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視角。
這一刻的歸墟,京都城內外,或許只有軒轅無殤和李明希能夠真切的看到彼此的模樣。
即便是大帝在這裏,他看城外的天空,仍舊是越來越亮的藍色光幕,他看腳下的京都,仍舊是不斷調動的禁軍和古老的城市。
但李明希和軒轅無殤眼裏的彼此已經完全不同。
那片幽藍色的天幕在李明希眼裏變成了清晰而巨大的神祕生物,或走或爬,或飛或遊,巨大生物身上睜開了無數雙眼睛,所有眼球不斷的轉動,同時盯住了李明希。
而那座古老的城池在軒轅無殤眼中同樣在變化。
城池在真實的力量下似乎在不斷的扭曲,真實的力量不斷的擴散,將城市裏的一切,所有人和物都轉變成了一道道最簡單的線條。
所有的線條不斷勾勒,最終這座城池,城內的所有人,所有建築,街道,都被扭曲成了一雙冷漠的,巨大的,正在不斷散發着強光的眼眸。
這就是真實環境和世界視角中的彼此。
這一刻,軒轅無殤眼裏所謂的對手不是這座城,也不再是這座城裏的某個人。
所有東西都在他的感知中消失,他所謂的對手,只有面前這雙眼睛。
科技,生命,精神,元素。
四權限的氣息不斷流轉,浩浩蕩蕩,首尾循環,生生不息。
軒轅無殤面無表情的向前邁步。
空無一物的空氣裏似乎充斥着粘稠的,鋒利的,近乎徹底凝固的液體。
他每往前一步,感受到的都是極大的壓力,耳邊似乎有虛幻的呼嘯,那像是不存在,又真實存在的壓力瘋狂的覆蓋過來,正在竭盡全力消磨着世界意志構建出來的秩序領域。
軒轅無殤的身影在巨大的壓力下不斷變得虛幻。
可每次當他即將徹底消失的時候,世界意志都會爆發,繼而他虛幻下去的身體就會再次變得凝實起來。
十公裏。
五公裏。
三公裏。
隨着他的不斷前行,京都城開始不斷震動。
城樓之上,大批的禁軍表情肅穆而嚴峻。
將士們全神戒備,等待着來自上峯的命令。
但所有的命令在這一刻完全消失。
帝宮中的那位長公主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他們召集起來,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命令:固守。
只是防守。
人們看不到對手是誰,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只能死死的釘在京都城內外,看着越來越近的幽藍色天幕,嚴陣以待。
而這恰好就是李明希需要他們做的事情。
如果從高空俯瞰,隨着每一個禁軍的就位,整個京都都已經變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陣法。
京都城是一座整體的大陣。
城樓之上,每三位禁軍一組,又組成了無數的小陣,大量的小陣相互組合,勾動了在城門外列陣的禁軍,組成了一箇中型陣法。
中型陣法跟大陣建立聯繫,層層擴散,越來越多的小陣被歸類成了一個體系,不同的體系再次相互鏈接。
城池?
嚴格來說已經沒有城池了。
眼下的京都,裏裏外外,從上到下,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陣法。
京都內的每一座民房,每一塊磚石,甚至就連一塊普通的石頭,這一刻都成了陣眼。
帝宮內。
大帝的眼神陡然凝聚。
命運權限可以說是陣法的專家,而大帝身爲命運權限的至尊,此時雖然暫時沒了權柄,但眼光還在。
感知中的京都粗看或許沒什麼,但仔細一看,那成片成片的陣法相互融合,又各自分散,繼續融合。
看起來粗糙的陣法卻無聲的融入了更大的體系,整體的佈置完全就是巧奪天工,渾然天成。
大帝凝聚的眼神裏光芒閃爍,瞳孔在本能的收縮。
他一時間甚至沒辦法弄清楚這座大陣的具體作用。
因爲...
太多了。
一個陣法套着一個陣法,更多的陣法組成中型陣法,兩個中型陣法組合在一起後,不同的陣法紋路相互交匯,又會變成其他的,三個,四個不同的陣法。
一個人是一個陣法,兩個人是兩個陣法,三個人的情況下,陣法變成了四個,四個人的情況下,陣法變成了十六個,無窮無盡的陣法環環相扣,最終歸一,然後又各自分散成了一套另外的體系。
大帝從未見過這樣的陣法,從內二外,處處都透着一種極致的規矩,但又似乎醞釀着絕對的混亂。
那一個個陣法,大帝隨意掃了一眼,就看到了諸如提供生命力,提供速度,放大感知,增強恢復,反射攻擊等一系列的作用。
這些都是很基本的作用,但一個個陣法疊加的思路,卻很容易讓大帝想到另外一個東西。
科技權限九級·末日。
足以佔據星海的末日,是由一個個,無窮無盡的機械生命不斷組合起來的龐然大物。
而這一個個陣法最終組合起來的,又會是什麼東西?
