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整天, 我已經累的全身的骨架都快散了。沒想到有了個孩子是件這麼麻煩的事,我看看躺在牀上, 睡的正香的玉瑩,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解了身上的衣衫, 上了牀,在玉瑩的身邊躺下。
其實我們段府,家大業大,下人多的數不清,哪裏輪得上我這麼辛苦的來照顧孩子。都怪我那個孃親,說什麼孩子一定要自己親手帶大。
玉瑩是個老實疙瘩,娘說什麼就是什麼, 於是就真的自己帶孩子。可是她這剛剛出了月子, 身子還不大結實,我怎麼忍心讓她一個人沒日沒夜的看着孩子呢。只好辛苦自己,由我幫着她兩人一起帶寶寶。
雖說寶寶確實是好看的緊,可是也淘氣的緊啊。常常我剛剛得了一點空, 他就哇哇大哭, 害得我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從搖牀裏抱起他,輕輕慢慢的哄。因爲我害怕他會吵醒因爲疲倦而貪睡的玉瑩。
翻個身,我把玉瑩抱進懷裏。我跟她成親一年多了,可她還是很羞澀,很多事在閨房裏做出來,她都覺得害羞。
可是看到我爹跟我娘那副老不知恥的樣兒, 她倒是一點都沒覺得不妥。我問過她,不覺得我爹跟我娘傷風敗俗嗎?她睜大了一雙水靈靈的眸子,疑惑的看着我說:“可是,爹孃他們這樣纔是最正常的,不是嗎?”
唉,什麼時候,玉瑩也能像我娘那樣,就算在大庭廣衆之下,也能坦然的接受相公的親暱就好了。
說到我娘,滿京城幾乎無人不知。她在這裏,可以算是個傳奇人物。坊間流傳着很多版本的關於她的故事,比如我上一回去寫意茶館聽到的那一個。
那個說書先生的口纔不錯,把我娘說的天上有地下無。所以我也很高興,就不太在意他是不是在瞎編亂造了。因爲就連我,也說不好當初爹跟娘還有表舅舅他們之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說書的說我娘生的閉月羞花、沉魚落雁,一次踏青,偶遇當時年輕氣盛的定國公,兩人一見鍾情,於是乾柴烈火,一觸即發。這一點我倒是相信,畢竟我爹這個人,完全不守禮法,確實是什麼事都有可能做的出來的。
而後兩人分開,我娘卻珠胎暗結,奈何身份低微,只能進府做了我爹的妾室。後來因爲我娘忍受不了爹跟舊情人的暗通款曲,妒性大發,還丟了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因此被我爹趕出了家門。
可是因爲我娘魅力太大,剛一出府,就被我的表舅舅照顧的無微不至,很快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還是因爲我孃的身份問題,表舅舅沒法迎娶我娘,娶了現在的表舅媽。
而我娘又被木勒那個賊子看上,於是擄去了木漢,想讓她做王妃。我爹見我娘如此受歡迎,心裏又不樂意了,他也不希望見到自己的女人嫁給一個蠻子。於是把我娘又奪了回來。
因爲我爹英雄救美的壯舉,我娘回心轉意,再一次下工夫虜獲了我爹的心。我爹居然不顧門第身份,不管世俗言論,八抬大轎將我娘娶進了家門,發誓此生只有她一人,恩愛至今。
這個版本的故事,算是我聽過的最靠譜的一個的。其他的版本,衆說紛紜,有的說我娘是仙女下凡,所以才能吸引衆多男子。有的說我娘其實是狐狸精轉世,身上有天生的狐媚之氣,所以可以魅惑衆多男子。
總之,在其他人眼中,我娘是一個很神祕的存在。畢竟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像她一樣。先生下孩子,再進府做妾。然後離開了段府,又能傍上當時年輕俊逸的狀元郎,雖然沒有嫁成功,可是兩人的關係,據說已經到了同牀共枕的地步。
