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初在這火樹的籠罩之下，本已是強弩之末。
可誰也沒有想到他此時竟然捨棄強敵伯叔方，在氣血昇華之後轉頭殺向黑暗禁區衆人，衆人皆驚！
此時他們將大陣開啓，無數的玄光亮了起來，剎那之間各種法寶...
秦妃娘娘鼻樑斷裂，鮮血混着寒氣噴湧而出，可那寒冰大道竟未潰散，反而順着她碎裂的骨骼縫隙瘋長，一寸寸將她凍成冰晶戰軀。冰層之下，她雙眸如兩簇幽藍鬼火，死死盯住李言初——不，此刻該稱他爲“殷宣初”更妥帖些。白匣子懸於他掌心三寸，吞吐灰濛濛霧氣，彷彿活物般微微搏動，與他胸膛起伏同頻。
“葉子？”李言初喉頭滾出一聲冷笑，血沫濺在冰晶上嗤嗤作響，“你連形體都無，也配談結義？”
話音未落，白匣子驟然震顫，一道古樸符紋自匣底浮起，倏忽沒入李言初眉心。剎那間，無數畫面炸開：混沌初分時一株青蓮搖曳於虛無之海，蓮瓣剝落化爲九枚玉簡；禹界崩塌前夜，有道人立於斷碑之上，指尖滴落的血珠凝成白匣雛形；更遠處，無數相似面容者跪伏於星河盡頭，齊聲誦唸同一句咒言——“承吾道種，代吾執刃”。
李言初身形劇震，識海翻騰如沸水。那不是幻象，是烙印在法則底層的記憶殘片！他猛地抬頭，瞳孔深處竟映出白匣子內部景象：一座懸浮於時間夾縫的青銅祭壇，壇心插着半截斷裂的桃木杖，杖尖滲出的汁液正緩緩匯成一條微光溪流，溪流盡頭赫然是他自己的倒影！
“蟠桃樹根鬚……早被你埋進禹界地脈！”李言初嘶聲低吼，右手五指突然暴漲三寸，指甲泛起青金光澤，直插自己左胸——噗嗤！血肉翻開處，一截盤繞着銀絲的蟠桃樹根赫然暴露，根鬚末端還連着半枚未成熟的青桃，桃核內隱約可見星圖流轉。
秦妃娘娘冰晶面頰猛地抽搐：“你瘋了？剜自己道基？”
“妖婦，你種桃千年，可知桃核裏藏的是什麼？”李言初獰笑，左手掐訣按在桃核表面。轟隆！桃核應聲裂開，飛出的並非果肉，而是九粒米粒大小的青銅鈴鐺。鈴鐺無舌，卻在離手瞬間發出億萬次高頻震顫，震得四周虛空寸寸龜裂——正是先天九道中“震”字訣的本源顯化！
極聖天尊首當其衝，半邊殘軀被震波掃過，登時皮開肉綻，露出底下蠕動的金色道骨。他驚駭欲絕：“這小子把蟠桃道炁煉成了……兵器？！”
李言初哪容他喘息？左手一揚，九枚青銅鈴鐺化作流光射向四面八方。叮！第一聲脆響，天元祖師纏繞周身的太古鎖鏈突然繃直如琴絃，緊接着第二聲、第三聲……九聲連響，鎖鏈竟奏出蒼涼古調，天元祖師渾身道紋盡數逆轉，七竅中噴出的竟是青灰色煙霧——那是他修煉萬載的本命道炁被強行剝離！
“住手！”聖主厲喝，黑匣子裹挾滔天黑焰砸來。李言初卻看也不看，右手指尖挑起一根蟠桃樹銀絲，輕輕一彈。嗡！銀絲激盪，竟與青銅鈴鐺共鳴，震波凝成實質劍網，將黑匣子絞得火星四濺。聖主只覺握匣手掌傳來鑽心劇痛，低頭一看，整隻手已化作齏粉，腕骨處赫然浮現出蟠桃枝椏紋路！
“原來如此……”李言初咳着血，目光掃過衆人慘狀，忽然放聲大笑，“你們搶金蓮、奪蟠桃，可曾想過這些靈寶根本不是‘寶’，而是‘餌’？禹界崩塌時散落的道種，專釣你們這些貪嗔癡慢疑俱全的老蠹蟲！”
