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蘇珊娜奶奶。”
時光荏苒,3年飛逝。
美人村裏,已然來到19歲的康格領着卡赫回到了家中。
“噢..康格跟卡赫來了呢。”
蘇珊娜笑了笑。
曾經黏人還愛哭鼻子的蘇珊娜一轉眼也奔四了。這些年裏,也平平無奇的將自己境界推行到了四階。成爲了..名副其實的四階法師。
雖然已經快奔四了,但聽到康格喊自己奶奶,蘇珊娜的心頭還是有些怪異的感覺。畢竟她成天莎姐莎姐的喊着。結果莎姐的兒子卻要喊自己奶奶。
再有一個月,雷文就已經死......又或者說失蹤滿整整5年了呢。
無論整個大陸的勢力再怎麼翻找,也找不到雷文的一絲蹤跡。
前幾年回去參加安琪婚禮時,蘇珊娜還拜託父親奧柯劉斯幫忙好好尋找,但幾年下來,依然杳無音信。
蘇珊娜已越來越明白,自己跟梅麗莎姐姐一樣,年紀輕輕就要當寡婦了。曾經幸福而甜蜜的時光,宛若一道流星飛逝。
是那樣的短暫..瑰麗..且不受掌握的剎那芳華。
這幾年,蘇珊娜已越來越不想回去住。乾脆搬到了一直想讓她陪伴的梅麗莎這裏。一來令令姐成天消沉又抑鬱。大半夜經常會失聲痛哭,哭到嘔噦,哭到吐血......所以蘇珊娜知道,她倆待在一起,遲早有一天得先哭死一個。
再一個,那棟房子裏又多了許多“外人”。
譬如斯蒂芬妮、譬如柳桃枝,譬如米玥津瑜,譬如歐蕾蓓......而蘇珊娜熟悉的簡迪和令令,一走一悶,給蘇珊娜壓抑的喘不過氣來。原本她身爲公爵之女的尊貴身份,在這些人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斯蒂芬妮是波多米徹王國的公主。還是個真正的天才魔法師。長得還比她好看漂亮。年紀還比她小。除了性格驕橫任性了點。幾乎全方位碾壓她。
沒遇見斯蒂芬妮之前,蘇珊娜真的不知道。原來雷文身邊除了貌美如仙的拉克絲外,還有這麼多漂亮的女人環繞。
直到那一刻蘇珊娜才徹底明白,為什麼當初梅麗莎看到她與雷文圓房後,會表現的那般震驚!
柳桃枝身爲獸人帝國的公主,又是六階八星的境界。也遠不是她能夠比擬的。
就連出身法師公會的歐蕾蓓,都是六階的大魔法師。
而最不起眼的米津瑜認識令令姐的時間也早於她。
所以,那棟房子裏,關心令令姐的人比比皆是,遠遠超過蘇珊娜自己。就這還沒提令令的姐姐悉茲呢。那更是把令令姐當成心肝寶貝一樣的寵溺。令令吐血的牀單,她從來不讓令令動手洗。
一天換着花樣給令令姐做好喫的哄她。
這讓蘇珊娜內心多少有些失落。所以蘇珊娜選擇來跟梅麗莎一塊住。剛好也有個伴。
她以前真的不太明白,梅麗莎姐姐在這裏有喫有喝,舒舒服服的......為什麼會大半夜不睡覺,還酗酒痛哭。現在一下子就懂了。
蘇珊娜有時候在想,命運當真是何其的不公與殘酷。她纔來短短幾年,就完全感同身受體會到了梅麗莎姐姐內心的淒涼與悲苦。
其實還有個最重要的原因......蘇珊娜不想說。
那就是因爲梅洛維芙。
她不想看見梅洛維芙。所謂家醜不可外揚,她跟梅麗莎住了這麼久,也從來沒提過那晚的事兒。
蘇珊娜雖然純真,可也隱隱約約猜到了雷文一心赴死,跟那晚梅洛維芙與雷文的爭吵有關。可她想不通,想了足足五年也想不通。有時候蘇珊娜想着想着,也會躲在被子裏顫抖着身軀極力壓抑着默默泣淚。
每當這時,她似乎感受到了那晚雷文坐在沙發上眼淚直射..宛若鋼針穿心般的難言疼痛。
可她想不通。
想她身爲乖乖女,偶爾也會跟家裏人爭吵,跟父親鬧脾氣。也不是全都百依百順的。可父親奧柯劉斯不一樣寵溺着她嗎?為什麼梅洛維芙只頂撞了雷文一次,雷文就一定要這樣決絕而剛烈呢?
