得病死了。”
“你是聽誰說的?”
“民婦是聽院子裏一個丫鬟說的,病死個僕人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端王殿下若是存疑,不妨叫府內老人來回答更清楚。 ”
端王地眼睛眯起一條縫,仔細又將蘇明貞打量一遍,壓低聲音說道:“趙蘇氏,實話不再瞞你,本王奉聖旨到北疆一帶公幹,其中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爲了祕密調查緝拿逆賊餘孽。 本王已經從你家僕人之中認出了逆賊嫡子,剛剛問訊他也老實交代。 他說上交了一封密信給你,他不曾看過卻也知道那信事關重大。 如果他所言非虛,還請你及時將密信轉交本王,免得讓趙家捲入麻煩。 ”
蘇明貞一陣心驚,原來端王是爲了調查齊王留下的隱患麼?他已經認出雪晴,還私下帶走問話,恐怕不是用什麼溫和地手段。 想到這些蘇明貞就更爲雪晴擔憂,禁不住問道:“雪晴是否還在端王殿下這裏?”
端王眼中閃過一絲皎潔。 頗有些玩味地觀察着趙蘇氏的表情,覺得她似乎十分擔心雪晴。 她是怕趙府虐待下人的祕密曝光,還是對雪晴本人有什麼特別的牽掛呢?端王不動聲色道:“趙蘇氏,這麼說你承認是知道那逆賊嫡子的事情了?”
蘇明貞半真半假道:“端王殿下只擄走趙家一個奴才,那人正是雪晴。 民婦就算蠢笨,也能大致明白殿下的意思。 只是趙府內大家雖然都知道雪晴是八年前從京中買回來的官奴,老祖宗卻有命令,不許大家探究那批官奴地來歷。 雪晴本人也發下毒誓不主動提起以前地身世。 是以民婦縱然有些懷疑遐想卻並不清楚也不能確認什麼。 今日民婦從管家藍山那裏拿到一封密信,藍山說是雪晴主動上交。 民婦好奇就拆開看了看,可惜民婦識字不多,信中大意也只是濛濛猜猜。 經殿下這一提示,終於是有所了悟。 ”
端王見趙蘇氏說得一本正經頭頭是道,看起來從容不迫,眼光流轉之間閃動着遠超於年齡地智慧和自信,他心中一動。
回來地路上淳哥哥就問過他。 接下來想如何行事。 端王說首要是拿到那封密信,將趙家撇清。 淳哥哥當時笑道,信在三少奶奶手裏,卻未必好要來。 端王不以爲然,區區女流之輩哪有什麼見識?他只用三言兩語哄騙威懾,一定不難達到目的。
結果端王發現淳哥哥這次又是故意設計好要看他的笑話。 通過剛剛的接觸言談,端王敏銳地意識到趙家這位三少奶奶絕對不是一般官家小姐,她精明不露寵辱不驚沉穩成熟,實在不簡單啊。
不過端王在京中皇城長大,後宮裏精明的女人他見得太多,年紀輕輕就心機深沉頗有手段,否則哪能在後宮內坐穩位子。 因此趙蘇氏這樣的女人只是讓端王略微喫驚,並不會懼怕懷疑聯想到妖魔精怪鬼魂附體之類地事情。
端王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道:“既然這樣,那將書信交給本王就好。 趙蘇氏。 你切記此事事關重大。 一定要嚴守口風。 那書信沒有旁人再看過吧?”
蘇明貞點點頭,又追問了一遍:“端王殿下。 信函民婦自然會交出,在此之前敢問一句,您會怎樣處置雪晴?最近這五六年,雪晴一直陪伴着三少爺玩耍,兩人多少都有些感情。 若您要處置雪晴,民婦該如何向夫君交代?”
端王故意很不講理地說道:“本王問訊時下手重了一點,現在已經叫人將他的屍體就地埋了。 至於如何交代,你剛纔也說不過是個奴才,回頭編個藉口,就說轉賣給本王,趙家定然不會怪你。 趙三少爺孩童心智,多找些旁人陪他玩耍,日子久了哪還會記得一個低微僕人?”
蘇明貞暗中咬牙,倘若雪晴就這樣被端王殺了,那實在太冤。 她強壓情緒波動,放低姿態不死心地試探道:“端王殿下,既然已經將人埋了,那可否派人帶着趙家管家一起去看看?趙家規矩比較嚴,奴僕在外死傷都要記錄,回府後也好更替檔案,免得將來再有人查找什麼對不上。 ”
端王聽出後半句是拐彎抹角譏諷他,他不免覺得趙蘇氏果然有膽有識有些與衆不同。 她明明不信剛纔他說的那套,還能平心靜氣與他講什麼找人驗屍存檔,搞得冠冕堂皇,其實句句擊到他的軟肋。
端王終於不再兜圈子,微微一笑道:“趙蘇氏,本王一時開個玩笑,你莫要當真。 本王豈能隨意濫殺?但清剿逆賊餘孽事關重大,本王或許還要時不時問訊你家那個奴才,不妨就將他賣給本王,也免得留在趙府,走漏風聲惹來什麼麻煩。 ”
蘇明貞豈能讓雪晴落在端王這種人手裏?她鼓起勇氣,堅定說道:“請恕民婦無禮,無法答應端王殿下的要求。 ”
端王眼眉一挑,臉上微怒道:“這是爲何?難道本王連你趙府一個奴才都買不起麼?”
蘇明貞趕緊解釋道:“實在是民婦做不得主。 趙家內務現在都由先國公夫人李氏統管,大事還需老祖宗點頭。 而民婦是新嫁媳婦,夫君又是孩童心性不管事的,所以民婦也不過在府內喫閒飯。 買賣僕從既然是端王殿下提出來,那小事也變成了大事,民婦還需請示了當家,纔敢回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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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可不是打醬油的,關鍵時刻還是能管些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