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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正得發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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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銘感受着她不捨的心跳,以及帶着幽香的呼吸,拂過她如綢緞般順滑的秀髮,道:“一年很短,轉瞬即過,我們很快便會再見。”

黎清月點頭,送他遠行。

“什麼,正光要離去了?”

不少人初聞消息...

洛韶華足尖未落,玄都掌風已至——不是劈空裂雲的剛猛,而是裹着混沌勁的陰柔一拂。那掌影似虛還實,竟在半途散作七縷青煙,分襲她七處要穴:天突、璇璣、神闕、命門、百會、印堂、湧泉。每一縷青煙裏都蜷着微型白洞,吞吐不定,彷彿連時間都要被嚼碎再吐出殘渣。

她赤足微頓,足底緋光驟盛,一圈漣漪無聲盪開。青煙撞上漣漪,竟如雪遇沸湯,滋滋消盡。可玄都嘴角卻浮起一絲冷意——她左足踝內側,一道細如髮絲的灰線倏然崩斷。

“原來如此。”玄都低語,右手五指猛然收攏,“你借月華凝形,真身尚在百裏外某處古井底,以‘鏡花分身’欺我?”

洛韶華眸光一凜,指尖掐訣欲引月魄重鑄法相。可玄都已動。他左手自懷中探出,掌心赫然躺着半塊焦黑木片——正是此前老爐曾警告他絕不可示人的“焚天梧桐殘枝”。此物甫一離體,整片夜空溫度驟降,連翻湧的血煞都凝滯一瞬。木片邊緣幽火無聲燃起,焰色慘白,照得人皮肉下隱隱透出森然骨影。

“焚天火不燒物,只灼因果。”玄都聲音平緩,卻讓洛韶華分身驟然僵直,“你鏡花分身所繫之‘本源月魄’,此刻正懸於太陰星軌第七重天。我若焚此枝,三息之內,你真身臍輪必裂,元神倒灌入太陰寒淵,永世爲霜。”

洛韶華瞳孔收縮成針尖。她萬沒料到,這看似莽撞的狂徒,竟能一眼看破她耗費三百年佈下的“九陰鎖月陣”命門。更駭人的是——他手中梧桐殘枝,分明是上古焚天宮主隕落時自焚道軀所化!此物早已隨焚天宮沉入歸墟,怎會流落此界?

她足尖輕點,分身轟然潰散成漫天銀屑,卻在消散前擲出一枚冰晶:“好眼力。但因果之術,豈是你能獨擅?”冰晶炸開,化作十二道清冷月痕,呈北鬥之形懸於玄都頭頂——每一道月痕裏,都映出不同年歲的玄都:十八歲初踏修行路時的倔強,二十三歲斬殺異獸後染血的衣角,二十九歲持劍立於屍山血海時的孤絕……最後,是此刻仰首望月的青年輪廓。

“你最懼者,從來不是強敵。”洛韶華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着月下霜刃般的寒意,“是你自己。”

玄都目光掃過十二道月痕,忽然笑了。他抬手,不是去碰那些幻影,而是徑直按向自己左胸。指腹之下,心跳聲沉穩如鼓——咚、咚、咚,節奏分明,毫無紊亂。可當他的指尖觸到第三根肋骨下方時,那裏竟傳來一陣細微的、金屬摩擦般的咯咯聲。

“你錯了。”玄都嗓音微啞,卻字字清晰,“我懼的,是這具身體裏住着另一個‘我’。”

話音未落,他指尖驟然發力。咔嚓一聲脆響,第三根肋骨應聲而斷!可斷骨處並未湧血,反而綻開一朵幽藍冰蓮,蓮心託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銅鈴鐺。鈴身蝕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圖,中央嵌着一粒微小卻熾烈的金色光點,宛如縮微的太陽。

“伏羲鈴?”洛韶華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你竟將它煉作了心核?”

玄都不答,只將斷骨緩緩抽出。冰蓮隨之凋零,青銅鈴鐺卻懸浮而起,鈴舌無風自動。叮——第一聲輕響,玄都周身三丈內所有月痕盡數凍結;叮——第二聲,凍結的月痕表面浮現出蛛網狀裂痕;叮——第三聲,裂痕中迸出刺目金芒,十二道幻影轟然爆碎!

