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關村旁的打印店門口,劉元蹲在地上,把麻袋口紮緊,然後一使勁扛到肩上,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走吧。”秦浩率先朝中關村街口走去。
劉元扛着麻袋跟在後面,嘴裏呼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
二人剛到中關村街口,還沒來得及把麻袋放下,就被一羣老闆圍了上來。
“小秦老闆來了!快快快,讓我看看這次的宣傳冊。”胖老闆第一個擠到前面,伸手就要扒麻袋。
皮夾克老闆也不甘示弱,從另一邊擠過來,幫着劉元把麻袋放到地上。幾個老闆七手八腳地解開扎口的繩子,迫不及待地扒開麻袋,翻看裏面的宣傳冊。
胖老闆拿起一冊,翻了幾頁,眼睛一亮:“喲,這次的宣傳冊印得比昨天的要精緻不少嘛。紙張也好了,字也清楚了,還有圖?”
“嗯,這錢沒白花。”皮夾克老闆也點頭稱讚,把宣傳冊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小秦老闆做事靠譜,說改就改,說印就印,效率高。”
有人滿意,自然也有人不滿意。
瘦高個老闆翻了幾頁,臉色就沉了下來,舉着手裏的宣傳冊,聲音尖銳地質問道:“小秦老闆,爲什麼我的店鋪這麼靠後?這麼厚的宣傳冊,顧客能看到我的店鋪嗎?”
“就是說啊。”另一個戴眼鏡的老闆也湊過來,指着宣傳冊上的某一頁,滿臉不悅:“大家花一樣的錢,憑什麼我們的店鋪在後面,他們的在前面?這不公平!”
“對,不公平!要麼按交錢的順序排,要麼按店名的拼音排,憑什麼有的店在前面有的在後面?”
幾個老闆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圍過來的人也越來越多。劉元站在麻袋旁邊,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寒冬臘月裏額頭還在冒冷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麻袋口。
秦浩不慌不忙地衝衆人壓了壓手掌,示意大家安靜,等所有的聲音都低了下去,纔開口說話。
“諸位稍安勿躁,先聽我說。”
“宣傳冊上的位置並不是固定的,每個星期會進行一次輪換。這次靠後的,下次就會出現在前面,確保公平。”
這話一出,有幾個老闆的表情明顯緩和了。但瘦高個老闆還是不太滿意,皺着眉頭追問道:“那這次爲什麼我的在後面?你總得有個排序的標準吧?”
秦浩笑了笑,耐心解釋道:“第一次排序是按店鋪的拼音首字母來的,完全隨機,沒有任何人爲操作。大家可以放心,以後每次輪換的順序都會提前跟大家確認,絕不會有任何暗箱操作。”
瘦高個老闆張了張嘴,雖然還是不太滿意,但秦浩的解釋合情合理,也就不好再揪着這個不放。
胖老闆忽然抬起頭來::“小秦老闆,我給你提個意見。這個宣傳冊光靠你們兩個發的話,效率是不是有點太低了?”
秦浩點點頭,耐心解釋:“大家放心,我會請專門的人來發宣傳冊,確保每個進入中關村的顧客,人手一份。大家就在店裏等着生意上門吧。”
“小秦老闆想得周到,那我們就回去等好消息了。”
老闆們各自散去,街口漸漸恢復了平靜。劉元站在原地,把剛纔的一幕幕看在眼裏,心裏五味雜陳。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說話,語氣裏透着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昨晚我還覺得你賺這麼多錢是運氣好,現在我服了。”
秦浩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行了,少拍馬屁。一會兒我會招兩個人來發傳單,你就負責管理她們。”
劉元撓了撓頭,一臉困惑:“就兩個人還要管理?”
秦浩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廢話,要是沒人看着,說不定回頭她們就把宣傳單拿去當廢紙賣了。”
劉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秦浩從兜裏掏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紙,上面用記號筆寫着幾行大字:“招聘發單員,日薪三十元,日結,限女性。”他把紙遞給劉元:“舉起來,舉高點。”
劉元接過紙皮,高高舉過頭頂,站在街口最顯眼的位置。
不到五分鐘,就吸引了不少人過來打聽。圍上來的大多是周圍賣盜版光碟的中年婦女,她們穿着灰撲撲的棉襖,手上戴着破舊的手套,臉上被寒風吹得通紅。
她們在中關村混了好幾年,知道什麼活賺錢什麼活不賺錢,日薪三十塊,這價錢在1992年絕對算高了。
“小老闆,你們真給三十一天?”一個大姐擠到前面,眼睛裏閃着光,聲音裏帶着幾分不敢相信。
“這活能幹多久,你看我行不?”另一個大姐也湊過來,上下打量着秦浩和劉元,像是在判斷這倆年輕人是不是騙子。
“我我我,我幹過發傳單,有經驗!”
