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
青瓦彩宮。
一襲白色軟甲,盤坐在蒲團上的圓臉神女驀然睜開眼眸,只見無數黑紅色光芒自地面不斷衝出,旋轉着凝聚成一道紅衣身影。
“是你!你怎麼進來的?”
待看清來人容顏後,神女滿臉震驚地問道。
“便是那九重天,都攔不住我斬荒,何況是崑崙山?”來人輕笑道。
神女抬手召喚出一杆銀槍,起身指向對方:“你竟還有臉來見我?”
斬荒微微一笑:“當年悔婚是我不對,可我並不後悔。
天帝試圖用你來拴住我,但我並不是一個能被拴住的人。
瀟湘,你真正該怨恨的人是天帝,不是我!”
“一派胡言。”瀟湘輕喝一聲,提起長槍便向對方去。
然而斬荒僅僅是抬起一隻手掌,便輕而易舉地握住槍尖末端,硬控住這飛馳而來的兇猛一擊。
瀟湘愣住了,震駭道:“你恢復實力了?”
“若非如此,我又豈敢來崑崙找你?”
斬荒回應一聲,猛地奪過長槍,狠狠刺進瀟湘胸口。
鮮血頓時迸濺而出,只是卻沒有流淌到地,而是在斬荒操控下,化爲一滴滴血液飛起,最終被裝進一個藍色瓷瓶裏。
瀟湘雙手緊握着槍身,試圖將長槍從自己身上拔出來。然而,任憑她如何努力,槍身始終不曾移動分毫。
“對了,聽說你是繼許宣之後的天界第一人?若是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收起藍色瓷瓶後,斬荒笑着說道。
“只是年輕一代而已,青帝,白帝,以及天帝,始終會是壓在你頭頂的三座山峯。”
瀟湘將一股湧至嗓間的鮮血強行咽回腹中,冷肅道。
“那你就拭目以待吧。”斬荒笑了笑,突然一拳轟碎頭頂青瓦,緊接着遁地而去。
巨響聲瞬間引來許多崑崙仙修,看着胸口插着一杆長槍,頹然落地的瀟湘仙子,這些年輕修士們頓時目瞪口呆。
對於他們來說,瀟湘仙子已然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但在此時此刻,這個光輝神話被打破了!
未幾,一道白光自最高殿宇中疾飛而來,直接落在瀟湘身旁,顯化成白帝身影。
隨即在衆目睽睽下,白帝抬手發出一道白色光柱,落在瀟湘插入身軀的槍身上,將槍身一點點抽出,同時癒合了她血淋淋的傷口。
“多謝白帝。”
當傷口徹底癒合於無形,瀟湘強忍着身軀不適站起身來,深深一躬。
白帝抬手抓住她肩膀,帶着她化虹升空,瞬間從彩宮來到山頂,降落在一片雲崖前。
“可是斬荒來了?”
凜冽寒風中,白帝默默收回手掌,注視着瀟湘說道。
除了這位天帝的胞弟外,他自信崑崙山的護山大陣能攔住任何邪魔!
瀟湘點點頭:“是,而且,他恢復了全部實力。”
白帝瞳孔一縮。
全盛狀態下的妖帝?
這下麻煩了。
畢竟妖帝不止是強,手中還有天帝賜予的萬象令,可以號令三界妖族。
“你馬上跟我去一趟九重天,必須將此事第一時間彙報給帝後。”回過神後,白帝沉聲說道。
幾天後。
一張金光閃閃的神符突然自九重天飄落,探尋着青帝氣息,徑直來到一處百草園。
百草園內,百草仙君看着青帝接過神符,驀然起身,面帶好奇地問道:“什麼事?”
“大事,這酒,回頭再繼續喝吧。”青帝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抱拳說道。
百草仙君點點頭:“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不久後。
青帝奉詔匆匆來到瑤池內,卻見王母與白帝分主賓坐在兩張木椅上,盡皆表情凝重,沉默無言,從而導致此間氛圍十分冷清且壓抑。
“發生什麼事情了?”