她不知道這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只知道雷文這個人本來氣性就大,那晚令令哄完梅洛維芙回家後,雷文一拳砸碎茶幾時,事情就開始變得不可挽回了起來。
可儘管雷文氣性這麼大,身邊美女這麼多,卻從來不曾捨得喝罵過她一句。倒是經常會喝罵令令姐。以前小,蘇珊娜還有些看不懂。現在就懂了,雷文只是將她當成晚輩,內心卻把令令姐當成了自己的賢內助。
所以他會不斷的喝罵令令姐。
這恐怕也是雷文會將遺書交給令令姐的緣故。
當令令姐過了2個月後纔拿出遺書的那一刻,別說其他人傻了。即便是整天跟令令待在一起的蘇珊娜也傻了。她完全不知道這件事,也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還以爲雷文過段時間就會回來呢。
所以這些年過去,蘇珊娜越琢磨,越覺得雷文的死,跟那晚的事兒脫不了干係。
這也是她不想見梅洛維芙的緣故。
這幾年間,蘇珊娜聽梅麗莎講述了不少關於老公雷文的事情。每次說起這些事兒時,梅麗莎那雙波浪眼的眸子就會變得熠熠發光。想藏都藏不住。反倒很少提及自己的丈夫維斯冬。
似乎在梅麗莎心中。維斯冬只是兩個孩子的父親。僅此而已。
蘇珊娜自己也看了不少書,尤其是那幾版《帝國編年史》,不過這書已徹底淪爲了大陸禁書。宛若被刻意束之高閣的禁咒魔法般讓世人難以觸摸。而且自打老公雷文死後,聽說作者胡也跟着死了。這書後續也不再出了。
這幾年下來,果真沒再聽說有什麼續集的事兒。
這些經歷,都讓蘇珊娜對雷文有了一個更詳細、更深刻、更全面的瞭解。知道了老公雷文其實是一個特別“靈活”的人。爲了活命總會伏低伏弱,不惜裝呆裝落。就像五階神官賴倫寧所說過的那句著名評價一樣——小蜜蜂雷文
總是能從不同的角度切入,找到一個爲自己開解的理由。
這麼一個惜命怕死的人,竟能被梅洛維芙的一句“自私”,逼到淚流不止,一心求死。
蘇珊娜有時候忍不住在想,梅洛維芙在雷文心裏得重要成什麼樣?
當看完一整套《帝國編年史》的禁書後,蘇珊娜如果不是親自跟雷文在一起生活過的話,也會下意識認爲書中的“雷文”,真的是一個“降生於不義,也必將死於恥辱”的壞蛋。
可回過頭來,蘇珊娜才發現,雷文並不是書中那個只會精通謊言、善於卑劣、自私狠辣的人。他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有着喜怒哀樂,能夠被人觸摸的人。
相較於雷文,《帝國編年史》裏幾乎沒有壞人。當然,也沒有好人。
所有的貴族,包括光明教廷......全都是該死的當權者。
是米德爾斯大陸的吸血鬼。
這也是光明教廷將此書封禁,列爲禁書的緣由。
但蘇珊娜卻看的更加透徹,書中的每一個人,都各有各的難言之隱,各有各的身不由己。或許正因爲這本書足夠的真實,所以才足夠的吸引人。
有時候蘇珊娜又在想,如果生活也是一本小說就好了。
就不必如此苦痛。如此折磨了。
“媽。我打算跟卡赫結婚了,日子就定在四天後的5月5日。
“翡光節。”
“剛好也是當年您跟父親結婚的日子。
跟蘇珊娜打過招呼後,康格表明瞭自己進村的來意。
梅麗莎笑了笑,“好事。”
卡赫這姑娘挺好的。生的落落大方,亭亭玉立。是個骨子裏都散發着美麗香味的美人。單論長相,配自家兒子是綽綽有餘了。就是心眼有點小,很愛喫醋。暗中跟她告過好幾次狀。
“卡赫,你跟你奶奶蘇珊娜在這哈。”
“我跟康格說點話。”梅麗莎帶着康格朝屋外走去,“要先去跟那邊也說一聲呢。”
“嗯嗯好,媽。”卡赫乖巧點頭。