“我力氣大,扛得動!”
一羣中年婦女七嘴八舌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直接把劉元給問惜了。他張着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手裏的紙皮都被擠歪了。
還是秦浩站出來,清了清嗓子:“有意向的在這排隊,不排隊的不要!”
婦女們立馬安靜下來,爭先恐後地排成了一隊。有人爲了搶前面的位置還推搡了幾下,被秦浩瞪了一眼,立馬老實了。身後很快就排起了十幾人的長隊,每個人臉上都帶着期待和緊張。
秦浩站在隊伍前面,一個一個地簡單面試。
“叫什麼名字?”"
“張翠花。”
“之前幹過什麼?”
“賣過光盤,發過傳單,還在服裝廠幹過兩年。”
“家裏幾口人?"
“三口,我、孩子他爹,還有個上小學的娃。”
秦浩問得很仔細,不僅僅是工作經驗,還問了家庭情況、住得遠不遠,能不能保證每天按時到崗。有些問題在劉元看來完全是多餘的,但他沒敢插嘴。
面試了十幾個人後,秦浩選了其中兩個中年婦女。一個叫張翠花,四十來歲,丈夫在建築工地打工摔斷了腿,家裏全靠她一個人撐着;另一個叫李秀蘭,四十五六歲,丈夫去世了,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大的上初中,小的上
小學。
秦浩把她們兩個叫到一邊,交代了工作內容和工作時間,然後轉頭看向劉元:“這兩個交給你了,你負責帶她們、管她們。”
劉元看着這兩個打扮土氣的中年婦女,悄悄把秦浩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剛剛那麼多人,長得漂亮的有,年輕力壯的也有,你怎麼偏偏選她們兩個?”
秦浩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因爲她們兩個家裏負擔最重。”
劉元胸口剛湧起一股暖流,覺得秦浩這人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心地還是善良的。剛想豎起大拇指誇秦浩兩句,卻聽秦浩又面無表情地補充了一句。
“這樣的人才經得起剝削。”
劉元的手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嘴角抽搐了兩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行了,你在這盯着,宣傳冊要是發完了,就去打印店拿,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我去辦點事。”秦浩叮囑完劉元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劉元在後面喊了一嗓子:“你去哪啊?”
秦浩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劉元嘆了口氣,轉過身來面對張翠花和李秀蘭,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領導:“那個......你們倆,一人拿一摞宣傳冊,站到街口兩邊,每個進中關村的人都給一本。”
張翠花和李秀蘭連連點頭,抱起宣傳冊,分別站到了街口兩側,開始發放。
秦浩離開街口後,沿着白頤路往南走了十來分鐘,來到了一棟不起眼的辦公樓前。門口的牌子上寫着“海澱供銷合作社”幾個大字,字跡有些褪色了,但依然清晰可辨。
他推門進去,一樓是個大廳,裏面擺着幾張辦公桌,幾個工作人員在埋頭處理文件。秦浩走到前臺,敲了敲桌面。
“你好,我想租一間辦公室。”
前臺的工作人員抬起頭,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戴着老花鏡,上下打量了秦浩一番,目光在他那身深灰色西裝上停留了幾秒,語氣不冷不熱:“租辦公室?你是哪個單位的?”
“我自己開公司,想在這邊租一間辦公室。”
中年婦女打量了秦浩幾眼:“你等一下,我去叫我們主任。”
半個小時後,一個五十來歲的禿頂男人帶着秦浩重新回到中關村一棟三層的小樓裏,推開一扇門,裏面是一間三十多平米的空房間,牆上刷着白灰,地面是水泥的,窗戶朝南,採光還不錯。
“這間怎麼樣?三十四平米,採光好,通風也好。”
秦浩在房間裏轉了一圈:“行,多少錢?”
