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賈府的時候,賈府又翻了天,原因無他,賈寶玉回去的太晚了,賈母又把賈政罵了個狗血淋頭,大意是你這個當老子的怎麼這麼不知道關心兒子?兒子失蹤都一天了你竟然現在才知道!
賈政那個委屈喲,心說我管他的時候您倒是別攔着啊,我一管他您就跟我翻臉,現在人找不着了又怪我,這個怪得着我麼?要不等他回來我管管他?
你敢!賈母一瞪眼,立馬把賈政那點小九九打回到肚子裏重練去了,要是再把我的寶貝孫子打壞了,你看我能不能饒得了你!
賈政無力嘆息,原來他娘把他叫到這裏臭罵一頓根本不是責怪他教子不嚴,而是純粹來出氣的……
這邊賈政還在垂手聽訓,門外就傳來丫環驚喜的聲音:“回老太太,寶玉回來了!”
賈母的臉上立刻多雲轉晴,陽光綻放,雙手合十直唸叨:“阿彌陀佛,菩薩保佑,總算平安回來了……在外面喫過飯了?”
丫環思索了一下,說道:“……喫不喫飯不知道,但應該是喝過酒了,聞着身上像有酒味,他還說怕衝到您,等洗乾淨了就來請安!”
“好好好,下去吧。”賈母總算鬆了一口氣,又歪歪地靠在軟榻上了,等着他的心肝孫子來看她,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坐了起來,對賈政說道:“天色不早了,你也回房歇息去吧……”
別嚇着我孫子!
“是!”賈政作了一個揖,躬身退出,一出門就恨恨地跺了一腳,大嘆慈母多敗兒,慈母慈祖母加一起更敗兒!
賈寶玉收拾乾淨後去給賈母請安,正巧跟賈政走了個對頭,看他一付垂頭喪氣的模樣,不禁有些好奇:“老爺,這是怎麼了?”
賈政一抬頭,氣得眼都紅了:“孽障,明天去我書房說話!”
啊喂!我好心好意問你,你不領情就算了,幹嘛這樣罵我?我是想緩和咱們父子僵硬的關係好不?我是真心想把你當成我的親生父親待的好不?怪不得賈寶寶不喜歡你,老祖宗不待見你,這麼個臭脾氣,誰願意往你跟前湊?
“是!”賈寶玉往旁邊一閃,給他讓出一條路來,父親大人,您先請!
“呀,二爺來了?”鴛鴦打簾子迎了出來,笑意盈盈地站在門口,估計是屋裏聽見聲響了,老太太派出來給寶玉撐腰子來着。
賈政恨恨地嘆了一聲,拂袖而去。
賈寶玉做無奈狀聳聳肩:他自己想不開,我有什麼辦法?回頭又該罵我是不肖子孫了!
鴛鴦也無奈,誰讓你是人家兒子?
一進屋就被賈母摟了個滿懷,還怕他在外面喫不慣,吩咐鴛鴦又去準備了一些點心和小粥,直到看着他喝了一碗甜米粥之後,賈母才放人回去睡覺。
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一點不假,更何況寶玉從小就是在老太太身邊養大的,受寵程度更是讓人到了忌恨的地步。
雖然被賈母護在懷裏的感覺很安全,但這樣護下去,結果顯而易見,書裏的賈寶玉是什麼下場?賈政雖然迂腐,但他好歹是一個嚴父,盼子成龍並沒有錯,只是……他的性格和處事方式太不讓人喜歡!
哪怕是曹老大,也沒辦法喜歡,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跟賈寶玉那廝果然是一個得性,都一樣憐香惜玉,憐惜世間一切美好……
第二天一大早,給賈母請過安之後,他就聽從父命去了賈政的書房,賈政正冷着臉坐在書案後面,左手拿着一本書,右手拿着茶杯上的碗蓋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撇茶水裏的浮沫。
見他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兒,問道:“昨兒幹什麼去了?”
“回老爺,跟北靜王去喝酒去了!”這謊撒的是臉不紅心不跳,如果不是蔣青昨天來找過人,還真把賈政給蒙過去了,賈政氣得肝疼,他霍地一聲站了起來,指着賈寶玉怒罵:“小畜生,再敢扯謊我掀了你的皮!”
賈寶玉沉思了片刻,決定實話實說,畢竟還有事求老爺子不是?於是他說道:“回老爺,昨兒是跟北靜王府的兩個朋友一起喝的,那朋友有事求老爺……”
“北靜王的朋友能求到我?”賈政的眉毛一挑,那笑就越來越冷了。
賈寶玉脖子根嗖嗖發涼,心說我要不扯上北靜王府,你肯幫忙麼……
“那你倒說說,是什麼事?”賈政捻着鬍子,眯縫着雙眼看着他,那意思很明顯,你最好給我一個天衣無縫的理由!