繞是如此,定國公居然還願意娶她做正妻,甚至到了她四十歲,都沒有過其他女人。你說這種女人,實在是不簡單啊。
在當年,像我爹這樣位高權重、才華橫溢、武功高強並且相貌不凡的男子並不多見。我只知道霍叔叔跟他相差無幾,其次就是雖然不懂功夫,可是絕對不能讓人小覷的當今丞相,我的表舅舅曲明忠。
聽說當年,這三個男人,都是大姑娘小媳婦們討論的重點對象。可惜到最後,一個被我娘治的服服帖帖,一個至今尚未婚娶,而另一個,雖然成了親,可是心中卻裝着其他的女子,痛苦至今。
菁菁和小棠出世的晚,只知道爹跟娘甜蜜的事蹟,只有我知曉,他們曾經鬧的天翻地覆,一發不可收拾。
雖說我那時年紀尚小,可是記憶力倒是不差。我記得娘帶着我離開爹,搬到外面去住的事。也就是那個時候,表舅舅走近了我孃的身邊。
有段時間,表舅舅還讓我喊他爹爹,雖然弄不明白是爲什麼,可是我還是很乖巧的喊了。可是我自己的親爹卻很不高興,他私下裏來看我,拼命的對我說:“豆豆,我的好豆豆。你可要給你爹記住了,這輩子你就只有一個爹,千萬不能認那些外頭的男人做父啊。”
我爹這個人,是個十足的兩面派。想當初他爲了討好我娘,對我那叫一個疼愛啊。我要什麼就給什麼,可是等到他把我娘娶進了門,立馬就換了一副面孔。
不但對我兇巴巴的,還拼命的讓我練功讀書,我娘心疼我,他就表面上讓我娘把我帶走。可是隻要我娘一不在,他就開始加倍的訓練我,生怕我撿了便宜似的。
這個死老頭,到現在也還是一個樣。在我娘面前,對我的態度還算不錯,只要我娘不在,他就一口一個混小子,仗着自己是老子,使勁欺負我。
我還記得幾年前,有一回,因爲娘在玉瑩的面前喚了我的小名,我面上一下掛不住,有生以來第一次對孃親說了重話。爹火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拎起我就走到外頭,劈頭蓋臉給了我一頓狠打。
到最後,還是娘把我救了下來,她看爹打的重,心疼的一串淚水就這麼滾了下來。可我心裏更疼,我說對娘說了重話,可她還這樣維護我。
我知道她是怎麼一個人把我生下來,又養大的。我們家的三個孩子,屬我跟孃的感情最好。剛纔的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所以爹打我的時候,我根本沒吭聲。
看着娘哭,爹火氣更大,我不敢看娘,低着頭輕輕的說:“娘,我不是有意的。”娘溫柔的把我抱進懷裏,然後說:“娘知道。誰還能沒個脾氣?是娘疏忽了。你不喜歡我喊你的小名,以後我不喊就是了。”
我一把握住孃的手:“不,我喜歡聽娘叫我的小名。”
所以直到今日,除了娘以外,其他人早就不敢再喊我的小名了。只有娘可以喊,因爲無論再過多少年,在孃的面前,我都只是豆豆。
對比娘對我們的寵溺,爹就像是個黑麪門神了。除了對我嚴厲,他對小棠也是如此,只是小棠素來古靈精怪,常常讓他束手無措。不過對於家中唯一的女孩菁菁,他很是疼愛,很少說一句重話。我跟小棠都對此甚爲不滿,這擺明了是重女輕男嘛。
從前爲了這事,我還跟娘告過狀。那時小小年紀的我,怎麼都想不明白,爲什麼菁菁背不出詩來,可以不受懲罰,甚至可以去喫點心。而我兢兢業業的完成爹佈置的全部功課,卻只能得到他一個“恩”字。
娘笑着把我摟進懷裏,直摸我的頭:“豆豆乖,菁菁是妹妹,所以爹爹纔會比較疼愛她一點啊。你是哥哥,年紀比她大,你爹自然是會嚴厲一點。”
年紀大?我看跟年紀無關吧,要不小棠的年紀更小呢,爹還不是那副兇巴巴的樣子。
不過我爹的教導也確實是有了些成效,我如今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而且一肚子文墨。不但輕輕鬆鬆考了個狀元,還娶了我的意中人爲妻。我摸了摸身邊溫順的小女人的一頭黑髮,不由的笑出了聲。
我從前因爲爹被娘管的太服帖,導致我搞不懂爲什麼男人一定要娶媳婦。一個人瀟瀟灑灑的過日子多好,非弄個女人回來管着自己,這不是自討苦喫嗎?
