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與他們不同,你知道嗎?他們不過是以俠義禮儀爲面子,做個衣冠禽獸罷了。他們何來寬恕,何來仁慈?他們不過是守着陳規陋習,害人害己的禽獸罷了。”
紀曄道:“名門正派廝殺雖然也多,爭鬥也很毒辣,可是終歸是有着好的歸宿。你落在這般天怒人怨的勢力宗門裏,你可曾想過哪一日受到討伐,性命難保嗎?”
申屠絕南搖搖頭,苦澀問道:“你可願意聽一個很簡單的故事?”
紀曄點了點頭。
“很久以前,在極東之地,有着一宗門,喚作蘇代宗,宗門往南三百裏,是一處寶天福地,喚作長晚村。十九年前,村子東面的一戶喚作申屠的人家,家裏長子的媳婦生了個兒子。因爲出來時候怔怔地望着南面飛去的一隻禿鷲,便是喚作申屠絕南。意爲向着南面光明處,這便是我。”
“我自小時候三歲起,會望着村子裏舞劍的人發呆,待得五歲時候就是可以揮着樹枝做出他們的全部招式出來。七歲時候若不是因爲我的內力不足,便是單憑着招式的連貫就可以擊敗我們村子裏所有人。到八歲時候,我已經是遠近聞名,之後被蘇代宗外面遊玩的弟子知曉,推薦給了他們的一個長老,那長老便是上前來收下了我。”
“我們村子裏的人滿心歡喜,那個不知道那蘇代宗的威名,當我是飛黃騰達了。我當時也以爲是這樣,可到了後來,我爲宗門做了很多,像是清除一些反叛的門徒,帶着師弟們習武,去代替宗門外出比試,甚至還將經閣中的經書一一補全了。可是那長老只是遮遮掩掩,不大願意讓我出面大多時候都是外派或者是待在他的別院裏。”
“到了後來,我有次征戰回來,碰巧遇到了宗門內的一位師姐,從他口裏我才知道這幾年來這些貢獻全是被那長老一人攔下,他可是真夠貪的。你不知道,當初我若不是好好和他說話,他又如何能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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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自己不夠聰明,怎麼會這般一直被人欺瞞?”紀曄笑道。
申屠絕南神色暗傷,也不與他爭吵,淡淡說道:“我生在那地,從小不知,你怎能怪我如此這般?換做是你,剛入一個大宗門,難道就會熟悉事物?何況,當時我多少歲?只當那長老把賞下來的大頭取了,把殘羹剩飯全倒給了我,我還心存感慨。今日看來那些賞賜不過是些玩弄小孩的廢品罷了!”
紀曄聽着,心說道:“不錯,正是如此。換做我怕是也會被耍得團團轉。多虧了我這師父。他雖然是.....雖然是.......”紀曄似乎是覺得這雖然是的話語太多了,於是就省了過來,那些他被*的日子早早就是被引入骨髓了。
他收起這些年念頭,想笑卻笑不出來,正色道:“不錯,我也是會如此的。我師父是一心想我學好本事,雖然是垂涎過美色,可好歹是貼身本事。我行走江湖一年多了,除去自己從各處學來的拳術掌法劍招外,還不是由他教來的基本式改成了我而後悟出的九門影九招?”他說道此處,心裏對自己的師父不由得更加感激了,只是恨楊梵一不在此處,只好與楊梵一好好道個感激了。
紀曄從來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有口無心說道:“不錯,我就是這樣一個人,你說說遮蓋怎麼辦?”
申屠絕南沒有理會這曾經的誤會,繼續說道:“不錯啊,我只是想要看看他是不是可以繼續這般作弄下去。後來我實在是忍不下去,就去了那便,將他和那些人告了下去。按照宗門的法令,貪公之罪以及欺瞞同門都是該把他貶成普通子弟,或者是逐出門外。誰知而後的幾年裏他卻從普通子弟迅速平步青雲,在我的上投去了。那些欠我的宗門內都是未曾償還。”
申屠絕南說着說着,話語裏從悲涼轉到了憤恨,說道:“這還不算什麼,我只是暗自告訴自己只要是好好修習,從總門裏學來本事,這些都算不了什麼。誰知道宗門內教我的多是庸人,教的是江湖裏一些爛透了的招數。我每每指出來其中的弊端,就是會被冠上不尊師父的名號,於是幾乎是在下來的很久日子裏無所寸進。”
“後來,我終是忍不住了,私下自己琢磨起武藝來。同門師兄弟裏有人總是會給報告,我雖然在被抓住現行之後總會是遭到毒打,可是我還是覺的這樣是足夠的。可是年少氣盛,怎麼會咽得下這口氣?”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到了別處,聽着有人告訴我說是那般。”
千際雪嶺嶺下,之前綿延數千裏的帳篷也是拆去了大半。當初匯聚而來的宗派人馬以及皇室的大股軍隊,都是開始陸續撤離了。
在其中一座普通的帳篷裏面,紀曄趴在桌子上,呆呆地望着門口,凝神地觀察着門縫裏時不時飄進來的雪花。
浣在牀上坐着,收拾着行囊,看見紀曄在那裏無神地趴了許久,也是有些擔憂,便放下了手中的事,走到紀曄的旁邊,坐在椅子上,對着紀曄說:“還好嗎?”