金芒未散,玄都已欺至洛韶華真身藏匿之處。百裏外那口枯井深處,寒潭水面倒映着一輪殘月。玄都腳踩月影,竟如履平地般踏入水中。潭底淤泥翻湧,露出一座青石棺槨,棺蓋縫隙間正滲出縷縷銀霧——正是方纔分身消散時逸散的月魄精氣。

玄都伸手拍向棺蓋。掌落處,青石無聲化粉,露出棺中景象:一具素白衣裙的女子軀體靜臥其中,長髮如瀑鋪滿棺底,面容與洛韶華分毫不差,唯獨雙目緊閉,眉心一點硃砂痣泛着暗紅光澤。最詭異的是她雙手交疊於腹上,掌心各握一枚玉符,符面分別烙着“生”“死”二字。

“借屍還魂?不,是‘陰陽鏡棺’。”玄都俯視棺中人,聲音聽不出喜怒,“你用自己半具屍身鎮壓生符,真魂寄居死符,在陰陽夾縫裏苟活三百年。難怪不敢現真容——怕被天道感應,引來‘補天劫’。”

棺中女子睫毛微顫,硃砂痣驟然灼亮!可玄都動作更快。他並指如刀,直插女子喉結下方寸許之地——那裏皮膚下,一顆跳動的心臟正被無數銀絲纏繞,絲線盡頭,赫然是另一枚懸浮的伏羲鈴!

“你早知我有備而來。”玄都指尖抵住銀絲,“所以把伏羲鈴煉成‘心牢’,用自身生機餵養它,換取三百載不死?可笑。你怕的不是補天劫,是你親手殺死的那位師尊吧?”

銀絲猛地繃緊!棺中女子倏然睜眼,瞳孔竟是一黑一白,如太極雙魚急速旋轉。她張口欲嘯,玄都卻先一步將斷骨塞入她口中。焦黑木片遇血即燃,慘白火焰順着喉嚨燒進肺腑。女子發出非人嘶鳴,黑白瞳孔裏映出無數破碎畫面:少女跪在焚天宮廢墟前捧起焦屍殘骸;她將伏羲鈴釘入自己心口,以血爲引重續斷脈;她剜出右眼嵌入青石棺槨,用那枚“生符”強行逆轉生死界限……

“夠了!”玄都抽回手指,斷骨已化飛灰。他轉身欲走,卻見女子左手突然暴起,五指成鉤抓向他後頸!指甲漆黑如墨,指尖縈繞着令虛空都爲之腐朽的灰氣。

玄都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在自己後頸。掌落處,一柄半透明短劍憑空凝形,劍身流淌着混沌霧氣,劍尖直刺女子指尖。兩相接觸,灰氣如沸水遇雪,嗤嗤消散。女子悶哼一聲,整條手臂寸寸龜裂,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你……究竟是誰?”她聲音沙啞,黑白瞳孔裏的漩渦漸漸停轉。

玄都這纔回首,目光落在她眉心硃砂痣上:“三年前,兜率宮後山古墓塌方,掘出一副金縷玉衣。衣內屍骨胸骨處,刻着七個字——‘伏羲鈴在,吾魂不滅’。你猜,是誰刻的?”

女子渾身劇震,硃砂痣轟然炸開,化作血霧瀰漫棺槨。血霧中,一行血字緩緩浮現:【秦銘城,南街,柳記豆腐坊】。

玄都瞳孔驟縮。那是他幼時流落夜州的第一處棲身之所。柳婆婆做的嫩豆腐,總在碗底悄悄埋一顆蜜棗。

“你見過幼時的我?”他聲音第一次有了裂痕。

血霧中的字跡開始扭曲,繼而崩解成無數光點。每一點光暈裏,都浮現出一個模糊身影:穿粗布衣的小童蹲在豆腐坊門檻上數螞蟻;少年持竹劍在院中練劍,劍尖挑着一隻蜻蜓;青年揹着行囊離開時,柳婆婆塞給他一包用油紙裹好的豆腐乾,油紙上還印着半個褪色的“柳”字……

