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祖孫間
蘇明貞陪着趙思瑢走入老祖宗的臥房，就見老祖宗無力地揮手，示意他們兩個在牀邊椅子上坐定。
沒等趙思瑢開口問安，老祖宗就先說道：“思瑢、明貞，我果然是上了歲數身體不行了，噓寒問暖的話你們不必浪費時間在這會兒說，趁我醒着認真聽我先講，有問題等我講完再問。 ”
趙思瑢和蘇明貞皆凝神恭聽。
老祖宗理了一下思路說道：“雪晴本名蕭熙淳，是謀逆作亂的齊王嫡長子。 如今那夥歹徒以小公主性命威脅，多半是存心想要將他救走，意圖捲土重來。 他們指名還要咱們交出思瑢，怕是想泄憤報復。 明貞，你比思瑢明白事理，有些內情也許早已經猜到。 若我不是突然病倒，本不想讓你們捲入這場風波，但有我真的心力不及，看來是上天要歷練你們。 我接下來要說的兩個隱祕，你們切記不要再透露給旁人。 第一件是端王的母妃與蕭熙淳的生母是同胞姐妹，據我所知，他們這對錶兄弟之間的感情不一般，而且端王比朝野間傳聞的要有城府。 第二件是齊王還有一個幼子尚在人世，如今剛剛被你們又帶回府內。 明貞，你告訴我這是巧合，還是雪晴暗中做了手腳？”
蘇明貞一怔，猶豫着是不是要講出真相。
趙思瑢卻主動說道：“奶奶，這次去莊上機緣巧合，又有明貞精心照料。 我已經想起往事，頭腦靈光不少。 ”
老祖宗聞言欣喜非常，她本來是怕將重任都壓在蘇明貞的身上太勉強，如今驚聞趙思瑢心智開啓地事情，怎能不高興？老祖宗整個人彷彿精神了不少，顫聲道：“思瑢，真是太好了。 你能恢復心智比什麼都好。 這樣你和明貞相互扶持着，或許可以順利渡過眼下的難關。 ”
趙思瑢不解道：“奶奶。 我是男子漢理應擔負重任，若端王殿下不出現，逆賊餘孽也早晚會找上門來。 這不算是難關，咱們趙家難道還怕了那些歹徒不成？如今又有端王殿下領着軍隊佈局，便是我不用替身與雪晴兩人一起，也不會有多少危險。 ”
老祖宗遲疑道：“思瑢，你真的那麼信任雪晴麼？明貞。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倘若齊王幼子這次被帶回府內不是巧合，那雪晴的用心就很值得研究了。 ”
“奶奶，您說的孩子是小民麼？我在莊上與他一起玩耍過，覺得他就是一個純樸的鄉下少年，完全不知自己身世。 雪晴若是居心叵測早認出那是他弟弟，有地是機會告訴小民真相。 ”趙思瑢鎮定地分析道，“所以應該是巧合。 我那會兒心智還沒恢復。 記得曾經說過想整日與小民一起在菜地抓蟲，明貞纔會將小民一起帶回府裏。 ”
蘇明貞幽幽道：“夫君，你不必替我解釋了，老祖宗明察秋毫，我不敢再欺瞞。 是雪晴私下裏請求，讓我找藉口將小民帶回府內。 他的理由牽扯到一封密信。 那封信現在端王殿下手中，端王叮囑我暫時不要將信地內容泄露。 我們上午回來的時候，本是想私下裏對您講的。 ”
老祖宗定睛看着蘇明貞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不愧是她精挑細選的孫媳婦，比尋常這個年紀的官家小姐沉穩許多，而且是有主見有膽識的。 可是她該不該完全信任蘇明貞呢？
趙思瑢則將密信地內容還有他記得的藏寶圖相關，簡明扼要地講了一遍。
聽到末尾，老祖宗的猶豫漸漸消散，自己的孫子看起來已經對蘇明貞十分信任依賴，此等機要大事都不避諱。 也許這就是天意。 她沒有時間再去考察什麼，不如放手歷練兩個孩子。
於是老祖宗直接轉向問題的關鍵：“思瑢。 照你這樣說，那夥逆賊餘孽想將你換去不會殺掉泄憤，而是繼續拷問藏寶圖的事情麼？你認爲雪晴在其中扮演怎樣的角色呢？聽你的口氣似乎對雪晴很是維護。 你別忘了他骨子裏流着那逆賊地血，他這些年在趙家過得是怎樣的日子。 我是怕他藏了更深的陰謀。 ”
“奶奶，我和明貞都認爲雪晴不是壞人。 ”趙思瑢很肯定地說道，“我們當初還商量着，回來後一定要說服奶奶，讓雪晴有更多機會施展他的才華，改善他現在的生活狀態。 奶奶也知道雪晴與那逆賊根本沒有父子之情，他是因血緣無辜受牽連，誰也無法選擇自己的生身父母。 奶奶，這八年來您一直看着他，他可曾做過任何對不起我或趙家地事情？”
蘇明貞也幫襯道：“老祖宗，從密信的措辭上看，那夥逆賊餘孽最想救走的人是雪晴的弟弟，莊上防衛鬆懈不如府內安全，所以我纔會答應將小民帶回來。 雪晴也是因這樣的理由，才主動來求我。 ”
