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大火併沒有波及到附近的民居和店鋪。只不過饕餮宴卻化成灰燼,彷彿從來沒有存在一般。官方對外的說法是瓦斯爆炸,正在用餐的某官員和下屬當場死亡。
堂哥幾天來一直沒有閤眼,到現場尋找赤華。可惜他不可能找得到,因爲那裏從來就沒有活人。
看着堂哥憔悴的身影在廢墟裏翻找,我實在很心疼。讓悄悄走到他背後,把他擊暈。
把堂哥扶到河岸邊的長椅上,附近因爲火災的關係,沒人會靠近。我記得赤華魂飛魄散之前,增加說了一個詞:“指環。”
我覺得它是指送給堂哥的玉指環。只有那個指環跟其他客人的不一樣。
堂哥把它戴在無名指上,只有結了婚的人纔會把戒指戴在那裏。赤華或許並沒騙我,堂哥真的很愛它。
我把那玉指環脫下來,發現內側刻着咒文和法陣。我並沒有學過那種咒文,不像是東方的。但法陣卻是知道,那是用來養魂的。
指環裏居然有一個魂。是誰的魂一想便明白了。但三魂七魄只剩下這麼一個,要養成完整的靈魂,這種事聞所未聞。
指環內側的角落裏刻着一個圖案,那是一輪彎月繞着繁雜的花紋。白玉裏那一抹赤色的紋路應該是創師之血吧。鳳朝月他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搞不清他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先不管這些,堂哥這個樣子,我無論如何也看不下去。把戒指戴回堂哥的手指上,然後搖醒了他。
“堂哥,你以前要求我不能讓大伯他們擔心,可是你自己卻沒有做到。”
他還沒有完全醒來,眸子有點空洞,對不上焦距。我雙手握住他,看他還是沒什麼反應,我嘆了口氣,我們的關係終究也只能是兄弟而已。
“我也很擔心你,請你一定要振作。”
念起召魂的咒文,指環裏的魂瞬間現形。透明的魂非常地虛弱,女子的面容卻美麗如初。
堂哥的眸子開始泛起了神採,“赤華?”
他伸出手想去碰對方,卻發現那隻是虛影。
“就算是虛影也好。你究竟去了哪裏?你知不知我……”
女子伸出手指點在堂哥的嘴脣上,微笑着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後,伸手握住堂哥的手,朱脣輕啓,靈動嬌美的聲音在空間響起。
【捻指環相思,見環重相憶,願君永持玩,循環無終極。】
即使生生世世受苦,我對你的愛也永遠地循環不息,希望你對我也是如此。
赤華如果繼續轉生就絕對沒有跟堂哥一起的機會。但現在它的魂若果能重生的話,全新的靈魂是會有新的命運。在不久的未來,總有機會再相遇。
這不是一個十分穩妥的方法,可說是置諸死地而後生。鳳朝月居然會用這種方法來爲赤華完成心願,只能說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不久後,一批官員被民羣披露貪污受賄。進過饕餮宴卻僥倖生存的官員也名列在其中。他們即使死裏逃生還是不懂收斂,全部被逮捕受審。
即使沒有‘貪’之蠱毒,噬民者必自噬之。
【那一年,我們一起喫過的糕點】
自從中秋節過後,我一直對師傅的事耿耿於懷。於是又去了一次來到那扇雕花大門前。不知爲何,蓮花型的銅鎖對我形同虛設,門仍然一推就開。
梳妝檯、梨花木櫃,一切都如上次一般,毫無變更。不過比起上次,卻已經潔淨如新,紫夜應該每天都有打掃。
我推開窗,外面滿庭園的紫藤花燦爛,淡紫色的花瓣落滿半月花格窗欞,茂盛的花枝似乎要探窗而入。
這應該是大宅中能看到最漂亮景色的房間了,是師傅最寵愛的女兒龍蓮的閨房。
我本想去拿放着照片的那個錦盒,在經過梳妝檯時,瞥到嵌在梳妝檯上的鏡子有異。我走到鏡子前,平整的鏡面居然泛起了波紋,如水滴到湖面上般。
當我正要看清楚之時,突然有雙手從鏡中伸出把我整個揣進鏡中。
我不由得發出驚叫,發現自己站在仍然好端端地站在房間裏。紫夜從門外快步走進來,“發生什麼事了?”
“鏡子……”我拉住紫夜,指着鏡子道,“鏡子裏有個女人。”
紫夜認真地看着鏡子,摸了摸下巴,“嗯……確實是很漂亮的女子,不過看身材還不能稱爲女人,頂多是少女。”
不像紫夜會說的話呀。我驚奇地看向他,眨眨眼。
後者點了點我的鼻子,“小姐,紫夜知道你迫切想長大嫁給鳳大人。但是,老爺可會捨不得你哦。”
“你說什麼?”o_o
“難道紫夜說得不對嗎?”紫夜說着很熟練地走到衣櫃前挑衣服,拿出來的卻是一套粉色繡金絲圖案的裙子。
這驚悚的事讓我的大腦當機了五分鐘。直到被紫夜拉在鏡子前梳頭髮,我纔看清自己的樣子。
鏡子裏的是龍蓮的臉。
跟我在學校見到的她沒什麼區別,但看起來清純很多,還帶着點點傻氣。好吧,傻氣是因爲我的原故。
紫夜一邊拿着木梳子一邊說道:“那今天就讓紫夜幫你打扮得漂亮成熟,好讓鳳大人快快向老爺提出與你完婚。”
“不要!”
