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瑤悽然一笑,頹然的轉過身,默然地走出房門。舒虺璩丣
好生照料?
這說得好聽了些,難聽些便是監視。
慕瑤永遠也忘不了,那個清冷的午後她在秦鶩的‘護送’下獨自走在回落花閣的種感覺。
無助,淒涼,還有一種撕裂般的痛徹心扉嫦。
陽光忽而變得慘淡,四周寂靜無聲。
所有侍衛都被宗政晟睿方纔的震怒嚇得心有餘悸,只有冷風呼呼的吹着。
慕瑤纔剛一踏進落花閣便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哎呀,七嫂,你回來啦!”抬眼一看原來是宗政晟軒,他一見慕瑤便撇了撇嘴,“七嫂,你屋裏的這奴婢可真兇,上次還是我救的她呢,今日竟這樣對救命惡人!肉”
“嘔”
慕瑤扶着門,一個勁兒的吐東西,冬雪瞪了宗政晟軒一眼,便連忙走了過來,替慕瑤拍了拍背,“公主,你沒事吧,紅棉說你一回來就去找王爺了,她說你想第一個見到王爺,她去廚房給你熬藥了,她怕你一路奔波,動了胎氣。”
“七嫂,你還好吧,怎麼會突然噁心得想吐呢?”這時宗政晟軒也跟着過來,關心的問道。
慕瑤冷漠一笑,心中痛極,“人更讓我噁心!”
“七嫂,發生何事了?”
然而,慕瑤卻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話般,只是靜靜的看着周遭的一切,什麼表情都沒有。
沒有哀傷
沒有痛苦
唯有溫熱的淚水悄然流過她的眼角,從她蒼白如紙的面龐上緩緩滑下
“七嫂,你怎麼了,不要嚇我?”
就在宗政晟軒着急得不知所措的時候,慕瑤微微轉頭來,對着他笑了笑。
“九皇子,不必再喚我七嫂了,我不是你七嫂!”
宗政晟軒有些無措了,看到她這樣,而後他揚起一抹好看的笑靨,“七嫂,你在說什麼啊?我不喚你七嫂,那喚你什麼啊?”
“喚我什麼?我是誰?是睿王妃還是西涼公主?”慕瑤輕聲說道,淡淡的聲音中帶着些許沉痛的味道,“亦或許,我都不是,我連我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七嫂”
慕瑤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臉埋進了自己的手掌中,雙肩微微抽搐起來,似哭得很是傷心。
宗政晟軒見慕瑤這樣,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只得向外走去,去找宗政晟睿,只有找到七哥,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夜色漸漸濃厚起來,冰涼的霧氣慢慢籠罩在空中,黑漆漆的一片。
如白霜般的月華照耀下,慕瑤坐在窗邊,烏黑的眼眸凝着一抹暗沉,薄如蟬翼般的紗衣被風吹起,清雅出塵的身影惹人憐惜,眉宇間帶着一片寧靜之色,那種寂靜給人一種莫名的悸動。
冬雪看着慕瑤憂傷的臉龐,今晚的她有些安靜得不尋常。
她纔剛從敵國逃回來,一回來,她便去找王爺了,被秦鶩送回來之後,就這樣了,她便知道,這事,跟王爺有關。
悽迷的月光照進來,幾乎要將慕瑤吞噬了般,她低着,垂下的眼瞼遮住了清秀的臉龐,沉澱出悲傷的輪廓,她的周身都流淌着一種淡淡哀傷的光暈,還有一種難以述說的愛戀。
“公主”
“冬雪,這個世界上究竟誰是我可以依靠的人,究竟誰又是那個可以讓我託付一生之人,以前我以爲自己找到了這份希冀,如今看來卻是如此的可笑!”
冬雪見慕瑤哀傷的模樣,上前擁住她,“公主,不怕,就是世上所有人都棄公主而去,冬雪也不會棄公主而去!”
“冬雪,不傻麼?”慕瑤淡淡一笑,看着冬雪,伸手去拂去她擋在眉間的烏髮,“我從來都沒爲你做什麼,你對我這樣死心塌地,也許有一天”
還未等她說完話,冬雪便打斷了她的話,“公主,冬雪不怕,即使有一天要冬雪爲公主去死,冬雪也願意!”