玄都喉結滾動,右手緩緩抬起,似要觸碰那些光點。可就在指尖即將觸及的剎那,所有光影轟然熄滅。棺槨內只剩一具蒼白屍身,眉心硃砂痣消失無蹤,唯餘空洞眼窩,靜靜凝望着穹頂。

“原來……你纔是第一個找到我的人。”玄都喃喃道,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遠處,血玄都與金剛琢的激戰已至尾聲。那龐然巨臉正緩緩淡去,金剛琢嗡鳴着懸於半空,錕鋼圈上的血色裂痕愈發猙獰。兜率宮方向,數道驚虹破空而來——牛無爲牛蹄踏碎雲層,周天手中酒壺傾瀉出銀河般的劍光,李有德指尖纏繞着金縷玉衣特有的氤氳仙氣,黎清月素手輕揚,漫天星輝匯聚成一張無形巨網,悄然罩向戰場。

玄都深深看了眼棺中屍身,袖袍一卷,青石棺槨連同枯井一同沉入地脈深處。他轉身騰空,足下混沌霧氣翻湧成雲,直撲血玄都所在方位。

途中,他取出懷中那半塊焦黑木片。木片邊緣的慘白火焰仍未熄滅,在夜風中搖曳如豆。玄都將其湊近脣邊,輕輕一吹。

火焰飄起,化作一隻振翅的幽藍火蝶,翩躚飛向遠方。蝶翼每一次扇動,都在虛空中留下細小的金紋——紋路蜿蜒如龍,最終凝成兩個古篆:【歸墟】。

同一時刻,千裏之外的夜霧海深處,一座沉沒千年的青銅巨城緩緩浮出水面。城門鏽蝕斑駁,門楣上“歸墟”二字卻金光燦燦,彷彿剛剛被人親手描過。城中萬盞長明燈次第亮起,幽綠燈火連成一片,宛如一條橫臥海面的熒光巨龍。

玄都抬頭,望向血玄都那逐漸稀薄的巨臉輪廓。他忽然明白,對方並非爲尋異秦銘而來,亦非爲戰兜率宮而至。那張朦朧面孔穿越時空的凝望,始終未曾真正落在金剛琢或任何一人身上——它在找的,是那個藏在混沌霧氣深處、手持焚天梧桐殘枝的青年。

是找一把鑰匙。

一把能打開歸墟城門的鑰匙。

玄都指尖撫過左胸斷骨處,那裏皮肉已癒合如初,唯有伏羲鈴殘留的微溫,像一枚嵌入血肉的冰冷星辰。他迎着血玄都投來的目光,緩緩抬手,做了個手勢——拇指與食指圈成圓環,其餘三指併攏豎起,狀如半開的蓮花。

這是夜州古禮中最高規格的“請”字。

血玄都巨臉上的霧氣劇烈翻湧,竟似在無聲大笑。他抬手,對着玄都的方向,輕輕一叩額心。

咚。

一聲輕響,卻讓整片夜霧海爲之震顫。遠方歸墟城萬盞幽燈齊齊爆亮,光柱沖天而起,交織成一道貫穿天地的虹橋,直指玄都腳下。

玄都不再猶豫,足尖一點,身形化作流光投入虹橋。身後,兜率宮諸強的呼喊聲、金剛琢的嗡鳴聲、血玄都的嘆息聲……盡數被拋入茫茫夜色。

虹橋盡頭,青銅巨城緩緩開啓。門縫中泄出的並非黑暗,而是一片沸騰的、粘稠的、泛着金紅色澤的……液態時間。

玄都站在城門前,終於看清了門內景象:無數破碎的鏡面懸浮於金紅浪潮之上,每一塊鏡面裏,都映着一個不同的他——有的身着兜率宮道袍,正在講經臺上揮袖點化衆生;有的披着焚天宮赤甲,手提滴血長戟立於屍山之巔;有的白髮蒼蒼,拄着烏木杖在荒蕪星域踽踽獨行;還有一個最幼小的身影,正坐在豆腐坊門檻上,低頭擺弄着一塊焦黑的梧桐木片,木片邊緣,幽火明明滅滅。

玄都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最近一面鏡子。鏡中那個幼小的他忽然抬頭,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聲音稚嫩卻清晰:

“哥哥,你終於來找我了。”