第一次見到這種陣法的大帝尚且不清楚這座大陣的核心作用,但卻已經可以把握到核心思路。
京都終究還是小了一些。
李明希這座陣法以人爲陣,這甚至連低配都算不上。
這樣的陣法,應該佈置在星空之中,以星海爲陣,當一個囊括了無數星區,星系,星團,星域,甚至將整個中立陣營都囊括其中的陣法徹底成型的時候,那樣的大陣,會有多麼大的威力?
李明希轉頭看了怔怔出神的大帝一眼,突然笑了笑:“你可識得此陣啊?”
大帝沉默了很久,才緩緩搖頭:“聞所未聞。”
李明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看來無論是太一還是人皇,又或者是本世界誕生初期就存在的曦和白,關於舊世界的記憶都不多。”
大帝挑了挑眉:“這是舊世界的陣法?”
李明希恩了一聲,淡淡道:“此陣最初的靈感,來自於皇曦和知識的一場廝殺,那是羽族第一次見到科技權柄的完全體從巔峯到崩碎的景象。
那一個個的機械生命,組合,分解,崩潰,重組,最終構建出了一個強勢到幾乎不講任何道理的權柄...”
她沉默了一會,似乎在回憶着當初。
大帝沒有說話。
知識。
科技權限三權柄之一。
李明希的意思...是在羽族世界的某一個紀元,老師曾經擊殺,不,是徹底崩碎了知識權柄的末日身軀?
“那一戰之後,有一位命運權限的至尊得到了啓發,研究屬於命運權限的‘末日’身軀。
以小陣法聯繫中型陣法,中型陣法演化其他的中型陣法,越來越多的陣法組合大型陣法,自成體系,無限疊加。
這是最開始的理念。
而隨着研究的不斷深入,逐漸就有了極限演化的嘗試。
十個小陣組成一箇中型,兩個中型,你覺得可以演化出多少小陣?不是二十。
而是最極限的數據。
拼湊出中型陣法的第一個小陣可以跟第二個小陣聯繫,也可以跟另一座中型的任意一個小陣相互聯聯繫。
而當堆疊的中型陣法足夠多的時候,各種小陣的變化,幾乎就是無窮無盡。
這相當於是用一個相對有限的數據,創造出了真正無限的可能。
就跟無數機械生命匯聚成末日軀體一樣。
極限演化成功後,最後一步是理唸的更迭,和體系的變動。
小陣變成中型,中型變成大型,大型變成超大型,最終所有陣法合一。
到了這一步,對方其實就已經等於是用命運權限的陣法,復刻了一個類似於科技權限末日的東西。
而理唸的更迭,則是讓所有陣法合一的同時,可以變動成另外一個陣法體系,所有陣法會在其中重新發揮出其他作用。”
大帝默默聽着,聚精會神,內心震動不停。
他可以聽懂,但認真實施起來,卻感覺有些無力。
這個工程量...
“如此工程,簡直...”
他搖了搖頭,沒辦法評價。
“即便對於至尊而言,這樣一個工程,也需要花費無盡的時光,羽世界的那位,從最開始行動,到大陣徹底完善,你知道用了多久嗎?”
李明希伸出手掌:“五個紀元。
從世界還沒有成熟的階段,一直研究到了世界的巔峯成熟期。”
五個紀元...
本世界發展到現在,第三個紀元都沒過完。
“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李明希聲音平靜:“此陣在世界最巔峯的成熟期面世,那也是中立和秩序對抗最爲激烈的階段。
而這套陣法的最終,則出現了三個體系。
第一個體系,是中立。
陣法範圍內,所有中立生命都會獲得巨大的增幅,這是最基本的體系。
而另外兩個體系,則是秩序和混亂。
面對秩序時,混亂體系會讓陣法發揮混亂力量。
面對混亂時,秩序體系會讓陣法發揮秩序力量。”
大帝微微一驚。
秩序和混亂,這是兩種截然不同,且相互絕對剋制的體系。
五個紀元的時間,如此陣法...
“再後來,這套陣法,幾乎成了羽族壓箱底的殺手鐧之一,對抗混亂,此陣殺傷力有限,但對抗世界,此陣足以成爲世界最不想面對的東西之一。
此陣在星空中完全鋪開的時候,由巔峯期的至尊親自主持,甚至可以強行拖延紀元終結的時間,又或者提前終結紀元。
研發出這套陣法的至尊,憑藉這套理念,本來是極有可能成爲舊世至尊的,但後來在競爭中輸給了人皇,呵...”
李明希身體緩緩騰空。
她低頭看着大帝:“不過沒關係,這套陣法,我還記得,此陣,名爲萬相,現在,這是我的殺手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