慕瑤微微一笑,那笑容美極了,彷彿剛剛悲傷的人不是她,可是那雙烏黑的眸子中卻偏偏是悲傷至極的顏色,那種悲傷,似乎鋪天蓋地的向她流來。
“傻孩子!”慕瑤定定地看着他,淡笑着。
而此時,在窗外就一直有一抹白色的亮影站在外面,深邃幽暗的目光中似乎帶着沉痛,重瞳中似乎還有一閃而過的悲傷。
“阿瑤”
“七哥,你跟七嫂到底是怎麼了?”宗政晟軒站在他的身後,看着宗政晟睿重瞳中似有一閃而過的悲傷,“七嫂剛剛回來的時候,哭了!”
“我知道!!”宗政晟睿淡淡的道,眸光看着裏面的人影,隨後道,“小九,你先回府吧,我累了!”
“七哥,七嫂”
“我說回府!”
過了良久。
慕瑤才轉過頭去看冬雪的時候,她淡淡一笑,“冬雪,我有些累了,你替我打點水來,我想洗洗臉睡了!”
“好!”
冬雪看了看慕瑤,隨後便轉身離去。
月光皎潔如玉。
月光下的梅花似乎顯得更加悽美而絕然。
慕瑤趴在窗邊,看着滿園的梅花,屋內黑洞洞的,空洞洞的,黑暗一點點吞噬了光明,可是她仍舊坐在窗邊,烏黑的眼珠一動不動,呆滯地凝視着前方,空洞而沒有焦距。
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暗沉的聲音,“阿瑤,怎麼穿這麼少就坐在窗邊吹風?”
慕瑤轉身看着宗政晟睿,隨即冷漠一笑,“王爺有事兒?”隨即她轉過頭,不再看他,“你不用陪着雲若麼?”
“阿瑤”
“怎麼了?”慕瑤輕笑道,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清澈而淡靜。
“阿瑤,我與雲若早便相識了!”
風輕輕地拂過,帶來一陣清涼的氣息慕瑤彷彿聽到自己的胸腔中有什麼碎了,碎了一地的碎片,似有什麼東西再也粘不起來了,她忽然將頭埋得低低的,幽黑的睫毛撲閃撲閃着,細碎的月光灑在上面,一陣碎碎的銀灰色。
從那雙清澈眼底流露出的哀傷鋪天蓋地,那種心浸透了整個世界。
“是麼?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比我所推測的更早吧!”
“阿瑤,我”宗政晟睿身子猛地一震,緩緩睜大了眼睛,重瞳中倒影着慕瑤受傷的臉龐,“其實我一早就想告訴你,只是”
“告訴和不告訴,有區別麼?”慕瑤淒涼的笑道,清澈的眼底染上了一絲落寞,睫毛上掛上了晶瑩的淚珠,“重要的是,你愛的人是她,與你而言,我不過是用來給她續命,換她安好的棋子而已,是麼?”
“阿瑤”宗政晟睿看着她眼中的淒涼,一時間,心間傳來了淡淡的心痛。
“事到如今,你可以誠實的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待她?”
慕瑤站在窗邊,風輕輕的吹過,她纖長的裙裾飛亂如蝶,一道綠色的亮影在空中劃過一絲弧度她凝視着他,看出他眼中的猶豫不決,如蝶翼般的睫毛微微垂下,朱脣輕啓,柔聲地說道:“很難對我說出口嗎?”
“阿瑤,我不會放開你!”
宗政晟睿不敢看那雙烏黑的眼眸,聲音淡然,“永遠不可能會放開!”
“呵,王爺對一個只是棋子的女人,這樣的諾言還真叫人有些受寵若驚呢?”慕瑤微微低頭,被長長睫毛掩蓋住的眼睛裏閃爍着脆弱絕望的暗光,“我該感激麼?”
“阿瑤,別與我慪氣,乖乖聽我把話說完!”宗政晟睿薄薄的嘴脣像素日裏一般緊抿着。
隨後,他伸手去將她抱在了懷中,向牀邊走去,他輕輕抱起慕瑤,就像往日那樣將她擁在懷中,道,“阿瑤,在沒有遇見你之前,我也以爲我會和雲若那樣一直走下去。可是遇見你之後,是你讓我知道了,什麼叫愛情。我與雲若的情分,是十年前的情分堆積起來的,那不是愛,只是一種習慣!”