現在很流行“穿越”,什麼《步步驚心》、《宮鎖珠簾》一大堆穿越劇,甚至連跌一跤都會穿。不過,與其說希望能穿回去,我更希望這只是一個噩夢。
爲什麼會穿成女的?耽美小說都是女變男,男變女是啥回事呀?(天音:其實也有男穿女的耽美小說。)
總之在我強烈抗議之下,總算是穿得比較普通。棉襖加棉褲,即使外面是冬天也足夠暖和。
看牆壁上掛的日曆知道今天是1955年的除夕,難怪大宅裏相當喜氣。門上貼了金漆對聯,窗戶也糊上紅色窗花,門面貼着“倒福”。
大廳擺了大盆的金桔,上麪點綴着很多“利是”。還有劍蘭、芍藥、銀柳等春節插花。看得出紫夜很用心地裝點。
那時候的紫夜跟現在不同,眼中沒有憂傷,充滿了神採。整座大宅也不像現在般荒涼,即使是冬季,紫藤花開得依然燦爛,花園裏都是不畏寒冷盛開的花培,處處是生機勃勃。
“師……哦,那個……爹爹呢?”差一點就露馬腳了,我嚇出一身冷汗。
“咦?小姐,不是你說老爺今天值班,所以要親自做糕點送去慰勞他們嗎?”
值班?師傅有工作的嗎?我似乎聽到了一個不得了的詞。腦子裏不由得描繪着師傅工作的樣子。
要值班的工作……醫生?司機?車站售票員?想來想去好像只有警察和保安比較適合他。
“小姐,再不快點就要天黑咯。”紫夜在一旁催促道。
“那……就做糕點吧……呵呵……”
小時候最喜歡過年,不僅因爲長輩給的利是錢,還因爲有很多好喫的。尤其是這個對食非常講究的城市。油角、煎堆、蛋散、年糕……各式種樣,色香味俱全的點心小食,更是讓人口水直流。
可是,我只會喫,根本不會做呀。雖然很努力學習,可是看着桌上奇形怪狀的油角、煎焦了的蘿蔔糕……真想躲到桌子底下。
紫夜卻很用心,找了錦盒把糕點放進去。
“沒關係的,這些都是小姐的心意,無論多麼難喫,老爺和鳳大人都會全部喫掉的。”
安慰我就不要說得那麼直白好嗎?t_t
紫夜說師傅如果沒出外勤會呆在公安隊的辦公處。那時候的公安隊不是現在的公安局,也是軍隊的一部分,與其說是捉治安還不如說捉敵特份子。
街道的景色跟現在完全不同。麻石街道兩邊多是平房,沒有多少座高樓大廈。轉出大街,兩邊都是三四層的騎樓房,滿洲花窗還保留着破舊的面貌。不像現在那般修繕重裝的嶄新。商鋪牌匾多是豎着的,汽車雖然不多,卻人來人往,相當繁榮。
城市還沒有發展成石屎森林,很多地方還保留着古老的靈氣,例如剛纔經過四道牌坊的大街,牌坊兩旁的獅子還朝我眨眼。街上的妖怪們比現在多很多,基本上跟人類混居一起。
這個城市的風水定然是由先人能士佈置過,千年以來市中心幾乎沒偏移過,政府機關所在處也就在那裏附近。聽說那塊地方是龍脈所在,不是一般建築可以承受的,所以都是政府用地。
我並沒有費勁使找到了。門衛似乎也認得我,讓我自己進去。左拐右轉來到師傅所在的辦公室。可是內裏只有一個人戴眼鏡的青年留守,不見師傅蹤影。
“請問……龍震乾在嗎?”
“哎喲,小美人兒,今天怎麼這樣怯生生的,可愛得叔叔想把你抱回家了。”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轉頭對上一雙桃花眼,來者笑着拉起我的手,“小美人兒,你爹爹不在,跟叔叔去玩兒吧。”
那人年輕俊逸,一看就知道跟風輕雲有血緣關係,都是桃花眼美人臉。及肩的長髮鬆散地束着,身上的軍服領口沒扣,皮帶也沒束,披着大衣一副痞痞的樣子,跟風輕雲那富二代的公子氣質不一樣。
“風離弦,你在拐帶未成年少女嗎?”戴眼鏡的青年放下手裏的文件,臉上帶着微笑。
“那又如何?”風離弦一挑眉,拉拉我的手,似乎在說“我就要拐帶,怎麼着”。
“那就太好了。我終於有藉口逮捕你這個衣冠禽獸。”青年臉上卻仍然笑着,眯起的眼卻很有威脅力。我覺得他跟蘇錦言很像。
這兩個人似乎都是師傅的舊照片裏的見過。那位眼鏡青年是蘇錦言的爺爺嗎?
“好呀,如果你能捉到我的話。”
兩人對視,氣氛有點詭異。看來冤家也不只蘇錦言和鳳雷巽那一代。
不想再看他們眉來眼去的,我無奈地舉手道:“請問……”
“蓮小姐,別管這隻衣冠禽獸。過來坐,我泡茶給你。”眼鏡青年變臉變得很快,立即換上和藹可親的樣子,“這裏有花生和瓜子哦。”
“花生和瓜子都那麼硬,有什麼好喫?叔叔帶你去逛花市。”
“我想先找爹爹,行嗎?”還是快點找到師傅纔是正事。或許師傅有辦法讓我穿回去。
眼鏡青年說道:“隊長在執行公務,小姐不能過去。”
“可是……”
“我去泡壺熱茶,小姐可以在這裏慢慢等。”說完用警示的目光掃了風離弦一眼。後者無所謂地呵呵笑。
撞到個刻板的,我毫無辦法,只好轉而央求風離弦,“你可以帶我去嗎?”
後者笑着攤了攤手,“你也看到了,我拐走你可會被某人拉進大牢哦。”
看我爲難的樣子,風離弦湊過來低聲道:“我是很願意爲小美人兒效勞啦。不過你也總要給點報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