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儘管沈麗娜和手下軍醫同志們竭盡全力搶救,想盡一切可以想的辦法,馬旭還是在志願軍司令部派來的軍醫治療隊的同志們趕到之前停止了呼吸,臨死彌留之際,他多想對自己的妻子說幾句話,但卻沒法說出來,只得帶着萬般遺憾離開了人世,當馬旭的心臟停止跳動的時候,一直不停的忙着搶救的沈麗娜終於忍耐不住內心的悲傷,扔掉手中的手術刀,嚎啕大哭起來,這麼多年來,自己深愛着的兩個男人分別先她而去,先是老丁,在她和他的女兒七八歲的時候就戰死在戰場上,如今卻是馬旭,一個從前是她上司,現在是她丈夫的男人,一個從二十多歲起就投筆從戎參加國軍,打過鬼子,打過蔣軍,現在正在打着聯合國軍的軍人,在朝鮮戰爭即將引來勝利的前夕,就這樣死在了敵人飛機的轟炸之下,想起自己和老丁以及馬旭這兩個男人之間的愛情生活,其餘就是一部聚少離多的故事,夫妻倆各自爲了工作,難得有時間相聚在一起共享天倫之樂,這次難得馬旭有機會和自己團聚在一起,才相聚了這麼幾天,老天就將自己的丈夫從自己眼前活生生的奪走,這是多麼的殘酷無情啊。
周圍的老牛和老徐急忙拉住要上去勸說沈麗娜的小劉,示意讓沈麗娜好好哭哭吧,情緒積鬱在心中不好,讓她宣泄吧。
劉胖子連連的扇着自己的嘴巴,不停的責怪着自己:“都怪我,只派了一個加強連,要是將我們師和老張的高炮都弄到這裏來,我看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了,軍長啊,我老劉是罪人吶,我對不住你吶!”
劉胖子這樣一個大男人,竟然“噗通”一聲跪在馬旭遺體前嚎啕大哭起來,這次老牛政委沒有攔阻劉胖子,而是和老徐,老葛,小鄭和老田他們一起圍着馬旭齊齊脫下了頭上的軍帽,低頭默哀。
待得沈麗娜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老牛政委對沈麗娜說道:“小沈同志,馬旭同志已經犧牲了,人死不能復生,我們又是共產黨人,是唯物主義者,馬旭同志是一位優秀的革命軍人,他死在保家衛國的戰場上,死得其所,已經實現了他最初投筆從戎的理想,請節哀順變,咱們的戰鬥還將繼續,保重身體。”
沈麗娜聽了老牛政委代表軍黨委的表態,點點頭,用一種堅毅的神色告訴老牛和老徐這些跟隨着馬旭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們:“請政委和首長們放心,我能挺得過這一關的。”
這時候,外面哨兵報告說兵團宋司令員來了,老牛和老徐急忙出去,一看宋司令員只帶着兩個警衛臉色嚴肅的走進來,徑直走到馬旭的遺體前,脫下帽子深深的向馬旭鞠了三鞠,轉身對沈麗娜說道:“驚聞馬旭同志犧牲,深感悲痛,從此我軍失去一員猛將,志願軍司令部彭總髮來唁電,已經將馬旭同志犧牲的消息上報了中央,彭總代表志司對馬旭同志的陣亡表示萬分惋惜和悲痛,請家屬同志節哀順變,保重身體!”
待得衆人散去,老牛特意交代小劉和其他兩位女軍醫陪伴沈麗娜周圍,要她們勸說沈麗娜節哀順變,保重身體,鑑於馬旭是陣亡在戰場上的,兵團宋司令員徵求了沈麗娜和老牛他們的意思,決定後天在兵團部開追悼會,遺體暫時不安葬在朝鮮,準照家屬意見,用軍列護送馬旭遺體回國,安葬在南京老家。
在這天夜裏,沈麗娜向小劉和那兩位女軍醫說了一個祕密,在前幾天,沈麗娜就已經發現自己懷孕了,再次懷孕的喜悅衝擊着沈麗娜的神經,作爲自己與馬旭的愛情結晶,這個孩子來得可謂不宜,上次在馬旭入朝參戰之前,她曾經也有過一次懷孕,但最後卻因爲在工作中跌了一交,不幸流產了,這個消息沈麗娜硬是自己忍受着難以名狀的痛苦煎熬,沒有告訴已經在朝鮮同美軍作戰的丈夫馬旭,僅僅休息了一禮拜之後,沈麗娜又投入了自己的工作之中,用不斷的工作來抵消自己對丈夫的無盡思念,小丁當也非常聽話懂事,小小年紀便會幫着媽媽料理家務了,完全看不出來這個小姑娘就是軍長的女兒。
本來沈麗娜想把這個好消息立刻告訴馬旭,但她轉念一想忍住了,認爲還不到告訴他的時候,沒曾想,就這一念之差釀成了不可挽回的大錯,深度昏迷不醒的馬旭再也聽不到自己已經有了後代的喜訊,就這樣懷着無盡的遺憾離開了人世,太讓人唏噓不已了。
聽得這個消息,小劉和那兩位女軍醫哭得稀里嘩啦的,小劉姑娘有心計,趁着第二天出去辦事的機會,找到了劉胖子,對他說了這個事情,劉胖子一聽,急忙找到牛政委和老徐,將沈麗娜有了身孕的情況給他們說道了說道,老牛和老徐聽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老天總算開眼,老馬終於有後了。