“一年兩萬,前期得直接交一年租金。”
秦浩沒有猶豫,從帆布包裏拿出兩沓錢,遞了過去:“這是兩萬,你點一下。”
周主任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年輕人這麼爽快。他接過錢,點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從隨身公文包裏拿出一份租賃合同,填上金額和日期,遞給秦浩簽字。
秦浩之所以租這麼貴的辦公室,主要是爲了節省辦理各種證件的時間。如果在其他地方租辦公室,不僅要找人拉關係,證件下來的時間還慢,弄不好得三五個月。但供銷合作社這邊不同,作爲中關村最早的“地主”之一,他們
跟工商、稅務、科委等部門都有良好的關係,只要在他們這裏租了辦公室,辦證的事他們可以幫着協調,快的話一個月就能全部搞定。
這就是重點項目的優勢。
時間就是金錢,秦浩現在缺的恰恰就是時間。
辦公室租下來後,秦浩又馬不停蹄地去找了個包工頭。包工頭是胖老闆介紹的,姓孫,四十來歲,幹裝修幹了十幾年,在中關村這一帶小有名氣。
秦浩在胖老闆的店裏見到了孫工頭,簡單聊了幾句,就帶着他去了新租的辦公室。
秦浩拿出一張紙,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草圖。
“這邊隔出一間小辦公室,放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就行。這邊是大辦公區,放四張辦公桌,靠牆再放一排文件櫃。電線要走暗線,插座要多留幾個,至少六個,分佈在不同的位置。牆面刮膩子刷白,地面鋪複合地板,窗戶換成
鋁合金的,再加一層窗簾。”
孫工頭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在本子上記幾筆。等秦浩說完了,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有些爲難。
“老闆,其他的都好說,就是這工期......半個月是不是太緊了......”
秦浩伸出手指,語氣不容商量:“半個月內搞定,完工之後立馬結百分之八十的工錢,剩下的三個月內結清。”
孫工頭的眼睛亮了,臉上的爲難一掃而空,拍着胸脯說:“得,今天算是遇到行家了,那還有啥話好說的,保證把活給您幹漂亮了。”
“行,那就這麼定了。”秦浩跟孫工頭握了握手,當場付了一千塊定金。
接下來的半個月裏,秦浩跟劉元天天早出晚歸。上課全靠王蒙他們幫忙答到,眼看下學期就要開始實習,教授們也沒有爲難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劉元負責盯着張翠花和李秀蘭發宣傳冊,確保每個進入中關村的顧客都能拿到一本。秦浩則忙着跑工商、稅務、科委,辦各種證件和手續。有了供銷合作社的背書,流程比他預想的要順利得多,營業執照、稅務登記證、高新
技術企業認定,一個接一個地辦了下來。
裝修也進展得很順利,秦浩去驗收的時候,孫工頭正帶着工人在做最後的清潔工作。確認沒什麼大問題後,痛快地結了百分之八十的工錢。
“剩下的三個月內結清,你放心,不會少你一分。”秦浩拍了拍孫工頭的肩膀。
孫工頭笑得合不攏嘴:“秦老闆痛快人,以後有什麼活儘管找我。”
這天晚上,劉元剛回到寢室就被陳啓明拉到陽臺上。陳啓明臉上帶着一臉猥瑣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劉元滿臉嫌棄地道:“有事說事,少噁心人啊。”
陳啓明滿臉羞澀,捂着嘴,壓低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劉元,我跟你說件事你別跟別人說啊。”
劉元翻了個白眼:“有屁快放。”
陳啓明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從羞澀變成了得意:“我馬上就能把孫玉梅拿下了。”
劉元滿臉驚訝:“孫玉梅答應跟你好了?”
陳啓明不好意思地捂着嘴,生怕自己沒忍住笑出聲來,肩膀一聳一聳的,活像一隻偷了腥的貓:“雖然沒明說,但是我能看得出來。”
劉元翻了個白眼:“你從哪看出來的?我怎麼沒看出來?”
“你這就是嫉妒。”陳啓明義正言辭的道:“劉元我跟你說,你這樣很不好,當哥們兒的你該祝福我纔對。”
“你是不知道,孫玉梅爲了我,跟所有追他的男生斷絕來往了。而且她還說讓我今晚在宿舍等她,有事要跟我說。”
陳啓明說到這裏,眼睛裏的光更亮了,整個人激動得微微發抖:“你說,她是不是要跟我表白?”
