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閻濯當天晚上和洛蕭兩人坐着專機直飛南非,沐漫情躺在牀上,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無眠。
腦子裏全是這些年來,和憶湘相處的點點滴滴,她們一起在舞臺上跳過舞,一起喝過酒,甚至還一起打過架,那時候的她,很叛逆,是她一邊陪着她瘋,卻還不忘監督引導着她,生怕她踏向不歸路。
有一次,當圈子裏的人拿出一包白粉,準備讓她試試時,正巧被進去找她的她看到,她怒氣衝衝地將她拽出來,二話不說就是給她一巴掌,她說,沒人愛,並不可怕,就怕自己都不愛自己!
自那以後,她很愛自己,喫好,穿好,玩好,米蘭剛出爐的新款,當別人還在爲限量版的訂單而拿不到貨的時候,她已經穿在身上招搖過市了,她爲了可以安靜地品嚐一頓上好的牛排,而包下整間餐廳,她可以爲了玩,而一兩個星期不上學。
憶湘,相對於她而言,真的很重要,那是超越了親情,無關乎性別的情與義。
那段時間,她對她所表現出來的異樣感情,她能理解,因爲,在百裏浩辰之前,她自己也認爲,這輩子也許就這樣和憶湘過了。
只是當時她並沒有往那種感情上去想,只是覺得世上沒一個好男人,和憶湘在一起,很開心,很輕鬆,更重要的一點是,不用擔心被傷害。
她想,憶湘對她也是這樣的,只是她被這種感情矇蔽,認爲這是愛情,一種不被世人接受的畸戀,只要遇到一個能讓她心動的男人,她就會明白,其實這並不是愛,只是一種心靈寄託與依賴。
一夜無眠的結果,是第二天一早起牀,眼裏滲滿了紅血絲,若是沒有面具,恐怕還會有兩隻熊貓眼。
陳媽看着,眼神微訝,“小姐,昨晚墨少都走了,你怎麼還沒睡好啊?”
沐漫情正在喝牛奶,一聽這話,一口牛奶差點沒忍住噴了出來,陳媽後知後覺這話有點那啥的,老臉那叫一個不自在。
“呵呵,看來那位在牀上的彪悍連陳媽這個老人都知道啊!”奕凜不知何時站在門口,語氣邪肆地打趣。
“奕少,我這老婆子你就別打趣了!”陳媽將奕凜的早餐準備好,沒好氣地拍了他肩膀一下。
沐漫情是知道奕凜嘴巴毒的,她也不回話,若無其事地喫着她的早餐,不過,這種事從陳媽嘴裏說出來,還真是怪彆扭的。
喫了早飯,沐漫情心裏仍舊有些混亂,她抱着小寶貝坐在院子裏的椅子上,曬着太陽,楊蘭不知何時來到她身旁,在她身邊坐下,也不說話,一個勁地逗弄了着小寶貝。
小寶貝被她逗得笑意連連,興奮之時,還會發出一點輕微的笑聲,沐漫情看着他純真無暇的笑臉,心裏的陰霾稍稍好了點,她抬手輕撫着他粉嫩嫩臉頰。
“小寶貝,這個是二乾媽,再過幾天你就可以見到大幹媽了哦,她可是個美人呢,最疼小寶貝,以後長大了,可要好好孝順她!”
楊蘭聽着她的話,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一樣,她攬着她的肩膀,“漫姐,你別這樣,她不會有事的!”
“她當然不會有事,那男人若是傷了她,我一定要親手送他下地獄!”沐漫情在說這話的時候,臉色很平靜,只是眼底卻閃爍着懾人的寒光。
楊蘭不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兩人靜靜地坐在那裏,金色的陽光打在她們身上,將她們的身影拉的老長,周圍的氣氛靜逸中透着一股難以言喻地壓抑。
這時候一陣腳步聲傳來,沐漫情聞聲望去,原來是吳巧帶着沐思嫣與百裏綺香一起過來了,沐漫情心情不怎麼好,這會兒看誰都不是順眼,更何況這裏面還有一個百裏綺香。
“呵呵,楊小姐也過來了!”