緩緩來到兩人近前處,他一臉好奇地問道。
“妖帝斬荒再度出世了,而且還恢復了全盛時期的實力。”白帝言簡意賅地說道。
“他幹了什麼?”青帝詢問說。
“險些殺了瀟湘,目前瀟湘被娘娘安排進了桃林閉關,以此恢復損失的元氣。”白帝道。
“他怎麼會突然對瀟湘動手?”青帝追問道。
“因爲他需要雌性麒麟血。”
王母代爲回應說:“我猜測,他是想要謀劃破軍或七殺命格,雌性麒麟血與雄性麒麟血結合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引子。”
青帝心神一震:“許宣與法海有危險!”
“自古以來,便是危險與機遇並存。”
主位上,王母忽然說道:“你們兩個,各自去轉告自己的弟子吧,若他們能齊心協力,鎮壓妖帝,兩人皆可獲封上仙。”
白帝微微頷首,對此結果並不奇怪。
天庭的上仙之位雖然金貴,但鎮壓妖帝也不算是小功績。
青帝遲疑道:“娘娘,既是如此,您親自下凡,爲許宣拔除情根一事,是不是往後推延一段時間?”
王母:“…………”
白帝看了青帝一眼,起身道:“娘娘,青帝所言不無道理,在當前局面下,還是要以大局爲重。”
“既然你們二位都這麼說了,拔除情根一事,暫時放緩。”
王母跟着站了起來,凝聲說道:“不過,青帝你也要轉告許宣,將精力都用在對的地方!”
“喏。”青帝拱手道。
幾天後。
人世間。
青帝緩緩敲開白府大門,衝着站在門後的秦堯說道:“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秦堯平靜說道:“壞消息。”
“壞消息是,妖帝斬荒出世了,而且實力已經恢復了全盛狀態;王母口諭,讓你和法海聯手,鎮壓妖帝。”青帝說道。
秦堯道:“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王母暫緩了下界而來,拔除你體內情根的事情。”青帝道。
秦堯面色微頓,忽然意識到,自己等待已久的,利用斬荒謀劃好處的時機到來了。
“帝君,你不覺得此事很荒謬嗎?”
“荒謬?”青帝疑惑道。
秦堯注視着他眼眸,緩緩說道:“用不到我的時候,就要拔我情根;用得到我的時候,就要讓我去拼命。憑什麼?”
青帝:“………………”
他可以找出很多理由來,但這些理由都與公平無關。
比如說,王母是規矩的制定者;再比如說,王母是羣仙的上位者等等。
“王母不是可以下凡來拔除我情根嗎?那麼就讓她親自下凡來對抗妖帝。沒道理她能對我動手,卻不能對付妖帝吧?”在其無言以對間,秦堯再度開口。
“許宣,我知道你心裏很不舒服,但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青帝勸說道。
“我沒有意氣用事。”秦堯道:“適才所言,句句發自真心,句句深思熟慮。”
青帝詢問說:“你曾經的夢想,不是守護天下蒼生,維護三界和平嗎?”
“您也說了,那是曾經的夢想。”秦堯攤了攤手。
青帝:“......”
“當然,我也不是不能妥協。”秦堯忽地笑了起來,話鋒一轉。
青帝本能地感覺他這妥協並非服軟,但還是詢問說:“怎麼講?”
“只要九重天答應我三個條件,我便全力出手,對付斬荒。”秦堯認真說道。
青帝道:“直說吧,什麼條件?”
“第一,我不求飛昇上仙,也請九重天對我不聞不問,由着我做這人間紅塵仙,別來打擾。
第二,不要有任何傷害白天天的行爲,是任何,無論是直接還是間接。
第三,無論我在對付斬荒的過程中,做了任何事情,皆不追究,更不能因此定罪。
但我也保證,肯定不會假公濟私,若有違背,算我違約在先。”
“九重天是不會答應你這些要求的。”青帝斷然說道。
秦堯笑了笑,道:“凡事無絕對,當妖帝造成的危害,遠遠大於我這三個條件時,我相信天帝或王母,肯定會做出正確抉擇。”
青帝道:“聽起來,你很有信心可以鎮壓斬荒?”
“我說的是對付,不是鎮壓;不過除了你們這些仙王外,估計也只有我能夠與他一戰了。”秦堯緩緩開口。
“我會將你的這些話轉告給九重天,至於結果如何......好與壞,都由你自己來承擔。”青帝說道。
秦堯點點頭:“多謝!”
春去秋來,黃風萬里動風雲。
秋冬至,白波九道流雪山。
卻說這日,不覺天晚,青帝踏着晚霞再度來到白府門前,爲其開門的仍舊是秦堯一人。
“如何了?”