出了屋子,梅麗莎並沒有着急去令令那,而是跟康格漫步在鵝卵石的羊腸小路上,“你確定你想好了?”梅麗莎語氣凝重的問道。“王都那邊首相漢密爾頓有意想與你聯姻。你如果選擇了卡赫爲妻,可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康格點了點頭,“我早就答應卡赫了。這件事我想的很通透。就是辛苦你了,偶爾需要幫我開解一番卡赫。”
梅麗莎笑了笑,“其實卡赫是個好姑娘。我心裏也挺屬意她的。我會做一個婆婆應該做的事。但是,我必須要警告你康格,你婚後需要跟胡閃閃保持界限。不要玩過火了。你要明白,你的根基並不穩。權力需要根基。而根基
最需要時間的沉澱。現在還不到你能一言九鼎的時候。”
望着康格,梅麗莎心中十分滿意。
而讓她更驕傲的是,雷文對康格的偏愛與認可。這讓梅麗莎心中充滿了扭曲且變態的爽感——就好像康格是爲雷文生的一樣。
康格吞嚥了一下吐沫,“媽,實不相瞞,我跟嬸子之間,到現在也沒突破那最後一層窗戶紙。不過我打算跟卡赫完婚後,就......”康格不想隱瞞親媽梅麗莎這些想法。
梅麗莎的眼神犀利而冷酷,“你最好別那樣做。想你爺雷文那麼強大的一個人,因爲跟你奶丹妮絲的事兒,也被人罵成了過街老鼠,揹負了一輩子難以翻身的巨石。康格,天底下好女孩多的是,你這麼聰明,又何必非要誤入
歧途呢?”
康格沉默了一會兒,母子二人漫步在花香草綠、鳥語蜂飛的美人村中,十來分鐘後,康格忽悠悠問道:“媽,我爹都死15年了。那麼多人追求你,怎麼始終不見你起心動念呢?你打算爲我爹守一輩子寡嗎?”
“聽說連賀肯邊沁都給你寫情信。”
“就更別提奧柯劉斯與裴迪南了。”
康格笑了笑,由衷讚道:“媽,你的魅力真不小吶。不像我奶奶,根本沒人給她寫情書。不過我奶丹妮絲真牛,我爺死了,別人都哭的稀里嘩啦的。人跟沒事人一樣。”
儘管親媽梅麗莎已經44歲了。可由於之前跟爺爺雷文要過一瓶凍顏藥劑的緣故。容貌還是最漂亮時期的當打之年。境界也來到了三階九星。也就比他那幫堪比一個個“變態”的年輕奶奶們略差一籌。
梅麗莎聞言俏臉突兀一紅,緊接着又突兀一,“你個死孩子,沒大沒小。說你的事兒你好端端往我身上扯什麼?你奶丹妮絲一輩子只愛權力,只要有權力就行,人家一輩子嫁了好幾個男人,哪一個不比上一個更牛?”提及自
家婆婆,梅麗莎心中依然有着難消怨懣。
論及當婆婆,梅麗莎感覺自己比丹妮絲合格多了。
哪像丹妮絲,那麼吝嗇,那麼摳門,那麼偏心眼。
望着親媽臉上的刻薄與尖酸,康格呵呵一樂,“你瞧。這就是你跟我的不同。你愛我,遠沒有我愛你愛的多。沒有我愛你愛的深。如果......假如......你有喜歡的人,我就會支持你。而不是跟別人一起,打壓你質疑你阻擾你。”
梅麗莎的神色冰冷下來,“你跟你爺真像。一樣的嘴賤。”這讓梅麗莎想起小時候康格吟的那首詩————垂淚對茜娥。
那還是梅麗莎頭一次看到小蜜蜂臉上流露出又喫癟又尷尬的表情。
現在想想,真是有趣。
梅麗莎說完,大踏步的往前走去。
康格急忙追了上去,“唉跟你開個玩笑,至於嗎?”康格急忙岔開話題:“誒對了媽,你沒仔細觀察觀察那個叫......古什麼的傢伙?"
梅麗莎翻了個白眼,“他才16歲......不對!他都已經16了,話多說不清,還結巴大舌頭。你擔心他幹啥?而且聽說令令還給他買了超凡藥劑,一樣覺醒失敗了。”
“哦哦”
康格聞言點了點頭。確實。他擔心的有點多餘。就即便他真的身負福克斯家族的血脈,也沒有爺爺的教導。不可能是自己的對手。“媽,卡赫一直想要個飛艇,你資助點錢唄。跟我奶要了幾次,都說不通。”康格無力一嘆。
母親說的對。奶真是太摳了。
要是爺爺還在,早給他買了。還用他提?
