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廚?"落漓聞言一皺眉,難道崔府裏沒有廚娘,要這樣委屈一個庶女嗎?
"你不要誤會。"如霜淡淡的笑着,"當初母親問我們姐妹想學什麼,我就選了廚藝。女孩子總要有一技傍身,女紅方面我又不十分喜歡。"
"姐姐都看過什麼書啊?"她又接着問道。
"哪裏敢說唸書?不過讀了兩本不做睜眼瞎罷了。"如霜謙虛的回着。
聽她說話行事應該不止讀過兩本書,何況哥哥說過她們是詩書世家,男女皆識文斷字沒有白丁。
落漓笑着問道:"姐姐喜歡做菜,可聽說過清燉羅非魚?"
"羅非魚?"如霜立馬來了精神,"妹妹說得可是熱城特產?只聽燕師傅提起,卻無緣見到。但凡我是個男兒,非要去熱城一趟不可。可惜了..."
"姐姐別急,以後京都興許就有了呢。"她笑着回道。
"三姑娘和我妹妹說什麼呢?她不太會說話,深了淺了你可別往心裏去。"如霞扭頭見她們說得親熱,心裏一陣不舒服。
臨來前她聽母親說過,眼下景王府裏最得聖意的是睿王世子和三姑娘。不過這世子年紀尚小沒到議親的年紀,晏煒也不賴早晚也是世子。在家裏她是嫡女,琴棋書畫無所不精,哪裏像她這個三妹妹只會在廚房裏打轉?若不是自己父親只是個從六品,她還不情願來這裏巴結誰!眼下她見妹妹和落漓親近,心裏有些嫉妒,暗道落漓沒眼光看不出誰纔是鳳凰。不過她想要嫁得人是晏煒,正在巴結甜姐沒空理睬落漓。
可是身邊的幾位姑娘,見落漓親近如霜,都對她親熱起來。她見狀心裏不舒服,什麼時候如霜都是罩在她的光環背後,何曾如現在這般受人矚目?
"突然有些口渴。"她吩咐身邊的丫頭去倒杯茶,"平日裏家裏喫得清淡,王府裏的廚娘口重,還是三妹妹做得合胃口。"
"你府裏是三姑娘下廚?"衆人驚訝的問道,看着如霜的眼神有了變化。
"三妹妹不喜歡琴棋書畫,非要母親請個廚娘學廚藝。母親就依了她的主意,承望着她學兩日念苦就此丟開,沒想到妹妹倒喜歡上了。"她笑得燦爛,提及妹妹二字語氣親暱,"妹妹偶爾做菜孝敬母親,我就跟着飽口福了。"
衆人聽出些端倪,扭身不再搭理如霜。落漓仔細瞧着她,卻見她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這樣的寵辱不驚倒是難得。
"到底是庶出,聽說她親生母親原先就是廚娘..."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大夥聽見。
如霞臉上的得意之色一閃而過,腰板挺得更直眼睛往上面瞟。落漓見狀在心裏暗自搖頭,一筆寫不出兩個崔字,她這樣打自個妹妹的臉到頭來丟臉的是所有姓崔的!
落漓瞥一眼如霜,見她眼裏有晶瑩在閃爍。饒是怎樣堅強的人也會有軟肋,她受傷了。
"咱們去前面的亭子裏歇歇腳。"衆姑娘搖曳着一同去了。
落漓見如霜進退不得,走上前拉住她的手,笑着說道:"這裏風大難免被沙土閃了眼睛,眼前就是我的住處,請姐姐進來喝杯熱茶吧。"
如霜跟着她去了碧雲軒,見到屋子裏的擺設都是珍品,一旁站着的大丫頭也是遍身綢緞。再看眼前粉雕玉琢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的可人,如霜的心裏湧起自卑。
"謝謝你替我解圍。"如霜誠懇的說着。
她不想提及剛剛的不愉快讓如霜難受,淡淡的一笑便把話題扯到茶點上。
"她們說得沒錯,我的親孃不過是府裏的廚娘,是個下等人。"如霜自嘲的笑着,"妹妹不必擔心我難過,這兩年我隨着母親出入高門大院,沒少遭到旁人的冷眼和非議。這些都是不能改變的事實,我出身不高是個庶女,其實妹妹不用這樣理睬我的。"
"你何必這樣妄自菲薄?別人怎麼看你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怎麼看自己!"
"妹妹!"如霜一陣感動,"我從未聽過這樣的話,你要是我親妹妹就好了。"雖然她上頭有姐姐,不過因爲嫡庶的關係並不親近,她從來沒跟誰交過心。如今聽見落漓的話眼眶發紅,忙摘下手腕上的串珠。
"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卻是我從小就戴在身上的物件。"她覺得這份禮物有些寒酸,可看看落漓通身的物件,她拿出什麼都不過爾爾。
"既然是從小戴在身上肯定非常珍貴,我不能收!"落漓趕忙拒絕,抬起頭瞧見她眼中的受傷忙搶過她手中的絲帕,"這上面的花樣很特別,不如就送給妹妹吧。我這裏有個香囊,是我親手繡的,送與姐姐做個紀念。"
如霜把香囊接過去,見上面的繡功了得喜歡不已。她羞愧的說道:"實不相瞞,那條絲帕上的花是我親手繡的。不過跟妹妹的手藝根本沒法比,真是汗顏。"
"各有所長罷了,女紅本就不是姐姐的長處。何必用自己的短處跟旁人的長處比,讓自己不自在呢?"
如霜聞言眼睛一亮,她笑着說道:"妹妹年紀雖小明白的道理卻多,今日相遇真是相見恨晚。"
"彼此彼此。"二人相談甚歡,從茶水、點心談到詩詞歌賦,再到人生哲學。如霜博覽羣書,說起話來頭頭是道,讓落漓暗暗折服。
兩個人一直聊到史氏派人來請,說是崔夫人要回去請姑娘們過去。落漓眼見如霜就要走心裏捨不得,拉着她的手說道:"過兩日我下帖子請姐姐,你一定要過來,到時候我們再暢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