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討好
歸照磨本不知道兒子跑過來找陳艾的麻煩,府試剛結束,忙了三天,他也累得半死。【全文字閱讀】交卸了差使回家之後,又教訓了兒子一頓。喝了點酒,喫了點東西,正準備**,就聽到有人來報說兒子被錦衣衛扣住了。
這一驚非同可,錦衣衛來蘇州的事情他也是才知道的,卻不想一來兒子就惹上了他們。
歸照磨心叫一聲糟糕,兒子落到那羣魔王的手裏還有好嗎?若不聞不問,只怕這輩子也別想看到歸元節了。
心中一個靈巧,歸照磨馬上備上一份厚禮,急衝衝地趕到了客棧。
……
“成了,你們父子也鬧夠了,都住手”看到歸照磨和歸元節的醜態,宋金保有些忍無可忍,喝道:“你們二人可以走了。”
“我們真的可以走了嗎,上差?”歸照磨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眨巴着眼睛看着宋金保。
宋金保鼻子嗤一聲,說:“本官自有要事,哪裏有日腳與你這芥子一般的人物磨蹭。這樣,你們父子二人回去之後自己寫一個自白書,將今**向本官行賄以及**私藏現銀一事寫得清楚明白,自去向有司投案好了。”
“啊呀”歸照磨本以爲眼前這個錦衣衛大人看自己可憐會網開一面,剛纔聽到宋金保讓自己離去,心中一陣驚喜,可沒想到竟然是這麼一個結局。
行賄錦衣衛本不過是一件事,可明朝刑法酷烈,若真追究下來,他這個官當不成不說,只怕馬上會被投到大牢裏等死。
至於私藏金銀一事,其實在明朝濫鈔票之後,寶鈔的信用一跌再跌,貶值得厲害。民間商品交易已經開始使用現銀進行結算。官府對這種事情都是睜一眼閉一眼,也不怎麼管。不過,真要按照法律來辦,使用金銀交易者可直接沒收家產,舉報者可分得沒收部分的兩成。
當然,這事情容易引起民間的混亂和動盪,也沒人把這條法律當真。
看錦衣衛大人的意思,這是要把自己往死裏整,歸照磨也不再打兒子了,就那麼呆呆地趴在地上,心中一片冰涼。一想到自己這些年掙下的微薄家業,一想到自己的官身就要雨打風吹去,甚至連命都保不住,如何不悲從心來。
宋金保也懶得理睬歸家父子,這兩個爛人他纔不想多費精神呢,如此處置倒也妥當。就轉身對陳艾笑道:“陳先生,只怕要勞煩你一下。”
陳艾不解,問:“怎麼,宋大人請說。”
宋金保客氣地說:“本官有差使在身,出京已有一段日子了,想早些將手頭的事情辦完。事不亦遲,我們還是馬上趕去吳江,還請你收拾一下行李。”
陳艾心中微微一驚,問宋金保帶自己去吳江做什麼。宋金保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回答說,上頭有命,要傳胡知縣一道進京問話。
聽到這個回答,陳艾心中越相信此事真與博彩有關,心中不面忐忑,反笑道:“這麼說來,我還真是被大人你給拘押了。”
“不是,陳先生誤會了,我們這次過來是傳話的,又沒得到要緝拿你的命令。陳先生和胡知縣什麼時候去京城都可以,不過,你們一天不去南京,我等也一天不能回去交差。”宋金保一拱手,苦笑:“還請陳先生不要使我爲難。”
“那是,那是,我馬上就去收拾行李,不過……”陳艾微一猶豫:“這大半夜的哪裏去找船,就算要使用管船,還得去蘇州府要手續,人也不好尋。”大半夜的,又這麼冷,他有些不太情願連夜趕回吳江。再說,他也沒想好接下來該如何應對這次看起來不大,卻有些兇險的危機。
宋金保也有些踟躇,他這次來蘇州所乘坐的船隻都由地方上提供,深更半夜去問蘇州府要船,對方當然不敢拒絕,可驚動太多,未免有騷擾地方的嫌疑。
正在這個時候,軟倒在地上的歸照忽然一躍而起:“我有船,我有船。”
滿囤一聲怒喝:“老實點”
歸照磨抖瑟着身子看着陳艾:“陳艾兄弟,我家自有一條不錯的船,正停在南門。若你看得上,不妨坐我的船回家去。”
陳艾倒有些想早點回吳江,可天實在冷,坐船回去,河風一吹,實在有些難受。
大概是看出了陳艾的心思,歸照磨馬上到:“陳兄弟,你也不必擔心。這條船本是下官往日踏青遊玩之用,很不錯的,裏面日常用具一應俱全。若你看得起下官,我這就吩咐下人升好爐子燙好酒,保準讓你舒服熨貼,一覺醒來就到了吳江。”
今天要想從錦衣衛手裏逃得一條性命,還真要落實在陳艾頭上。宋金保分明就是不進油鹽,自己同陳艾雖然有矛盾,可未必不能調和。
因此,身爲堂堂的照磨,他卻在陳艾這個白丁面前自稱起下官。
說到這裏,他向前垮出一步,親熱地拉住陳艾的手,悄悄將一枚上好珍珠塞到陳艾的手中。
陳艾低頭一看,是一枚鴿子蛋大的珠子,看品相卻也不錯,應該是合浦的出產。老實說,在後世,這種珍珠卻不甚希奇,用人工養殖,不過幾年就能長成這樣。遇到品相不好的,還會放在地攤上論斤賣。
當初單位組織去北海旅遊的時候,陳艾就花了五十塊錢買了幾串扔到抽屜裏。後來打掃衛生的時候嫌這東西沒有用價值,轉手扔進了垃圾桶。
不過,在明朝這種東西卻有些了不得,應該能值不少錢吧。
陳艾對珍珠這種東西也沒什麼認識,拿到眼前看了一眼,也沒什麼興趣,朝天上拋了拋,又接住,嘲笑道:“歸大人,你這可是行賄哦,身爲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就不怕宋大人拿了你去?”