康格越長大越恍惚,一時間分不清誰纔是他真正的至親。不知道的,還以爲雷文纔是他的親爺爺。丹妮絲纔是那個後奶奶呢。
“哼”
梅麗莎高興的冷哼一聲,“現在知道求我了?以前我罵你奶的時候,你不是還要跟我幹仗呢麼?”
康格臉上浮現一抹尷尬。
“我成天待在這兒,也沒出去工作,手上也沒多少錢。”梅麗莎想了想,“就給你倆買一臺三階中品的四座魔艇。20多萬,可以嗎?這還是我拜託歐蕾蓓,給人家煉製魔紋符石賺來的錢。”說着,梅麗莎取下納戒,遞給康格。
不同於別人,梅麗莎很清楚,她不能出去。她一旦長時間待在外面,立刻就會被剝奪在美人村居住的資格。
畢竟這裏住着的,都是雷文的女人。
蘇珊娜爲了避嫌,肯定不會搬出去與她同住。
到時候她又變成一個人,連個說知心話的朋友都沒了。
“行!謝謝媽!我就知道,你最愛我了!”
康格哈哈大笑。
梅麗莎臉色一板,“小點聲!讓你姐知道,又該罵我死偏心眼了!你知道你姐求了我多少次嗎?就想買個二階雙座的,我都沒給錢。
康格嘿嘿一聲賤笑,“她不是要去王都找珀羅宙斯呢嗎,咋還沒走呢?”
梅麗莎聞言,臉上閃過一抹無奈,“你姐成天心比天高命比紙薄。還成天幻想嫁給人家珀羅宙斯呢。也不看自己長得又黑又胖那個樣。我沒說跟茱莉婭商量商量,讓她嫁過去當個妾得了!嘿,人家還不樂意,還非得當帝後
呢!真是癩蛤蟆追青蛙——長得醜玩的花………………”
身爲公爵之女的梅麗莎內心有着獨屬於自己的驕傲。連她這種極品,放在美人村裏尚且淪爲普通姿色呢。溫莉也不睜眼瞧瞧,看看這些比她親媽還漂亮百倍的人,能不能當上王後?
人家都不做這種夢。
溫莉卻成天不切實際。
要不是從小一起長大,人家珀羅宙斯恐怕連理都不會理她。
母女倆因爲這件事,不知爆發了多少次激烈爭吵。搞得現在連話也不說。所以溫莉從來不在家裏住,一直跟令令她們住在一起。
想到這裏,梅麗莎突然用一種渾不在意的語氣,意味深長的問道:“兒子,你剛纔那句話是真心話嗎?”
“哪句?”康格嘴角一翹,笑問道。
“哎呀就上一句。”梅麗莎有點煩。
康格翻了翻白眼,“上一句......我想想啊......哦,我說你最愛我嗎?那當然是真的了!天底下哪有當媽的不愛孩子呢?”
梅麗莎站定,盯着康格不說話。
康格哈哈一笑,“真的!而且不僅是真的。我還知道你心裏最大的隱祕。要不然我會說那句話嗎!我真的支持你,媽。我爹都死這麼久了。你也該追求一下自己的幸福了。大膽點,這世道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梅麗莎笑了笑,“還好老孃沒白疼你這傢伙。”
“不過嘛......”康格忽地話鋒一轉,“娘,有些事情,得看緣分。沒有緣分則萬事皆休。”
梅麗莎聞言,沒有說話,默默點了點頭。
這點道理,用不着兒子康格跟她講。她的天鷹賬號不就叫『難言緣分』嘛?
不過若是天上的七神能再眷顧她一次,梅麗莎說什麼也不會再放過了。
母子倆又閒聊了一會兒後,“回吧。”梅麗莎說道。
康格訝異的挑了挑眉,“你不去跟令令奶說我結婚的事兒了?”