老牛和老徐對沈麗娜說道:“小沈,你的事情我們已經曉得了,這樣你就要更注意自己的身子了,孩子出生後,有我們這麼多戰友在,絕不會讓他喫苦頭的,老劉他們的家屬都可以幫到你的,還有相信我們的黨和軍隊,絕不會虧待一個烈士家屬子女的,這點我們可以用我們的人格來保證的。”
沈麗娜聽得老牛和老徐他們的話,感動得只有連連說感謝了,她當然知道老牛和老徐他們跟馬旭幾十年的戰友生死交情,那可不是一兩句話可以說得清的。
當軍長陣亡犧牲的消息傳到五聖山前沿陣地上的坑道裏的時候,十一軍的幹部戰士們鬧翻天了,他們紛紛要求請戰打出去,爲軍長報仇,劉胖子手下的一個團的幹部戰士們竟然書寫血書,傳到老徐和老牛這裏,要求立即實施反擊,爲馬旭報仇,老牛和老徐急忙對部下解釋,只要條件和時機成熟,肯定會發起反擊戰的,請同志們冷靜下來,咱們是革命軍隊,不是江湖幫會,哪能說報仇就報仇的,同志們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應當服從上級命令,不要擅自行動,破壞紀律。
在這些要求實施反擊爲馬旭報仇的幹部中,劉胖子最爲積極,他甚至跑到兵團司令部宋司令那裏要求立即開始反擊,被老牛曉得了,立即將劉胖子找來,對他和顏悅色的說道:“老劉,馬旭同志的犧牲,不只是隻有你悲痛傷心,作爲他的老戰友,快二十年的交情,我們何曾不感到悲傷,老徐你是知道的,跟你一樣,跟着馬旭同志有快
三十年了吧,難道他不曉得悲痛?我們是革命軍隊,凡事都要聽上級指揮,不是江湖幫會,想來哪一齣就來那一處,這是不行的,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一下子失去了老上司和兄弟,悲憤在所難免,但我們不能因悲憤衝昏了頭腦,做出不理智的行動來,最後受害的還是自己,這也是馬旭同志在天之靈不願意看到的情況,老劉同志,希望你能夠帶頭起來,勸說前沿陣地上幹部戰士們,馬旭同志未完成的事業還得我們繼續。”
劉胖子在老牛政委的淳淳教導下,終於轉過彎來了,果然,在劉胖子的勸說下,前沿陣地上的幹部戰士們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但他們要求,要派出代表最後送一程軍長,老牛點頭同意了幹部戰士們的請求。
三排清脆的槍聲響起,隨着參加追悼會的上千名志願軍幹部戰士們的齊齊敬禮下,馬旭的遺體被覆蓋着血紅的國旗和軍旗抬上了軍列,劉胖子帶着一個營的隊伍護送軍列回國安葬,沈麗娜和小劉等隨行,軍列在北朝鮮的崇山峻嶺之間迅速穿行中,頭頂上不是飛過志願軍的戰機,志願軍的戰機一直護送軍列開過鴨綠江進入中國境內,在空中向下面這位陣亡在最前沿陣地上的軍長表示敬意之後,飛回了朝鮮,繼續參加對美軍的戰鬥去也。
馬旭的遺體在自己的老家南京安葬入土,聞訊趕來的慄司令不顧傷病纏身,硬是硬撐着由警衛員攙扶着參加了馬旭的遺體安葬儀式,陳司令員也從北京趕來,親自宣讀了悼詞,並且讚揚了馬旭同志光輝勇敢的一生,他的陣亡犧牲是我軍的重大損失,但他留給後人的是那種血戰到底的革命精神,馬旭同志安息吧,我們必定會將你未竟的事業繼續下去的,絕不會再讓外族列強欺侮咱們中國的。
老徐正式接替十一軍軍長,在馬旭下葬的那一天,老徐指揮着十一軍隊伍向對面的金城發起了反擊戰役,在老徐的指揮下,十一軍上下一心,同仇敵愾,秋風掃落葉一般席捲了三八線以南的金城地區,消滅範弗利特的美軍隊伍兩個團,全殲兩個師的南朝鮮僞軍,迫使聯合國軍方向向南後退了二十公裏,範弗利特被撤職,克拉克將軍不得已在停戰協議書上簽字,宣告打了兩年零九個月的朝鮮戰爭就此停戰,中美雙方開始與鴨綠江,終戰於三八線,克拉克在簽訂停戰協議後哀嘆道:“我們在一個錯誤的時間,一個錯誤的地方打了一場錯誤的戰爭,我從此也成爲了美軍歷史上唯一一個在沒有取得勝利的停戰協議上簽字的將軍。”
九個多月後,沈麗娜順利的產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嬰,已經回國的老牛和老徐以及劉胖子他們紛紛湧到醫院裏來看望沈麗娜母子,劉胖子看着襁褓中的那個胖小子,問沈麗娜:“大嫂,這孩子起名字了嗎?”
沈麗娜望着窗外春意盎然的景色,思忖了一會,然後慢慢的轉頭過來,用一種堅定的語氣說道:“老馬生前有個遺憾,那就是他以前的兒子小武子死在了鬼子的轟炸之下,他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兒子,那這個孩子就叫馬武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