“是麼?”慕瑤淡漠一笑,今日的事,給她的打擊太大,此時不管宗政晟睿說什麼都是枉然,畢竟在她體內植入冰蠶,這是真的,一點都假不了。
屋內靜靜的,靜的聽不到一絲聲音。
似過了許久,慕瑤微微蹙眉,那溫暖的體溫如今對她來說卻如夢靨一般,可是不管如何她掙扎,那人的手臂卻是越發的擁緊了她,怎麼都不肯放鬆一點。
“王爺,不去陪雲若休息麼?就算你們不休息,我也該休息了!”
“阿瑤”
“宗政晟睿,我說了,不要叫我阿瑤!”
慕瑤聽着那一聲聲的小氣,顯得那般刺耳,伸手想去掙脫他的手,卻由於那人的力道太大,她掙脫的力道也大,所以那白皙的手掌狠狠甩在了宗政晟睿的臉上
那臉瞬息變了。
隨即,宗政晟睿重瞳微微沉了沉,緊接着放開了他,翻身起牀,半晌,他都沒有任何動靜,於是,慕瑤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卻見那隱藏在冷漠眼眸中的絲絲殺氣猶如暴風雨來襲般壓抑的令人感到顫慄與窒息,還有嘴角邊卻泛起了一絲深不可測的笑意。
似乎有了片刻,他道:“看來,我真來錯了!”
言罷,他便轉身離去,只餘下慕瑤一人在牀榻上。
她看着宗政晟睿離去的背影,鼻子一酸,眼淚便從眼眶中流出,怎麼都止不住。
月光下。
慕瑤抱住自己冰冷的身體,淚水成串地落下,她緊緊地咬住嘴脣,脣齒間竟有一抹殷紅的血絲瀰漫開來。
她的眼前是一片無望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她竟然抱着冰冷的被子睡着了,月光照在她的小臉上映出驚世絕美的光華。
在半夜的時候門突然開了。
一抹的身影倒映在冰冷的地面上,健碩的身軀將慕瑤嬌小的身軀緊緊籠罩住,一雙重瞳深深凝望着正在熟睡中的女子,不經意間流露出如水般的柔情。
淡淡的月光下,他黑如墨玉的烏髮,如同星辰一般璀璨的眼眸裏似乎盛着深深的愛戀。
宗政晟睿站在慕瑤的面前低頭看着那個緊緊抱着被子睡着的女子,然後緩緩地俯去,掀開被子,往裏面擠了擠,拿開了她緊緊抱住的被子,將她攬入懷中。
慕瑤安靜地睡着均勻地呼吸着渾然不覺玻有人的靠近
宗政晟睿輕輕抬手,他的手輕輕地在她的面頰上劃過,重瞳滑過帶着一種愧疚的神色。
阿瑤,我傷害到你了麼?
只是阿瑤,別與我慪氣了,好不好,我們還像從前一樣,不好麼?
他嘆了口氣,將慕瑤的身子更加樓進自己的。
看着她熟睡的容顏,宗政晟睿忽然黯然下去。
阿瑤我不許你離開我我不許
宗政晟睿緩緩站起來,轉過身看着窗外,星光燦爛的夜空眼底是一片暗凝的顏色。
相隔千裏之外的黎國皇宮之內,天空卻飄着細雨。
皇宮內院,一個男子負手而立,看着院中的銀杏樹,一片一片枯黃的銀杏樹葉已經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零星星地憑依在枝頭,只要一陣風,便能將它全部飄走,只剩下那光禿禿的樹幹,多少都有些蕭瑟的味道。
窗邊,一個年輕卻俊美的男子正垂目凝視着屋外飄蕩的銀杏葉,看不出他臉上的任何表情。
“太子,皇上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而且皇上的意思是,再過幾日便是吉日,準備傳位與太子!”一個宮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男人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只是冷聲問道,“本宮已經離開東陵很久了吧,冬天都過了,春天來了,桃花該開了呢!”
“嗯,已經回來一個多月了,東陵那邊傳來消息,睿王妃很好!”那宮人嘆了一口氣道,“太子不該去記掛睿王妃啊,她可是昭帝的妃,太子該記掛的人是太子妃纔是,她爲太子付出的很多!”