“你結婚又不是人家結婚。對領地來說是大事。對美人村裏的諸位而言,只是一件小事。”梅麗莎解釋了一句:“再說,我懶得見你姐那張死臉。一天天提名帶姓的罵我。回去用靈能祕珠告知一下令令就行。到時候她們只需要
露個面出席一下,走個過場而已。”
“你爺死了。”
“人家那一大家子哪有心情管別的。
梅麗莎嘆了口氣。
她真的偏心嗎?她又不是沒幫溫爭取,是溫自己不要,反過頭來一直怪罪她。也不看看她媽過的什麼日子,有多大本事!別說梅麗莎自己的爺爺戈特弗裏德、父親查德已經死了。哈因霍茨家族已實質性的滅亡了!
就即便爺爺和父親沒死,家族沒滅亡。
溫莉就能嫁給珀羅宙斯當帝後了嗎?
恐怕也絕無可能吧!
見母親梅麗莎的確氣的不行,康格一陣心疼,連忙轉移話題道:“媽,有個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我前兩年安排波洛去當了礁煤行省的省吏。哦......他就是帕拉森的父親!可是嬸子胡閃閃好像挺有意見的。您覺得呢?”
這件事康格也諮詢過卡赫的意見。
好在卡赫還挺支持他的。
“這件事你做的呢。”
兩人邊走邊回,梅麗莎點頭道:“你爺這個人,一輩子鐵石心腸,冷血無情慣了。也正因此,所以才堅剛不可奪其志,萬念不可亂其心!波洛這個人媽也打過交道,就是媳婦有點說不過話(方言:不通人情)。人很老實,也
爲領地默默奉獻了一輩子。到頭來兒子也死了,爵位也沒撈到一星半點。
人只是嘴上不說,內心會沒有怨氣。”
梅麗莎認可道:“你如此安排,多少也算補償。”說着,梅麗莎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沒忍住的‘噗嗤!’一聲咯咯樂了起來。
“媽,想啥呢,樂成這樣?”
康格好奇問道。
梅麗莎抿了抿紅脣,“想到你了!你說你爺這個人多搗蛋(方言:調皮、狡獪)。每次需要打仗了,就說格裏菲斯家族的族語是“有死無降』。需要威脅別人了,就說格裏菲斯家族的族語是“血債必償』。需要騙人錢了,
就說格裏菲斯家族的族語是“有債必還』。
“我在想,會不會我兒將來,可以爲格裏菲斯家族創造一個新的族語——『有恩必報』。”
梅麗莎望着康格,驕傲的說道。
康格聽完這番話,心中幽幽一嘆。長這麼大,每次見母親提及父親維斯冬時,總是面無表情。冰冰冷冷的好似形同陌路的生人。可提到爺爺雷文時,就會笑的如此開心。
怪不得爺爺刻意冷落她呢。
保不齊爺爺早就察覺到了什麼,知道母親鬧離婚,其實跟父親要納小妾一事並無多大關係。
不過都是陳年往事了。
“要不我經常說自己是『實事求是的實用主義者』呢?”
康格也懶得再多嘴。聞言也跟着笑了笑,一起步入了家中。
========
‘嗡吱'!嗡嗡吱’――
諾德行省,雪楓郡,一片松林的僻靜山頭上,傳出一陣低沉的嗡嗡蟬鳴來。
這已經是『夏秋之季』的第四個年頭了。
不過當鏡頭緩緩拉近,這纔看清,白花花的瀑布中,正有一赤身裸體的少年站在瀑布之下,口中不停的快速拿動着。
嗡嗡聲正是由此而來。
說來也是,才5月,哪來的..蟬呢?
少年口中富有節奏..帶有某種難以言說的韻律..五腔共振的快速念動着咒訣,高大壯碩又勻稱的身材在瀑布衝擊下,充滿了一股帥氣的野性力量感。若仔細傾耳聆聽,或能辯清其中的咒語內容,正是——”『肌如鐵』,『眼如
淵』,『脊如爐』,『魂如穹』,『身如鑑』”這15字。
修煉...實在太艱難了!
本來這也沒什麼。更何況自己還沒有什麼修煉天賦。人影心中本也不怎麼焦慮。可難就難在,自小到大,他身邊環繞的全都是“修煉天才”、“修行妖孽”。就連哥布林的奶奶,都是實打實的四階火系法師了!