直到我十五歲那年遇到了玉瑩,我才徹底改變了自己的想法。玉瑩的個子小小的,剛到我的胸口,一張圓圓的白淨的臉,一笑就有兩個小酒窩。我看着她笑得彎彎的大眼睛,還有那嘴亮晶晶的雪白的牙,整個人像被雷擊,傻愣在當場,完全走不動路了。
當時喜歡我的女孩子可絕對不在少數,我的愛慕者估計比我爹當年還要多一點。可是我對那些鶯鶯燕燕完全沒有反應,只是覺得煩人。
娘說那時因爲我還沒長大,我聽了以後更是一肚子火。誰說我沒長大!
遇見玉瑩的那晚,我失眠了,後來雖然睡着了,可是我卻做了個詭異的夢。夢裏的玉瑩還是笑的那麼甜,可是那張美麗小臉下的身子居然是□□的。
我羞惱的從夢裏醒來,然後感覺到褲襠裏冰涼一片,這,這是什麼?難道我尿牀了?
我嚇得不敢下牀,這要是被別人知道了,我還不被笑話死?我裝病躺在牀上,心裏只想着怎麼把這些被褥拖出去毀屍滅跡。
娘以爲我真的病了,慌慌張張的跑進了我的房裏,非要找外公來給我看病。可是我哪裏肯依?一直死死的拽着被子,就是不肯把頭露出來。
後來爹見娘都快急得哭了,他火了,一把將我從牀上拎了起來。我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完蛋了,完蛋了。
爹跟娘都看見了我牀上和褲間的傑作,爹的臉色有些陰沉:“你就是因爲這個,裝病不想起牀?”
我看着爹黑的跟鍋底似的臉,怎麼都不肯說話。娘卻高興的讓爹放下我,然後輕輕的握住我的一隻手說:“豆豆,你長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別怕,這不是尿牀。男孩子長大的時候,都會經歷這些的。”
然後我娘叫下人準備了浴桶給我沐浴,換好衣服後,她又找外公來給我詳細的講解這是怎麼回事。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不是尿牀啊,嚇死我了。不過我爹幹嗎那副死樣子,我就不信他當年這樣的時候,自個就明白這是咋回事。
當然,我可沒膽量問他當年他這樣的時候,是怎麼一回事。雖然我早就及冠了,自己也已經做爹了,可是在我爹面前,我還是有些害怕。
爹其實是個很嚴肅的人,跟他一起在朝□□事的時候,我就從未見他笑過。那張臉永遠都是陰沉沉的,威嚴的讓人喘不過氣。朝中的大臣們對他是又敬又畏,都知道這個定國公外加護國大元帥,是最不能惹的人。
可是這樣一個嚇人的角色,到了我孃的面前,居然瞬間變了一個人。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要不是我知道他是我爹,我絕對會以爲是他的孿生兄弟。
他不管有多少人在場,只要見到我娘,他就會立刻把她抱進懷裏,親一親,再摸一摸,然後打橫抱起她,幫她走路。
這副肉麻至極的畫面,是我們段府每個人都司空見慣了的事。不但是我們家的人,只要是稍微熟識一些的人,都對這些習以爲常。
玉瑩剛嫁進來的第二天,我跟她一起去給爹孃請安。誰知我娘前一晚一定是被我爹纏住不放,所以大清早的就一副柔若無骨的樣子,被我爹抱在懷裏,臉上滿是不好意思的笑容。
“玉瑩,實在是不好意思。我今日身上有些不快,所以失禮了。”孃的臉有些紅,可是爹卻是一副坦然的樣子,似乎這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嘆了口氣,知道他們這樣已經算是不錯了。於是等玉瑩敬了茶,我就帶着她告退了。
回到我們自己的房裏,我很不好意思的對玉瑩說:“我爹跟我娘胡鬧慣了,所以不怎麼看重禮數,你別放在心上。”
玉瑩從小就嬌滴滴的,幾乎沒有出過門,家教嚴苛,所以我很怕爹孃的開放會嚇着她。就連昨晚的洞 房花燭夜,我都沒敢太放肆,就是深怕她會受到驚嚇。誰知我爹孃倒是給兒媳婦做了一個好榜樣啊!