紀曄也是收回了目光,看向緣,伸出大手,撫摸了緣的秀美的臉頰,淡淡說道:“真是抱歉,你嫁給我之後,也是沒有享受太多的溫存,我沒有太多時間陪伴你,我不是個稱職的丈夫。”
緣俏皮地答道:“能有資格做你這個大英雄的妻子,小女子三生有幸呢!”
紀曄看着緣的俏皮模樣,笑了出來。他站起身來,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門口,拉開門,風雪也是灌了進來。他轉過身去,半開玩笑道:“夫人可否願意與老夫一起賞雪呢?”
緣使勁地點了點頭。
營門旁邊一處小樹林旁,緣拉着紀曄的手,兩人慢慢地走着,偶爾對視一眼,眼神裏流轉着如同初戀般的清澈感情。
紀曄望着眼前高聳入雲,連綿不絕的千際雪嶺,不禁嘆道:“如畫江山,究竟是誰的呢?”
緣答道:“管他是誰的,只要我們可以開開心心地觀賞就好了!”
紀曄望着雪嶺的目光也是收了回來,轉移到了緣的身上。他深情地看着緣,緣也是覺察到了他的目光,也是抬起頭望着紀曄。
兩人對視了許久,終歸是一臉羞紅的緣先敗下陣來。她埋下頭,低聲問道:“看什麼看?”
紀曄也是收回了目光,兩人又是共同往前走。紀曄邊走邊說道:“在很久以前,我一直不懼亂世。甚至覺得自己在其中可以大有作爲。自己就像個不諳世事的年輕人一般,唯恐天下不亂。”
紀曄頓了頓,繼續說道:“可自從你跟了我之後,我慢慢變了。越來越討厭這些無謂的世事紛爭了。我只是希望在太平盛世,自己卸甲歸田,有個自己安定的家,和你好好過日子。”
緣不假思索地說道:“反正我已經是你的人了,無論你如何選擇,我都會一如既往支持你的。”
紀曄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這也算是我有了你之後更近一步的成熟吧?想不到,我紀曄有一天也是會被感情桎梏啊!”
緣聽了這話,也是有些悲涼地答道:“如果我阻擋了你前進的步伐,那你告訴我,我保證讓自己永遠消失在天地間,不再打擾你。”
紀曄聽到這話,心裏一緊,急忙解釋道:“我沒有這個意思。你現在對我非常重要,如果你消失了,我也懶得關心天下,上窮碧落下黃泉,極盡一生,也要找回來。”
緣聽到這話,也是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只是像是賭氣般說道:“哼,你用這一套說辭騙了多少女孩子了。”
紀曄扳起手指,有板有眼地數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說到這兒,他也是轉過來對着緣說道:“好像也就十來個吧,不算多。”
聽到這話,緣也是捋起袖子,準備打紀曄,紀曄急忙向前跑去。緣便追趕便從地上撿起雪,揉成雪球砸向紀曄,紀曄邊跑邊閃,兩人很快便是跑向了林子深處,沒有了蹤影。
無劍和青鳶看着遠處嬉戲的兩人,也是對視一眼,皆是笑了笑。
無劍說道:“很羨慕他們,在這些重重不斷的陰雲下,還可以活得這麼開心。”
青鳶望着逶迤高大的雪嶺,也是說道:“這些事處理了,可以結束嗎?”
無劍聽了這話,眼睛裏面的疲倦之色也是湧了上來,他說道:“我也想啊。只是不知道爲什麼。”說到這兒,他雙手搭在青鳶的肩膀上,認真說道:“我感覺我的宿命註定我不會有好結果的。”
青鳶也是擔憂地望着無劍,說道:“我不相信宿命這些江湖術士的胡扯,哪怕你真的有紀曄難,別忘了,我願意和你風雨同舟的,哪怕是命裏的紀曄難,我們一起分攤,也不會有太多問題的。”
無劍默不作聲,只是把青鳶摟到了懷裏,緊緊地抱着。
青鳶抬起頭,望着無劍,說道:“答應我,一定要同生共死!”
無劍依然沒有說話。
青鳶有些急了,她在無劍的懷裏掙扎起來,不停說道:“你答應我,答應我!”
無劍也是隻好牽強地允諾道:“我答應你,同生共死!”
青鳶這才平靜了下來,安靜地趴在無劍的懷裏。
兩人就這樣久久地佇立在雪地中,風雪之中宛如兩顆纏綿的青松一般。
夜幕將至之時,紀曄也是和緣手拉着手從樹林中走了出來。兩人也是氣喘吁吁,緣時不時從地上撿起雪砸在紀曄的身上,笑道:“讓你跑,讓你跑!”
紀曄也是一副任打任罵的模樣。他問道:“你是要回太清古族了嗎?
緣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必須要會族內接受傳承了。一方面是靠的自己努力,另一方面也是依託了你的指導,還有當你這個大英雄妻子的榮幸啊!前些日子你救了我們,所以他們也算是把這作爲對你的另類感謝吧!”
紀曄點了點頭。他也是對此族頗有好感,這倒不是僅僅因爲緣也是此族人,更多的還是自己與此族的交往過程中被其族人的團結,奉獻,誠信,淳樸等等諸多美好品質所感染,心裏由衷的敬佩。但是或許是過度執守這些品質,導致他們也是在江湖中難以與一些狡猾的門派爭鬥吧!
太清族人的沒落,不是紀曄想看到的。紀曄也是慢慢打定了注意,後面只要自己還有足夠的實力,便是會護得此族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