沐老太不問事,家宅裏面的事,沐漫情也基本不過問,吳巧也由媳婦熬成婆,顯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嗯,工作上有點事和漫姐討論!”楊蘭語氣不溫不火,大方得體。
“楊小姐就是敬業,休息日都不忘工作!”沐思嫣這時候也出聲。
百裏綺香和楊蘭有過節,又畏懼沐漫情,這會兒是能隱形便隱形。
然而,她要隱形沒事,可站的位置不對啊,沐漫情看着投在她和小寶貝身上的黑影,秀眉蹙了蹙,抬眼看向斜對面的女人,冷冷地出聲,“你讓開,遮住我太陽了!”
百裏綺香臉色微沉,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動作,袖口就被人猛地一扯,如今她身子本就羸弱不堪,再加上她腳底下的高跟鞋,一個不查之下,身子被扯得踉蹌幾步,最後穩不住直直向側方倒去。
沐漫情看着直撲而來的黑影,眸子突地一厲,纖腿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抬起,用力踹向百裏綺香的腰肢上,她心裏本就憋着悶氣,這一腳,可謂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百裏綺香被她踹的連續踉蹌幾步,最後背部撞在一顆法國梧桐樹上,咚地一聲響。
咳咳咳
她捂着腰肢,不停地咳嗽,體內五臟六腑像是被移動過一樣,痛得她眼淚直飆,“你咳咳你這個咳嘔”
她抖着手指指着她,一雙美目充滿了憤怒與恨意,然而,咳嗽讓她一句話都說不完整,最後居然還吐出一口鮮血來。
沐思嫣和吳巧兩人看到她這樣,對視了一眼,吳巧走過去,將她從地上扶起,“身子怎麼還是這麼弱,思嫣只是隨便拉你一把,你居然會向小漫身上倒去,難道沒看到她懷裏還有個孩子嗎?幸虧小漫反應快,不然你就罪過了!”
“抱歉啊,綺香,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什麼事吧?要不讓家庭醫生過來看看?”
沐思嫣也移步上前,拉着她的手,一邊輕輕地幫她拍打着身上的灰塵,掏出紙巾擦着她嘴角的血跡,一邊語氣歉然地問着。
“我咳咳沒事,不用麻煩了!”百裏綺香依舊捂着腰肢,牽強地笑着道。
她絕對相信,這兩母女是故意,只是她不能說,她們一個是沐愷的母親一個是姐姐,她能怎麼辦?想要和沐愷在一起,就得承受這些,這段時間以來,她們都不知道給多少白眼她受了。
不過,最可恨的還是這個姓賈的,居然下如此重的腳力。
“思嫣,你先帶她去房裏休息!”吳巧溫婉地開口。
沐思嫣領命,攙扶着百裏綺香進了別墅,心裏則是有些失望,本來以爲可以一石二鳥,沒想到賈漫那女人反應那麼快,一腳就將這賤人給踹了出去。
沐漫情對這兩母女這段時間的小動作是知道一點的,沒想到她們居然會藉由她的手來欺辱百裏綺香,看來,她們還不是一般的討厭那女人啊,呵呵,百裏綺香以後的日子可想而知了。
“大少奶奶找我有事?”沐漫情看向一旁靜立的吳巧,淡笑着出聲。
“呵呵,還真有點事!”吳巧說着,就在另一張長椅上坐下,她看着她,語氣依舊是溫婉端莊。
“是這樣的,以前沐家這大大小小,裏裏外外都是劉嫂在打點,開銷方面也是老太太過問的,如今她不問事,劉嫂也專門伺候着她,這家裏總要有一個人打點,你看,你是不是能撥點時間處理一下這些個瑣事?”