玉瑩抬起小臉,眼中一片嚮往:“原來公公跟婆婆的事都是真的,我還以爲那些都是別人說來騙人的呢。”
我說:“你不覺得他們完全沒有禮數?”
“怎麼會呢?我看婆婆好幸福的樣子,心中羨慕的很。至於禮數什麼的,哪有幸福重要呢?”
我倒是沒想到,玉瑩居然說的出這樣有見地的話。
她很快就得到我爹孃的歡心,特別是我娘,也不知道跟她說了什麼,她在房間裏是越來越放的開了,有的時候,還會主動跟我求 歡。
對此我當然是巴不得了,不過出了房間,玉瑩還是恪守禮法,從不跟我有親暱的舉動。我知道她終究是臉皮薄,也不希望她變的太多。
當初去她家提親的時候,我的嶽父大人幾乎什麼話都沒說,滿口就答應了。我早就想把她娶進家門了,可是娘卻說她年紀太小,還是拖一拖比較好。
直到她滿了十八歲,我也二十了,我才把她娶進門來。我這心裏是既高興又不高興,明明可以早點娶的,非要我拖到這麼晚。娘自己還不是十七歲就跟我爹有了那事,十八歲就生下我了?
不過晚歸晚,在我等待的兩年時光裏,玉瑩出落的愈發水靈。霍叔叔每回都說:“你這個臭小子跟你爹一樣,都是走了狗屎運啊,居然都娶了這麼漂亮的媳婦回家。”
我只是偷偷的笑,心裏非常贊同他的話。不過我跟玉瑩,還是比不上我爹跟我孃的感情。
雖然我不想承認,可是爹孃的感情之深,確實不是我能否認的。這些年來,我常常覺得他們已經融爲了一體,密不可分。
我有回跟娘談心,問她爲什麼會選擇我爹。
她說:“其實也說不上爲什麼,你爹他壞毛病雖然多,可是他愛我比我愛他多啊。女子嫁人,一定要找一個愛自己多一點的男人,所以,我就跟了你爹。”
真的是這樣嗎?那表舅舅對孃的愛,豈不是更多?我跟希文都知道,表舅舅對我孃的愛,已經深入骨髓。我想這世上除了我娘故意的不想去知道真相外,其他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的出來。
我很替表舅舅感到難過,從小我就喜歡他,現在依然如此。可是他對我孃的單戀,我也無能爲力,只能在某些時候,陪他喝上兩杯,讓他暫時忘記刻骨的思念。
其實我知道,我娘她對我爹的愛,一點都不比我爹對她的愛意少。當然,娘她永遠都不會承認的。這一點,我清楚,爹他更清楚,所以他那麼疼着她,愛着她,只爲了他們之間永遠剪不斷的愛意。
我想我跟玉瑩,有一天,也能夠像他們一樣,融爲一體,密不可分吧。
抱着懷裏柔軟的身體,我也陷入了夢鄉里,不早點睡可不行。明天娘肯定會一大清早就把我們喊醒,然後抱着寶寶捨不得放手,再讓我這個初爲人父的人,去給我的孩子換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