這實在是......讓人壓力頗大呢。
儘管不能突破修煉的人很多,甚至佔據了整個大陸至少7成以上的絕大多數。包括自己身邊也有不少人。包括簡迪、緹緹琳兩姐妹。包括安琪、古惠漢、胡閃閃......也都覺醒失敗。
可覺醒成功的人反而更多。
比如卡赫,如今3年下來,已成功突破二階超凡。
比如悉茲,如今也是一階超凡。
比如姐姐溫莉,如今也是一階法師。
比如珀羅宙斯,如今也是二階超凡。
這給了人影一種無形的錯覺或魔咒,那就是這個大陸上人人都能夠修煉,且修煉十分簡單。輕鬆的宛若喫飯喝水一般。
所以,人影怎會不着急呢?
可要死不死的,嬸子給自己的《五素鍛鑄契》修煉起來竟如此艱困。整整3年又快滿2個月了!他如今竟還是『胎息種』一層境。
3年了!
一層境!
就這還是在佩蒂姨的照顧下,各種五元素高階魔草搭配不斷藥浴的成果下。
命運枷鎖,何其不公?
“你是?”
突然,一道柔媚輕靈的嗓音緩緩響起。
讓康格心中一驚,急忙捂住自己的下體,這纔看到,瀑布斜側方的石頭上,已不知何時佇足了一位滿頭慄色波浪小卷頭髮,五官明媚大方,額頭帶着一顆水晶項鍊的女人。淡紫色的『忘我花』若精靈似星辰般點綴在慄色髮梢
上,看起來美豔極了。
琥珀色的眸子瀅瀅秋潤,正散發着困惑與審視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前輩是...?”
對方能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這裏,顯然並非凡輩。長得如此漂亮,氣質如此出塵......還逗留在雪楓郡這裏,康格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到對方一定是自己素未謀面的某個奶奶。不過康格也有些不太確定。
畢竟如果真是爺爺的女人,怎會連他都不認識?
“你連我都不認識?”
然而出乎康格預料的是,女人聞言後紅脣一抿,竟然反問道。“你都不認識我,你在這裏幹嘛?難道你不知這裏是禁地嗎?沒看到那塊‘閒人莫入”的牌子?”
康格從瀑布內走了出來,依然捂住自己的下體,“我叫康格。雷文之孫。你可認得我?對別人來說是禁地,對我而言卻算不得。我來這裏是爲了修煉,因爲我修煉的功法,需要光着身子汲取五行元素。所以才專門跑到這僻靜
之地,在瀑佈下方汲取碧波元素。你是誰?是我某個素未謀面的奶奶嗎?”
“昂”
女人聞言,果真恍然一聲。“我是安諾。算不得你奶奶。這裏是緘默之城。你爺爺當年特批給我的領地。”
“安諾?”
康格皺眉思索了一下。想起來了。那位傳言中的神血女巫。康格不由打量了一下對方。心想爺爺雷文還真是矯情呢。如此貌美如花的女人,居然也毫不留情的趕出了美人村。
“是你啊安諾前輩。”康格露出和善的笑容。“我只是在這裏修煉,一會兒就走了。”說着他臉上浮現出一抹尷尬來,“要不前輩先離去?”
安諾翻了個白眼,“不要在這裏修煉。我實話告訴你吧,所謂的「緘默之城』,其實是我創辦的女巫學院。裏面都是女娃子。你一天天光着腚在這裏修煉,像什麼話?再找個地方修煉去。”
說完這番話,安諾突然“嘖”了一聲,招了招手,“咦?來!你來!”
康格臉上的尷尬之色愈發濃郁了,“安諾閣下,我這......”
“你快來吧。磨磨唧唧。”
安諾不耐煩的催促道:“跟你一點也不像。”
康格只能死死捂住下面,走了過去,“幹嘛?”
安諾盯着康格的這張臉,仔細看了看,越看眉頭越皺,“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喜事啊?”安諾說着,拿出了一沓牌。這牌看起來要比塔羅牌高級多了。內容也不一樣。“抽取3張出來。”
康格聞言一驚。心想安諾不愧是神血女巫,只是看了看他的相,就能推測出他要結婚的事兒來。“實不相瞞,安諾前輩。再過2天我就要大婚了。就在翡光節那天!我誠摯的邀請您參加我的大婚典禮。”
說着,康格伸出手,隨意抽取了3張牌出來。
裏面的內容光怪陸離,康格看不太懂。
安諾臉色一變,“那女孩叫什麼?今年多大?”
“怎麼了?安諾前輩。”
康格沒有回答,因爲他看出了安諾的臉色不對勁。
“我看到了未來。你跟那女孩成不了。”
安諾毫不隱瞞的說道。“你在這裏等着,我一會兒就回來。”說完,安諾化作一道流光而逝。
康格無奈搖頭,又是一位至少五階的法師或六階的超凡。
這樣的至尊強者,爺爺也看不上嗎?