“主要是天愛的公公林老即將八十大壽,林家和沐家身爲親家,某些禮節自是不可少,不然人家還會說我們沐家小家子氣!”
吳巧算是個心思玲瓏的女人,本是想要掌管沐家的權,可從她嘴裏說出來,就是漂亮,不會讓人有任何反感。
沐漫情以前也算是這個大家族的一份子,當然知道老太太的**,沐家開銷,都被她坎的死死的,就如那古代大戶人家領月錢的制度一樣。
沐天雄和沐愷兩人雖說是沐氏的高管,不過,他們的工資並不高,可以說是沒有工資的,只是每個月的花用比一般打工的高那麼一點而已,可對於一個豪門子弟來說,那麼一點錢,絕對不夠花。
而吳巧和趙瑜兩人,表面上光鮮亮麗,實際上也只是個空架子,要說她們有多少私房錢,還真難說,這也是沐天林不願意呆在沐氏的原因。
“這些你過問吧,到時候開單子給我就好,不過,僅此一次,以後每年年底,屬於你們的分紅不會少給你們,另外,沐總經理爲沐氏勞心勞力,我也是不會虧待他,至於沐家的開銷,也由你們自己負責,我三樓的,不需要你過問。”
吳巧聽着她的話,微愣了片刻,說了半天,她怎麼也沒想到她居然是這麼個安排,她這意思是,各過各的,沐家散夥了嗎?
“小漫啊,你遲早是要進”
“就這樣說定了,你只要管好你一家就行,至於那些人情世故,你自己看着辦!”
沐漫情淡淡地打斷她的話,這女人恐怕是被沐老太荼毒多年,也想體會下當家主母的威風了。
吳巧悻悻然離開了,她等了個把月,纔等到林家老爺子大壽,將這事給提出來,既不顯突兀,也不會顯露她的心思,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個結果,現在林家這份大禮,她是送還是不送呢?
晚上吳巧將這事給沐天豪說了下,聽到這種結果,沐天豪也挺犯愁的,若真是這樣,那以後沐家算是徹底散了。
老二是早就出去自立門戶了,老三看不慣老太太的**,也是跟着老二幹,可當時有老太太這個慈禧太後在,沐家逢年過節都是熱鬧非凡的,而且固定的時間還會家族聚餐,現在呢,勞燕分飛,各掃門前雪。
唉!老四這女人,她一定是跟沐家有仇,好好的一個大家族,居然被她給弄散了。
沐漫情心裏有事,做什麼都沒勁,連續兩天,她都呆在家裏,門口都不踏出,墨閻濯那邊是半點消息也沒有,聯繫都聯繫不上,問奕凜,他也是說不知道。
這樣的情況,讓她一方面要擔心林憶湘,另一方面又要擔心他,心裏自是憋悶得難受,然而,偏偏就有不識相的找上門來,讓她撒氣。
“姓賈的,你給我出來,哼!別以爲老四寵你,我們就怕了你,給我出來!”
一陣尖利刺耳的嗓音攜着怒氣傳來,沐漫情看了眼嬰兒牀上,動了幾下,有轉醒跡象的小寶貝,眉頭皺了皺。
她披了件外套,打開門,就見沐天愛怒氣衝衝地,準備往三樓上衝,可被吳巧和沐思嫣拉住,而她身後,是同樣滿目怨恨的林香。
“我兒子在睡覺,鬼吼個什麼勁兒?”沐漫情下樓,看了眼毫無形象可言的沐天愛,厲喝。
“你這個賤人,我家香兒被你弄得鬧離婚,你居然還如此若無其事!”
沐漫情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了眼美目明顯有些紅腫的林香,“離婚?李家倒是明智了一回。不過,你要離婚,關本小姐屁事!”
“你還不是你害的,居然還在這裏說風涼話!”
如果那天不是她當衆揭露她的身份,她又怎麼會被李家嫌棄?被李睿罵?還吵着要離婚?