“想求老爺託人給那個朋友辦個戶籍。”
“辦戶籍?”賈政一頭霧水,“你那朋友連個戶籍都沒有?他到底是幹什麼的?”
“唱戲的,剛贖出身來,以前的戶籍上留着這一筆,不好看……”賈寶玉越說聲音越小,因爲他恍惚之間彷彿看到老爺子身上着火了。
賈政狠狠地倒抽一口涼氣,抽出插在瓷瓶裏的雞毛撣子就朝賈寶玉身上招呼過去,一邊抽一邊罵:“我打死你個不成器的東西!”
賈寶玉沒躲開,被一棍子抽到胳膊上,當時就抽出一道一指來寬的血印子,他慘叫一聲,捂着胳膊滿屋子逃,賈政就拿着雞毛撣子滿屋子追。
清客們勸這個的勸這個,拉那個的拉那個,本來清清靜靜的書房裏一陣雞飛狗跳。
“哎呀我沒騙你,他跟蔣青認識的!”
“那他怎麼不去找蔣青?蔣青說一句話不比我管用?”
“那什麼,他跟蔣青有點不和……”不等他說完,賈政掄起雞毛撣子就又抽過來,“爲了琪官得罪了順王,難道你還想再爲了一個戲子把北靜王府也給得罪了?你是不是不把賈家逼向絕路你不甘心?我打死你這個欺祖忘宗的東西!”
“雖然他跟蔣青不合,但蔣青爲了討好他天天往戲園子跑,你要把這事辦好了,蔣青也會領你一個人情的!”
賈政氣喘吁吁追不動了,賈寶玉也躲在椅子後面狂喘氣,心說這公子哥的身體比他還嬌氣,這才跑了多大一會兒就累成這樣?
“我告訴你,這件事你少插手,倒不如讓蔣青去辦,如果他能因此討好了那個戲子,他也會記你一個人情的!”
賈寶玉無奈:“關健是那戲子……啊不,是那個朋友,他和蔣青過結太深,他寧願唱戲也不讓蔣青給他贖身,又怎麼會接受蔣青給他的戶籍呢?”
“那是誰給他贖的身?”賈政的眼刀子嗖嗖射了過來,“不會是你吧?”
賈寶玉輕輕地點了點頭:“身上還有一點銀子,就給他贖了……”
“不省事的小畜生,你這不是明擺着把蔣青得死裏得罪嗎?”賈政的頭都給氣炸了。
“我給他贖身總比讓他繼續賣唱好吧?蔣青要是連這點都想不明白,他真可以去死了!”
“誰讓本官死了?”門口一個聲音傳了過來,蔣青穿着紅衣官袍,好整以暇地看着滿頭大汗的父子二人,“寶二爺,您總算捨得回來了,要逮到你可真是越來越不容易了!”
寶玉整整衣服,翻了個白眼:“你來這兒幹什麼?”
話沒說完,被他爹的巴掌拍到了後腦勺上:“該死的畜生,還不給蔣大人賠罪!”
“你確定他敢受?”賈寶玉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蔣青,蔣青無奈:“我以前怎麼就不知道你這麼小心眼?我不也是奉命行事麼,你心裏有氣去找正主使去,犯得着拿我出氣?快告訴我,你把柳子墨藏哪兒了?”
“你要是不想讓他離開京城,你就別去找他,讓他好好清靜清靜。”賈寶玉打心眼裏鄙視這個男人,當初看人家落水也不知道拉一把,現在才後悔,早幹什麼去了?
蔣青倒也好脾氣,被他鄙視成那樣也不見惱,只是從懷裏拿出一張銀票遞給他:“還你的,你跟他無親無故的,贖身的錢總不能讓你出。”
賈寶玉這回不僅連人給鄙視了,連錢也一起鄙視了:“誰說我跟他無親無故了?我替朋友贖身,錢用得着你還?”
蔣青把銀票收回去,又從懷裏拿出兩張戶籍:“那你把這個交給他吧。”
“我怕他不要……”賈寶玉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蔣青怒,我還想跟他拉近一點關係呢,你總不能讓我做好事不留名吧?但一想到柳子墨或許真會把這兩張戶籍給撕了,也只能一咬牙,說道:“那你就說是你家老爺幫着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