“小允子,你何時開始來作說客來了?”男人的臉上掠過了一絲不悅,“本宮要待誰好,要如何做,何時輪到你來插嘴?!”
“太子,奴纔是多嘴了,可是太子在睿王妃身旁放了人,一面是保護她,一面卻是想着她會隨紅棉她們來黎國,是麼?可奴纔不明白的是,那睿王妃從未與太子有何交集,爲何太子對她這般上心呢?”
“小允子,沒想到你跟在我身邊不過短短一個月,竟變得越發聰明起來?”男人沉冷的眼眸驀地迸出熾人火光,勾着笑痕的脣角無聲揚起,“只是,太聰明瞭並不是一件好事,有些事,你知道了,還不如不知道的好!”
“奴纔多嘴了!”
“待本宮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與黎國聯盟,攻打東陵,鳳兒,我不會讓你呆在他身邊,再也不會讓你呆在他身邊。”只聽啪的一聲,風一吹,外面的銀杏樹斷了一截,那聲響,很是嚇人,而男人的手卻緊緊握在一起。
“可是,太子”
“小允子,這件事,本宮已經下定決心了,誰都無法更改。”
“那太子妃呢?”小允子輕聲問道。
“她不過是父皇給我的妃罷了,登基之日,自會廢了她!”男人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窗外的雨依舊細細密密的下着,帶着一股薄涼的氣息,然而站在窗邊的那人卻不覺得冷,依舊保持着剛剛站立的姿勢,一點都沒有改變,似乎看了許久,他才轉身向屋內走去。
才進屋,驚情便站在了屋內,焦急的等待着那人。
“主上,東陵那邊出事了!”
男人抬眸看向驚情,“出了什麼事?”
“是睿王妃出了事!”驚情微微跪倒在地,輕聲道,“這事兒是紅棉飛鴿傳書給我,跟我說的。大致是,睿王妃發現了宗政晟睿愛的人是竟然是黎國公主公孫雲若,娶她不過是當她是一顆棋子,她傾心付出,換來的,卻不過是爲他人作嫁衣裳!”
一瞬間,他的眸變得幽暗至深,聲音變得森冷,“把書信給本宮!”
“是!”驚情道,隨即將紅棉的書信給了他,不經意抬頭間,卻見男人的眉眼越發怒了起來,綻放了極致的怒意,那種怒意彷彿要將所有一切都燃燒殆盡。
“宗政晟睿,你竟敢這般待她!”男人將紙揉進自己的掌心,微微用力,那紙便成了碎末,“你竟敢這樣待她!!”
“驚情,傳旨下去,今夜行動,殺了傅雲陌,我傅雲翔不願再等了!”
果然不出兩日,黎國那邊便傳來說太子傅雲翔發動政變,殺了皇長子傅雲陌,登基爲帝,史稱雲帝。
而慕瑤在紅棉的照顧下,身子好了很多,孩子也好好的,作爲孤兒的她來說,這個孩子自然是對她來說十分重要,除此之外,她真的沒有什麼再重要的了。
夕陽的光芒靜靜的照在關雎宮內,透過那光芒,依稀可見一個女子倚在玉質欄杆處,手捧一本書,眸光寧靜的望着天邊的如血殘陽,風輕輕拂過,她綠紗裙飛亂如蝶。
想到宗政晟睿,想到那日的一切,她的心,如刀割,這幾日她就像是與世隔絕了般,不聽外面的人和事,也不想見任何人,即使公孫雲若求見了很多次,慕瑤都避而不見。
“主子,雲若公主求見!”紅棉走到慕瑤面前,看着慕瑤,道。
“雲若公主?”慕瑤淡淡一笑,“我倒想看看她想說什麼?”她頓了頓,又道,“讓她進來吧!”
“嗯!”
不一會兒,一襲宮裝的公孫雲若便出現在了慕瑤的視線裏,她看着坐在玉質欄杆處的慕瑤,娥眉微微蹙起,她走了過去道,“瑤瑤!”
“雲若公主不必這般拘泥,慕瑤受不起!”慕瑤的神色仍舊淡淡的。
其實從一開始,她便已經知道了,這裏充滿了算計,充滿了仇恨。
可因爲那個男人,她忍了。
卻不想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一盤棋局,她成了別人的棋子。
而那個愛自己的男人,竟這樣心機深厚。
“瑤瑤,不要這樣,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