都是她害的,這個女人就是一個害人精,害的沐家成了一盤散沙,害的天秀小姨離婚,又坐牢,更害的外婆癱瘓,現在又害得她也鬧離婚。
“我怎麼害你了?是勾了李睿還是怎麼着了?還別說,李睿那種貨色,在你眼中是寶,在我眼中,他就是一堆臭狗屎!”
沐漫情心情不好,說話那叫一個不客氣啊。
沐天愛聽着,心裏的怒氣騰騰地上升,“你這個掃把星,害的沐家難道還不夠嗎?居然還要害香兒,你憑什麼在這裏耀武揚威?充其量也只是一個未婚生子的賤人。”
沐天愛罵着,還激動地甩開吳巧的手,向沐漫情撲來,另一邊林香也是氣的不輕,她見母親動手,她也不閒着,腳下的高跟鞋蹬蹬幾下,就來到沐漫情面前,兩母女就準備向她臉上扇去。
沐漫情眸子一厲,抬腳,一邊一腳,就像兩人踹去,沐天愛和林香兩人過慣了錦衣玉食,當然不可能在她這種練家子的腳下討到便宜,兩人被踹的後退兩步,接着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這時候,她們兩母女纔想起她那強悍的身手來,兩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你你個賤人,居然敢敢!”
沐漫情看着她們那狼狽樣,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爲什麼不敢?”
她說着,掏出了最近都隨身攜帶的那把小巧精緻的左輪手槍拿在手中把玩着,那槍口還時不時惡意地對準那瑟瑟發抖的兩母女。
都是一些欺軟怕硬的東西,當初可沒少欺負她母親。
“你你別亂來,不不然,我我們會報警的!”
林香嚇得額角冷汗直冒,她想到那天她毫不猶豫地一刀刺穿天秀小姨的掌心,而且還對着那名綁架犯開了兩槍,她絕對相信,這個女人敢對她們開槍。
“別,小漫,我是老四的姐姐,你你不能!”
她想到了,顯然沐天愛也想到了,這一刻心裏悔死了,她怎麼一衝動就忘了這茬呢。
“不想死的給我滾,以後一個個的,都給我安分點,別惹我開殺戒!”
沐漫情將槍重重地放在茶幾上,厲喝出聲,她在說這話的時候,掃了眼一旁的沐思嫣和吳巧兩人,沐老太不問事之後,這兩母女同樣也不怎麼安分了。
如今的她可沒心情於她們玩這種家宅之間的內鬥,想要滅了她們的念想,就要有絕對強勢的威懾。
客廳裏的幾個女人被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濃郁煞氣鎮住,沐天愛攜着林香落荒而逃,心裏再次悔的要死。
吳巧緊拽着沐思嫣的手,她裝作若無其事的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小漫,都是一家人,她們也是急糊塗了,纔會過來吵鬧,你別放在心上啊!”
沐漫情不說話,一雙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在吳巧幾乎扛不住的時候,她這才懶懶地出聲,“大少奶奶,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在這裏也是呆不長的,那些個歪心思,你別在我面前動,我走之後,這些都是你們的,可若是惹煩了我,到時候你們屁都沒有!”
吳巧也是個聰明的女人,雖然她不懂爲何會呆不長,不過一想到她和天俊連婚都沒結,也許這裏面有她們不知道的事,她也不去猜想。
眼前這個女人,明顯不是個簡單的角色,既然她都挑明瞭說,這也說明,她那點小心思完全暴露在她眼底,再裝下去,也只是跳樑小醜一隻。
“放心吧,小漫,以後不會有人來擾你!”
沐漫情滿意一笑,她起身,淡淡睨了眼沐思嫣,而後轉身上樓了,然而,還沒進門,就聽一聲刺耳驚恐的尖叫從裏面傳來。
如果她沒聽錯,那是百裏綺香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