他猛然張口，將胸前那截蟠桃樹根連同青桃一口吞下！咔嚓！咀嚼聲令人牙酸，青桃破裂瞬間，無數細小閃電自他七竅迸射，每道電光裏都映出一個禹界破碎的瞬間——有神農氏嘗百草化爲山嶽，有倉頡觀星墜筆成淵，有共工怒觸不周天柱折地陷……那些被遺忘的禹界真意，此刻盡數化作李言初體內奔湧的原始道炁！
秦妃娘娘終於色變：“禹皇遺詔！你竟敢吞食禹界本源？！”
“有何不敢？”李言初抹去嘴角血跡，眉心天眼驟然睜開。這次射出的不再是劍光，而是一道旋轉的青銅漩渦，漩渦中心赫然是那半截桃木杖的虛影！秦妃娘娘身外冰晶寸寸爆裂，她驚恐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寒冰大道正被那漩渦瘋狂抽取，化作青煙注入李言初天眼之中。
“不！這是禹界鎮界之寶的……”她話音戛然而止——李言初天眼漩渦陡然擴大，竟將她整個吸入其中！冰晶身軀在漩渦裏迅速溶解，最終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冰魄珠，靜靜懸浮於李言初掌心。
極聖天尊肝膽俱裂，轉身就要遁走。可剛掠出三丈，腳下廢墟突然升起九座青銅鼎虛影，鼎口噴出青色火焰，赫然是禹界特有的“社稷真火”。火焰交織成網，將他牢牢困在中央。
“饒命！”極聖天尊撲通跪倒，額頭撞得廢墟碎石亂飛，“老朽願獻上寂滅青空盞，願爲道友奴僕百年！”
李言初緩步走近，腳踩之處，廢墟石塊自動拼合成一條青磚古道，道旁竟生出兩排蟠桃幼苗，枝頭結着熒熒青果。“奴僕？”他俯視着極聖天尊，聲音平靜得可怕，“禹界子民跪天跪地跪先祖，何曾跪過奴僕？”
話音落下，九鼎真火轟然合攏。極聖天尊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化作一縷青煙，被蟠桃幼苗盡數吸盡。幼苗枝頭青果頓時漲大三分，表皮浮現細密符紋。
此時聖主與天元祖師已逃至界墟邊緣，眼看就要撕裂虛空遁走。李言初卻忽然駐足，抬手按向自己左胸。噗！一隻沾血的手從他後背破體而出，掌中託着那枚冰魄珠。他反手將珠子塞回自己心口，冰魄遇血即融，化作寒流灌入四肢百骸。
“啊——！”李言初仰天長嘯，嘯聲中竟有龍吟鳳唳。他脊椎骨節暴長，背後凸起九道棱脊，每道棱脊頂端都浮現金色桃紋；雙眼瞳孔褪盡，唯餘兩輪緩緩旋轉的青銅星圖；最駭人的是他額角，竟頂出兩支青玉般的蟠桃枝椏，枝椏上桃花怒放，花瓣飄落處，虛空自動彌合如初。
白匣子在他掌心劇烈震顫，傳出葉子急促的聲音：“快停！你強行融合禹界本源會遭反噬！”
“反噬？”李言初伸手捏住一片桃花，花瓣在他指間化爲灰燼，灰燼又聚成小小禹界山河，“若禹界是牢籠，我便做那撞碎牢籠的斧；若禹界是墳墓，我便做那掘墓重生的盜……現在，輪到你們了。”
他一步踏出，腳下青磚古道瞬間延伸萬里，直抵聖主後心。聖主亡魂皆冒，慌忙祭出所有法寶：三十六柄飛劍化作劍陣，七十二面銅鏡佈下迷魂局，連他騎過的那頭驢子都被逼出本相——竟是一頭肋生雙翼的青兕，獨角崩裂虛空，朝李言初咽喉刺來！
李言初不閃不避，任由青兕獨角刺入自己咽喉。噗嗤！鮮血噴湧，可那傷口處竟鑽出數條蟠桃根鬚，眨眼間纏滿青兕全身。青兕哀鳴掙扎，身軀迅速木質化，最終化作一株虯結古樹，樹冠上掛滿累累青桃，每顆桃子裏都封印着聖主一道本命元神。