玄都的手,停在半空。

風從歸墟城內吹來,帶着陳年舊紙與新焙豆香的氣息。他忽然想起柳婆婆臨終前塞給他的最後一包豆腐乾,油紙上除了半個“柳”字,還有一道歪歪扭扭的劃痕——當時他以爲是老人手抖畫歪的,如今才懂,那是用指甲刻下的、微小的伏羲鈴紋樣。

遠處,金剛琢的嗡鳴聲越來越近。血玄都的巨臉在虹橋彼端若隱若現,目光灼灼,彷彿穿透了無數鏡面,牢牢鎖在他身上。

玄都緩緩收回手,卻未轉身。他解下腰間酒壺,仰頭飲盡最後一口烈酒。辛辣的液體滑入咽喉,燒得胸腔發燙。他抬手,將空酒壺拋向最近一面鏡中。

酒壺墜入鏡面,沒有激起漣漪。鏡中那個幼小的玄都,接住了它,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塊焦黑木片,就着壺底殘酒,仔仔細細擦了一遍又一遍。

玄都看着鏡中孩童的動作,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伏羲鈴在,吾魂不滅……可若鈴碎了呢?”

鏡中孩童停下擦拭,仰起沾着酒漬的小臉,黑洞洞的眼睛直直望向玄都:“那就再造一口新的。哥哥,你忘了嗎?我們……本來就是一起造出來的。”

玄都怔住。

風更大了。歸墟城萬盞幽燈瘋狂閃爍,金紅色的時間浪潮洶湧翻騰,掀起滔天巨浪,眼看就要將整座城池徹底吞沒。虹橋在身後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玄都終於邁步,向前走去。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城門最深處。在那裏,無數鏡面交匯的中心,一具青銅棺槨靜靜懸浮。棺蓋半啓,內裏空無一物,唯有一枚小小的、尚未完全成型的伏羲鈴雛形,在金紅浪潮中沉浮,鈴舌位置,一點金光忽明忽暗,如同初生的心跳。

玄都走到棺槨旁,俯身。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下,懸於鈴雛上方三寸。

金紅浪潮奔湧不息,映得他指節泛出玉石般的光澤。就在這一刻,兜率宮方向,一道撕裂長空的劍光悍然斬來!劍光中裹着牛無爲的暴喝、周天的冷笑、黎清月的驚呼……可玄都頭也未回。

他只是,輕輕合攏了五指。

掌心之下,那枚未完成的伏羲鈴雛形,發出一聲極輕微、卻足以撼動整個歸墟城的嗡鳴。

叮。

金紅浪潮驟然凝滯。萬盞幽燈同時熄滅。所有鏡面中的玄都齊齊轉頭,望向棺槨前那個挺直的身影。

玄都鬆開手。鈴雛靜靜懸浮,鈴舌位置,那點金光已變得無比穩定,宛如亙古長存的星辰。

他直起身,望向城門外翻湧的夜色。那裏,金剛琢的銀輝與血玄都的霧氣正激烈交鋒,可這一切,彷彿都已與他無關。

玄都抬起左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混沌霧氣。霧氣翻湧,漸漸凝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銅鈴鐺虛影——與棺中雛形一模一樣,唯獨鈴舌位置,多了一道纖細如發的、燃燒着慘白火焰的梧桐枝。

他屈指一彈。

鈴影脫手飛出,撞入翻湧的夜色。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清越悠長的鈴音,嫋嫋散開。

鈴音所及之處,血玄都的霧氣如冰雪消融,金剛琢的銀輝溫柔收斂,就連遠處兜率宮諸強的劍光與吼聲,都化作了遙遠而模糊的背景雜音。

世界,忽然安靜得只剩下這一聲鈴。

玄都轉身,走向歸墟城最幽暗的深處。青銅巨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發出沉重的、彷彿來自洪荒的嘆息。

門縫徹底合攏前,最後一縷金紅光芒中,隱約可見他肩頭落着一隻幽藍火蝶。蝶翼輕顫,抖落幾粒細小的金粉,悄然融入腳下奔湧的、液態的時間長河。

歸墟城,沉入海底。

夜霧海,重歸寂靜。

唯有那枚懸浮於虛空的鈴影,依舊散發着微弱卻恆久的光,靜靜等待着,下一個聽見鈴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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