“你們都是從善念出發，看這些事情自然覺得雪晴是好人。 ”老祖宗嚴肅說道，“可是你們有沒有換個角度想過雪晴隱忍八年圖的是什麼？會不會是他與端王合謀演戲？這次將他交出去之後，他如果能順利掌控西南那股勢力，又有什麼能夠約束他呢？”
蘇明貞迷茫道：“老祖宗，這也正是明貞想不明白的地方，明貞覺得雪晴留在府內並不是因爲小民在您手裏。 您應該不會直接告訴他小民的真實身份，他八年沒有出過府，又是如何能夠認出小民呢？以雪晴的才華，如果不是心甘情願，又有誰能困得住他？”
趙思瑢卻直言道：“至少雪晴從沒害過我，否則我不可能安然無恙活到現在，也不會是如今這等明理的性情。 奶奶我曉得您一開始是不可能信任逆賊之子，所以纔會對他百般嚴苛約束。 他越是隱忍退讓您越是懷疑，可他倘若本來就沒有任何歹念，自然會逆來順受。 ”
老祖宗若有所悟：“思瑢，那你覺得他爲了什麼肯自囚於趙府多年？”
趙思瑢地想法比久經世故地老祖宗和看多了陰謀詭計的蘇明貞單純許多，他執着道：“也許他爲了躲避什麼，也許他只想默默看護着我。 他地父親害死了我的父親和叔叔，他當年無力阻止。 現下不過是盡力彌補，求心安理得。 冤冤相報何時了？聖上沒有殺他。 您留了他們兄弟的命，他活下來做更有意義的事，將恩怨了結在我們這一輩不是更好麼？奶奶，您說過這世上好人更多一些地，我相信雪是品性高潔的君子。 奶奶，其實我有一個計劃，想說出來你們給拿個主意。 ”
蘇明貞心念一轉。 忍不住問道：“夫君，你不會是真想與雪晴一起去換回小公主吧？”
趙思瑢微微一笑：“娘子，你與我心有靈犀，猜得不錯。 奶奶，剛纔我們去官奴院子，見到雪晴傷勢不輕，我實在不放心只讓他一人面對那些歹徒。 奶奶是不是也會有顧慮，怕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老祖宗點點頭。 但是並不肯定趙思瑢大膽地冒險，她說道：“思瑢，那也不必你親自去。 我會讓人假扮成你的樣子，順便也能暗中督促，一旦發現雪晴心存不軌，直接殺掉他以絕後患。 ”
趙思瑢說道：“奶奶。 我記起往事之後，心裏一直很堵，想要爲爹孃報仇。 沒有什麼能夠比得上，讓我親手將逆賊餘孽一網打盡更過癮的事情了。 端王殿下是今上最寵愛的皇子，他此番公幹爲除餘孽，我不妨借他的順風船，立個大功。 奶奶不是希望我能早日康復，效仿父親建功立業，成爲頂天立地的好男兒麼？”
老祖宗的心思被趙思瑢說地有了幾分鬆動，不過她嘴上依然捨不得。 勸道：“思瑢。 你有這樣的志氣固然不錯，可是那些餘孽窮兇極惡。 雪晴又不知道可信與否，你孤身一人涉險，就算我們暗中派人保護，也會有照顧不周的時候。 我怕你再出事……我寧願你庸碌無爲，平平安安在府裏。 ”
“奶奶，您還當我是以前的傻小子麼？”趙思瑢用激將法道，“我在府裏安逸享樂了八年，總該爲趙家做些事情。 讓我袖手旁觀，讓別人爲我冒險，我實在良心難安。 況且我篤定雪晴是不會助紂爲虐的，說不定之前端王與他已經有了謀劃。 ”
不管趙思瑢如何自信，老祖宗還是捨不得，她轉頭用目光暗示蘇明貞勸勸趙思瑢。
蘇明貞明白老祖宗的意思，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老祖宗，明貞如果勸不動夫君，那麼願意陪着夫君一起走一遭。 ”
老祖宗氣道：“荒唐，你一個婦道人家摻和進去能有什麼好？”
蘇明貞當然不會講她內心深處對雪晴的牽掛不捨，不會說她一時衝動想充英雄，她深吸一口氣，鎮定了一下自己地情緒，將能被接受的理由編排在一起解釋道：“思瑢雖然心智已開，不過性情純良，這幾年一直沒有機會接觸險惡之事。 他若要堅持赴險，雪晴傷重恐難維護周全。 而明貞自認爲有一點見識看得清大局，應該能幫上忙，何況夫君若出事明貞一人獨活又有什麼意思？老祖宗也說讓明貞與夫君相互扶持，請老祖宗成全。 ”
老祖宗固執道：“胡鬧，真是胡鬧！思瑢，你不許去，你們誰都不許去！”
趙思瑢怕奶奶生氣不利身體，表面上就不敢再提，說了軟話勸着奶奶安心靜養。 趙思瑢以前經常被人哄，現在哄起人來得心應手，三言兩語揭過這一層，還讓奶奶暫時幫忙保守他已經恢復心智的祕密。 然後他找了藉口拉着蘇明貞離去，畢竟門外還有許多人等着老祖宗傳喚。
出了老祖宗臥房，趙思瑢私下裏問蘇明貞道：“娘子，你真的願意陪我一起涉險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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