“饒……”聖主只剩半截身子懸在古樹枝頭，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
李言初伸手摘下一顆青桃，桃核裂開，裏面蜷縮着聖主元神，正瘋狂叩首。他指尖輕點桃核，淡淡道：“禹界有律：竊靈寶者，罰爲桃奴，永世看守蟠桃園。”話音落，桃核閉合，聖主元神徹底沉入黑暗。
最後，李言初的目光落在天元祖師身上。這位曾不可一世的祖師爺，此刻正跪在廢墟邊緣，雙手捧着一塊殘破玉圭，圭面刻着“禹王授土”四字古篆。他額頭抵着玉圭，聲音沙啞：“老朽……代禹界子民，謝道友重續道統。”
李言初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將天元祖師手中玉圭輕輕扶正。就在此刻，界墟深處傳來轟隆巨響，無數白色物質如潮水般退卻，露出下方黝黑如墨的界壁。壁上浮現出巨大裂痕，裂痕中透出混沌氣息，隱約可見另一片星空正在緩緩成型。
“界墟要塌了。”白匣子聲音帶着一絲疲憊，“禹界殘魂在召喚你……去補天。”
李言初仰頭望向界壁裂痕，額角蟠桃枝椏上的花朵突然全部凋零，化作漫天青灰雨。他抬起染血的手，在虛空緩緩畫下一枚符印——不是禹界古篆，亦非仙門祕籙，而是最簡單的人族文字：道。
符成剎那，界壁裂痕中的混沌驟然平靜。青灰雨落入裂縫，竟凝成無數細小藤蔓，藤蔓纏繞生長，迅速織成一張覆蓋整個裂痕的巨網。網眼中，新生的星辰開始閃爍，每一顆星都映照出人族孩童嬉戲、農夫耕作、匠人鑄器的影像。
天元祖師怔怔望着那張星辰之網，忽然老淚縱橫，重重叩首：“禹界……真的活了。”
李言初卻轉身走向界墟中心那片廢墟。他彎腰拾起一塊焦黑木片，木片上隱約可見“禹”字殘痕。白匣子在他掌心嗡鳴：“你要做什麼？”
“補天？”李言初將木片貼在胸口，那裏蟠桃樹根正搏動如心，“不，我要把禹界種進自己骨頭裏。”
他猛地攥緊木片，咔嚓！木片碎裂，無數青光順着他手臂血管遊走。所過之處，斷裂的肋骨、炸開的脊椎、血肉模糊的創口，盡數被青光包裹，生長出新的蟠桃枝椏。枝椏纏繞骨骼，漸漸凝成一副青玉戰甲，甲冑胸腹位置，清晰浮現出九枚青銅鈴鐺紋樣。
當最後一縷青光沉入腳踝，李言初緩緩直起身。他再不是那個披頭散髮浴血搏殺的狂徒，額角蟠桃枝椏已隱入皮膚，唯餘眉心一點青痕如痣；玄色道袍破爛處，新生的青玉戰甲若隱若現；最驚人的是他雙眸——左眼瞳孔化作緩緩旋轉的青銅星圖，右眼卻澄澈如初，倒映着界墟外真實的星空。
白匣子忽然變得無比安靜。
李言初望向界墟之外，聲音平淡無波：“葉子，你騙不了我。禹界復甦需要代價，而代價……從來都是執斧者的血。”
他攤開左手，掌心浮現出九粒青銅鈴鐺，鈴鐺表面映出九個不同模樣的自己：有持桃木杖的老者，有騎青兕的少年，有立於斷碑的道人……最後，所有倒影同時望向他，齊聲開口：“貧道略通拳腳。”
風起，吹散他染血的鬢髮。遠處，新生成的禹界星空中，第一顆蟠桃樹幼苗正破開雲層，舒展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