甫一見面,秦堯便笑着問道。
青帝面色古怪,說道:“法海......被斬荒奪走了破軍命格!現如今斬荒同時擁有貪狼與破軍兩大命格,實力已然超過了我與白帝。”
秦堯微微頷首:“你們上位者都惜命,又放不下架子來保護一個後輩,出現這種情況太正常不過了。”
青帝:“......”
確實。
他們明知道斬荒的目標不是法海的破軍命格,就是許宣的七殺命格,但他只顧着自己的徒弟,白帝亦是如此。
至於九重天上.......天帝閉關,王母主持政務,誰也沒辦法保護法海。
甚至就連白帝,也有着崑崙山這一牽掛,聽說饕餮襲擊崑崙山,就放棄了暗中守護法海,匆匆離去,導致此災厄出現。
“你現在還有能對付斬荒的信心嗎?”回過神後,青帝卻沒有解釋這些,反而直接問道。
秦堯也沒有探聽其中細節的想法,頷首道:“有!”
“你哪來的這麼大信心?你知不知道,貪狼與破軍命格合二爲一,會變得多麼強大?”青帝忍不住質疑道。
秦堯笑了笑,反問說:“您看我像失了智的模樣嗎?”
青帝:“......”
不久後。
桃林內。
看到青帝緩緩而來,在此等候的王母,白帝,以及瀟湘,法海紛紛抬眸,面帶探尋神色。
“他說自己依舊有信心,並且堅持那三個條件。”青帝沒有半句廢話,直率說道。
衆人:“......”
“娘娘,相比較於妖帝之禍,這三個條件確實是微不足道。”未幾,白帝忽然開口。
王母搖了搖頭:“不行,此例絕不可開,否則對天規的破壞,遠在妖帝之禍上面。”
衆人:“……
“緝捕斬荒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兩個吧;至於崑崙山的政務,可暫且交由一人代理。”確定下基調後,王母轉而向青白二帝說道。
二帝相互對視一眼,盡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苦澀。
一把年紀了,還要去拼命,真真是苦也......
但沒辦法。
放眼三界,能抗衡全盛妖帝的人就那麼幾個,玉帝王母不出,就只有他們青白二帝辛苦了。
與此同時。
成功煉化破軍命格的斬荒信心大增,竟萌生出了收服許宣的衝動。
雖然他知道,九重天的威脅比許宣更高,可許宣的位置比九重天更近。
而且,若能將許宣變成自己的先鋒大將,那麼定是一件極有趣的事情!
懷揣着對此的無限嚮往,妖帝獨自一人來到西湖白府前,甚至抬手輕輕敲了敲大門。
幾息過後。
秦堯抬手打開門,看着面前氣勢強盛,笑容燦爛的妖帝,挑眉問道:“找我有事?”
“你聽說我奪取破軍命格的事情了嗎?”斬荒像是看待獵物般看着對方,淡淡說道。
秦堯頷首道:“聽說了,然後呢?”
“然後,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斬荒似笑非笑地說道:“第一,臣服於我,做我反攻九重天的先鋒大將。
第二,我出手奪了你七殺命格,集齊殺破狼三星命格,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你能進我這門再說吧。”秦堯笑着說道。
這段時間來,他可不是在乾等待,每天都在銘刻白府中的陣法,直至剛剛都未停歇。
可以說,他將自己的畢生所學,以及所有能耐,都融進了這座大陣內,不敢說此陣殺伐如何,但做個堡壘應該綽綽有餘。
斬荒緩緩眯起眼眸,在對方讓開門戶後,立即抬腿跨入。
然而就在他將後腿也伸進來後,眼前場景驟然一變,居然由白府門內瞬移至西湖水上。
若非他身體反應比思維還快,現在只怕是就落水了。
“時空法則?這怎麼做到的?”
斬荒既驚奇,又震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現在的戰力有多強,但眼前這種場面,是他壓根沒經歷過的。
轉瞬間,斬荒閃現回白府前,卻見大門仍舊是開着的,門後卻不見許宣身影。
深吸一口氣,他驟然釋放出無盡魔符,密密麻麻的將自己包圍起來,堪稱全副武裝的踏過門檻。
下一刻......
他眼前又是一花,這次卻是來到了一座雪山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