看到陳艾手中的珍珠,宋金保三人眼睛都是一亮,這顆南珠可不廉價。
不過,看陳艾的模樣好手機最}}快象渾不放在心上,就好象是在把玩一粒一般石子。
宋金保卻不知道陳艾是因爲在現代見人工珍珠見得多了,有些審美疲勞,以爲他不爲財帛所動,心中不覺得大爲佩服。看陳艾這人穿戴用度,也是窮苦人,在金錢面前竟然把持得住。要麼是他道德高潔,要麼就是看不上這區區一顆珠子。無論如何,此人都是一個不平常的人物。
宋金保卻沒有猜對,陳艾之所以給他一種窮困潦倒的印象,倒不是因爲他沒錢,而是一拿到彩票的紅利之後就進考場參加考試,根本沒時間去**。
宋金保也不說話,就在一邊看熱鬧。
聽才陳艾這麼說,歸照磨面上的表情更是親熱:“陳兄弟,你這話就沒說對了。行賄這種事情可不能亂說的,若我將這顆珠子贈給錦衣衛的大人們,那就是行賄,自然有受國法的重處。可陳兄弟你不是官身,君子有通財之誼。我剛纔在外面也聽得明白,你和犬子當着全蘇州府的童生約定,若誰得了第另外一人當以兄長之禮事之。如今陳兄弟你拿了府試頭名,自然就是我兒元節的大哥。我這點區區薄禮,不過是爲你們兄弟結義添些喜氣罷了,還望陳兄弟你收下。”
“啊,還有這麼一說”陳艾沒想到歸照磨臉皮這麼厚,就這樣還能和自己攀上親戚,硬生生將歸元節這個鳥人塞給自己當了結義兄弟。
宋金保也哈哈大笑起來:“是這個道理,恭喜陳先生收了這麼一個好弟弟啊”
陳艾苦惱得直搖頭。
歸元節雖然品行惡劣,可看到父親如此討好陳艾,一臉的尊敬,心中卻是有羞又恨,一張臉漲成紫色:“爹爹……”
“住口”歸照磨喝道:“不成器的東西,你有陳兄弟這麼個兄長是你前輩子修來的福氣,還不前幫你大哥收拾行裝,好生侍侯着。否則,我全家都要被你這個畜生給害死了。”
說着一腳踢過去,正中歸元節的**。
歸元節委屈得又想哭。
經過這一番折騰,陳艾心中的氣也消了,笑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收拾行裝好了。”他可不想讓歸家父子和宋金保他們看到自己身上帶着那麼多寶鈔呢。
等收拾好東西,又在歸家父子的帶領下來到南門碼頭乘船。
麥領先跳上船起檢查了半天,這纔回來說歸家的船還真是不錯,裏面的火爐已經燒地熱熱的,酒已經備好,各色乾果肉脯也擺了一桌,船艙中溫暖如春。
歸照磨也是臉皮厚,殷勤地扶着陳艾上船,被他那雙肥手一扶,陳艾只覺得渾身不舒服,笑道:“多謝歸大人的船,夜已深了,請回吧。”
“我這就走。”歸照磨大喜,只感覺自己如同在生死之間走了一回,慌着就要離開。
宋金保卻喝了一聲:“慢着,想這麼走,卻沒那麼容易。”
歸照磨身體一晃,險些掉進河裏去。
還好在緊要關頭歸元節扶了他一把。
歸照磨可憐巴巴地看着宋金保:“大人還有什麼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