劉元十分驚訝,他其實是非常不看好陳啓明追孫玉梅的。畢竟就陳啓明那長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丟進人海裏都找不着;家裏條件又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孫玉梅呢?身材、樣貌一流,從大一開始就不乏追求者,而且一個比一個條件好,有富二代,有官二代,有長得帥的,有成績好的。陳啓明怕是連號都排不上。
劉元沉默了幾秒,然後認真地看着陳啓明:“兄弟,你實話告訴我,孫玉梅的眼睛是哪天瞎的?”
陳啓明氣鼓鼓地拍掉劉元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你這就沒意思了啊,你自己追不到韓靈,還不許我擁有幸福啊?你這人怎麼這樣?”
“滾蛋,我抽你信嗎。”劉元一聽陳啓明提起韓靈就鬱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追了韓靈快四年了,四年啊,從大一追到大四,結果最多也就是牽個手,還是隔着手套牽的,連親都不給親一下。每次他想更進一步,韓靈就找
各種理由推脫,不是“太快了”就是“我還沒準備好”。
就在此時,樓下宿管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聲:“陳啓明!有人找!”
陳啓明立馬就跟兔子似的衝下樓去,速度快得劉元都沒來得及反應。
劉元站在陽臺上,看着陳啓明飛奔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寢室。
然而,半個小時過去了,陳啓明還沒回來。劉元不禁有些納悶,走到窗戶邊往下看了一眼,樓下空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這小子該不會直接跟孫玉梅鑽小樹林去了吧?”劉元嘀咕了一聲。
王蒙正躺在牀上看小說,聽到這話,頭都沒抬:“就他?還鑽小樹林呢,他連孫玉梅的手都沒牽過吧?”
話音剛落,寢室門被推開了。
陳啓明回來了。去的時候跟打了雞血似的,整個人像是踩在雲彩上;這會兒整個一霜打了的茄子,腦袋耷拉着,肩膀垮着,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陳啓明,怎麼了這是?”劉元湊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啓明沒說話,一屁股坐到牀上,低着頭,肩膀開始一聳一聳的。
劉元話音剛落,陳啓明就嚎啕大哭起來,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孫玉梅她說......她說......”陳啓明抽抽噎噎的,話都說不利索:“她說讓我以後別再找她了,她怕人誤會。”
寢室裏安靜了一瞬,然後王蒙的聲音幽幽地響起來:“嗨,多大點事,不就是失戀嘛。其實也不算失戀,孫玉梅也沒答應跟你談嘛,你們連戀都沒戀過,哪來的失——”
“王蒙,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劉元趕緊打斷他,瞪了他一眼。
王蒙聳聳肩,閉上了嘴。
整個晚上,寢室裏都迴盪着陳啓明悶頭痛哭的聲音,哭聲那叫一個淒厲,堪比鬼故事現場。他哭一會兒停一會兒,停一會兒又哭一會兒,像是擰不緊的水龍頭,滴滴答答的,讓人心煩意亂。
第二天清晨七點鐘,天剛矇矇亮,劉元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被一陣動靜吵醒。他睜開眼,藉着窗外的微光,看到陳啓明猛地從牀上坐了起來,動作快得像裝了彈簧。
劉元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陳啓明紅腫的眼睛,有氣無力地說:“上午不是沒課嗎?起這麼早?”
陳啓明語氣堅定:“我去給孫玉梅買早餐。”
王蒙從被子裏探出腦袋,補了一刀:“孫玉梅不是都把你給踹了嗎?你還給她買早餐?”
陳啓明咬牙切齒地道,眼睛裏冒着火:“我死也得死個明白,她爲啥把我給甩了。我得當面問清楚。”
劉元一陣無語:“這還不明顯嗎?人家肯定是有男朋友了,怕男朋友多心,纔跟你們這些人劃清界限的。”
“不可能,我不信。”陳啓明從牀上翻下來,又對着鏡子捯飭了有十分鐘。選了一件他覺得最帥的皮夾克穿上,最後像是上戰場一樣,推門而去。
王蒙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還好今天早上沒課,我昨晚被這小子弄得一晚沒睡,現在困得要死。”
“誰說不是呢。”張偉也附和道,聲音悶悶的:“談個戀愛而已,至於的嘛?哭一晚上,鬧一早上,跟死了人似的。”
劉元聞言卻是爲之一怔,試想一下,如果韓靈把他甩了,說不定自己也會這樣吧?說不定比陳啓明還慘。他追了韓靈四年,投入的時間、精力、金錢,比陳啓明多得多。如果有一天韓靈告訴他“我們不合適”,他會不會也哭得
一塌糊塗?