康格趁此期間,急忙穿好了自己的衣服。與此同時,拿出靈能祕珠,輸入了一段文字進去。
他眉頭緊皺,不太明白安諾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跟卡赫已經待在一起好幾年了,一直相安無事。如今就差2天便要結婚了。怎會成不了呢?雄鷹堡那邊早已萬事俱備,請柬也早在2個月前印刷好,發往各地貴族了。
不大一會兒,天邊泛起一道流光。
安諾回來了。不僅回來了,手上還多了一個女孩。一個頭髮顏色灰黑交雜,長相不俗,氣質恬靜的女孩。這哪裏像是女巫......更像是教堂修女吧?
如果不是安諾實在光彩豔麗,把這女孩襯的“一無是處”。
想必這女孩放在外面,也是一個被萬人追求的漂亮女子。
“康格,娶她。”
安諾一指身邊女孩道:“她叫潔西卡,是我從小帶回來養在身邊的女孩。如今已是三階女巫。就是年紀比你大點,今年39歲。
潔西卡紅着臉站在一旁默默無言。
康格聞言氣笑了。
想他身爲雄鷹領的新一任教父。他的婚事,連自己的親媽梅麗莎,美人村裏的諸位奶奶都不過問插手。安諾這個沒有被自己爺爺看上的女人卻指三道四起來了。
39歲只是比他大一點嗎?他今年才19歲!這名叫潔西卡的女孩,比他幾個奶奶年紀都大!最起碼比蘇珊娜奶奶年紀大!
不過沒等康格組織好語言拒絕,一道靜謐的破空聲傳來。
康格望了一眼,眸中閃過一抹濃濃羨慕。
那是一臺雙座版的五階魔法飛艇。
嘭嘭!”
飛艇的飛翼門被關上,從上面飛下來2個人,一高一矮,一壯一胖。吉裏達挺着圓滾滾的油膩小腹,“安諾,你要幹啥你?”一下來就皺眉喊道。
而另一名高壯的,不用提,自然是利坦希了。
兩人與安諾都是舊相識。曾在精靈帝國內被女帝黛芸伊囚禁在禁域,相處的時間並不短。
安
諾翻了個白眼,“幹什麼?我在雷文孫子的命!雷文這個糊塗蛋,也不考慮實際情況,康格體內沒有神祇血脈,怎麼可能扛得住帝王之氣!他把康格一家都給害慘了!”說完這些話,安諾再次回過頭來,“康格,我這可是
在幫你......不,不對,應該說我是爲了幫你爺爺雷文。”
“你剛纔抽取了3張牌。”
“分別爲『淬骨』、『崩焚』、『法毀』......全都是不好的牌面。我之前只是看的模模糊糊,現在佔卜結果出來了,你身上有大劫。而且這些劫數,全都是因爲你爺爺的安排纔出現的。”
“『淬骨』代表身裂。『崩焚』意味命盡。『法毀』......則象徵因果業炬。”
“三牌同現,神靈無救。”
“我讓你娶潔西卡,就是爲了給你化劫。”
“你要聽話,知道不?否則你爺爺雷文又要心脈受損了!”
安諾耐心解釋道。
其實她並不認識康格。對康格也無瞭解。她只是單純爲了雷文。她知道雷文的弱點,也清楚雷文重情重義、極重親情的性格。
若康格死亡,註定會給雷文帶來毀滅性的打擊與災難!
“多謝安諾前輩的美意。”
康格聞言,臉上的笑容也收斂消盡,語氣帶有一絲冷淡道:“不過,我不會娶潔西卡的,我要娶卡赫。”
不想讓自己來這裏練功以後不來了便是。居然在自己大婚之前詛咒自己。康格就算脾氣再好,也有點遭不住了。
康格忽地又想起卡赫的天鷹賬號來,又補充道:“哦對了安諾閣下,我這個人,從不信因果。”
安諾望着康格倔犟的樣子,搖了搖頭,“隨你。”
“命運不可抗爭。”
“因果不可捉摸。”
“這段時間,我會待在緘默之城。如果你改主意了,可以來這裏尋我。”
話沒說完,安諾便抓着潔西卡離去。
聲音卻猶在幾人耳邊,飄飄蕩蕩,渺渺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