然而,就在王蒙幾人重新入睡沒多久,寢室門就被“砰”地一聲踹開了。
王蒙氣得想罵娘,從牀上彈起來,張嘴就要罵人,但是一看到陳啓明的表情,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陳啓明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眼睛紅得像兔子,嘴脣在發抖,整個人像是一座隨時要噴發的火山。
“陳啓明你怎麼了?”王蒙小心翼翼地問。
陳啓明沒有回答,而是徑直走到秦浩牀邊,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胸膛劇烈起伏着,像是胸腔裏關着一頭野獸。
“秦浩!”陳啓明猛地吼了一聲,聲音大得窗戶都在嗡嗡響:“你太過分了!搶我女朋友!”
秦浩眼皮都沒抬一下,懶得理他。
“女朋友?孫玉梅?”劉元一聽這話,整個人從牀上彈了起來,一臉八卦地盯着秦浩:“你什麼時候揹着我偷偷跟孫玉梅搞到一起的?”
秦浩沒好氣地瞪了劉元一眼:“你哪隻眼睛看見我跟孫玉梅搞到一起了?”
劉元一想也是,這些天秦浩跟他天天泡在中關村,早出晚歸的,連上課都沒時間去,哪有時間跟孫玉梅搞在一起?他連忙看向陳啓明,試圖調解:“你是不是搞錯了?這些天秦浩一直跟我在中關村呢,我們連學校都沒怎麼
待,他哪有時間跟孫玉梅搞對象?”
陳啓明根本不聽,指着秦浩的後腦勺,聲音都在發抖:“那孫玉梅怎麼說你是她男朋友呢?”
秦浩不耐煩道:“誰說的你找誰去,跟我說得着嘛。有病。”
陳啓明氣得滿臉通紅,胸口劇烈起伏着。
劉元見狀,趕緊從牀上下來,站到兩人中間,試圖從中調解:“行了行了,都是哥們兒,爲了一女的不值當。大家冷靜一下,好好說——”
結果還沒等他把話說完,陳啓明就猛地轉過頭來,指着他的鼻子罵道:“誰跟你是哥們兒!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爲了區區兩千塊錢奴顏屈膝,給秦浩當跟班狗腿子,我特麼瞧不起你!”
劉元的臉色瞬間變了:“陳啓明你說誰奴顏屈膝呢?你把話再說一遍!”
“說的就是你!”陳啓明毫不退縮:“劉元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嘛?你就像秦浩身邊的一條狗,他讓你往東你不敢往西,他讓你站着你不敢坐着。一個月兩千塊錢就把你收買了,你還有沒有點骨氣?我呸!”
“我去你大爺!"
劉元暴怒之下,直接一拳打在陳啓明鼻子上。拳頭砸在鼻樑上,發出一聲悶響,陳啓明“啊”地慘叫一聲,往後踉蹌了兩步,鼻血順着鼻孔流了出來,滴滴答答落在衣服上。
陳啓明惜了一瞬,用手摸了摸鼻子,看到滿手是血,眼睛裏的怒火更旺了。他回過神來,嗷的一聲撲向劉元,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桌上的搪瓷缸子被撞翻了,水灑了一地,撲克牌飛得到處都是。
王蒙跟肖然幾人見狀趕緊衝上去,把二人隔開。王蒙抱住劉元的腰,把他往後拖;當然和張偉一人抓住陳啓明的一條胳膊,把他按在牀上。
就在肖然幾人覺得事態初步平息時,樓下宿管忽然又吼了一嗓子:“秦浩在不在?趕緊下來有人找!”
陳啓明下意識地朝着窗戶外瞄了一眼,只是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僵住了,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宿舍樓下,孫玉梅穿着一件紅色的羽絨服,站在寒風中,正仰頭往樓上看。她的長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臉凍得紅撲撲的,但依然掩不住那份嫵媚和明豔。
“我艹,是孫玉梅。”
“秦浩你該不會真的跟她搞到一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