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國西部,是一望無垠的沙漠。
進入沙漠,行至一片綠洲,會看到一派奇景:在這荒蠻之地,居然建造着一座氣勢恢弘的宮殿,比起瑞國皇宮,有過之而無不及。
荒漠中的宮殿,不知要消耗多龐大的人力物力財力,所以,人們都說沙漠之王擁有無數寶藏,富可敵國。
九月十五,月圓之夜。
宮殿內外鴉雀無聲。
書房裏,英俊的男子慵懶地坐在楠木雕龍座椅上,手握金樽。
他臉色略顯蒼白,濃眉英挺,眼波清澈見底,脣邊浮着一抹慵懶地笑,乍一看,就是一個溫潤如玉的白面書生,任誰也難以想到,他就是令瑞國皇帝欲殺之而後快、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沙漠之王——路雲飛。
路政輕手輕腳走進書房,一臉討好的笑容。
“講。”路雲飛道。
“王爺,屬下幫您物色了一個人,您——”路政頓了一頓,“過過目?”
“看看倒也無妨。”路雲飛放下金樽,饒有興致地看向門外。
路政忙走到門口,催促道:“快進來,王爺要見你。”
一名妙齡少女款款走入,站定身子,福了一福。
少女一身紅色紗衣,柳眉杏目,朱脣皓齒,雙肩如削,纖腰不盈一握,堪稱絕色。
路雲飛繞過書案,倒揹着雙手,走到少女面前,從上到下打量着她。
那目光過於挑剔,似乎已經一分一毫刺穿了少女單薄的衣服。少女不由得緋紅了臉頰,頭垂得更低。
路雲飛忽然探出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少女尖尖的下巴。
那兩根手指彷彿是鋼鐵打造,少女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碎了,忍不住shen吟出聲。
“路政,她有何過人之處?”路雲飛沉聲發問。
“王爺恕罪!”路政膝下一軟,撲通跪倒在地,“屬下,屬下是覺得,這丫頭的眼睛,和喬小姐有幾分神似。”結結巴巴地說完,額頭已經冒出細密的汗珠。
“哼!”路雲飛冷笑一聲,“瞎了你的一雙眼!”說罷,手掌掠過少女的肩頭,硬生生扯下了她大紅的衣袖。
“屬下該死!”路政幾乎癱倒在地。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少女早已嚇得花容失色,此刻已然哭出聲來。
“你並無過錯。”路雲飛嘆了一口氣,“回家去吧。”
少女踉蹌着奪門而出。
路雲飛低頭凝視手裏的紅紗,沉吟道:“今日,穿紅衣進門的本應是她。”
路政輕聲答道:“是。”
路雲飛蒼涼地笑了。
誰能想到,她千裏迢迢而來,卻在途中被人劫走。
今夜,本該是他大婚之日,卻要形隻影單,獨消長夜。
沙漠之王,無懼沙漠詭異的氣候,在惡人中稱王稱霸,卻被人大張旗鼓劫走了傾情的女子。他的恨,怕是此生難消。
路雲飛眼中忽然現出殺氣,大步流星走出書房,邊走邊揚聲吩咐手下:“召集人手,即刻啓程!”
緒德二十八年,九月十四。
瑞國塞外,沙漠近在眼前。
沙漠之王有令:若能將喬小姐妥善送入王宮,必有重賞。是以,迎親的人們雖然連日趕路萬般疲憊,眉目間卻有着掩飾不住的喜色
沙漠之王的心意,天下皆知。若不是另有要事在身,他怕是早已親自將喬小姐帶回王宮了。路蒙這樣想着,臉上就不知不覺現出了笑意。他年輕睿智的王,是沙漠中的統領,也是他心中的神。
夕陽即將隕落,還有幾十裏便可進入沙漠,路蒙命令隊伍埋鍋造飯,進食後連夜趕路。中原雖有錦繡河山,卻是危機四伏,對於他們,只有沙漠才意味着絕對的安全。
馬車的雕花木門被人推開,發出輕微的聲響,路蒙循聲望去,見丫鬟倩雪服侍着喬小姐下車來。喬小姐一襲白衣,輕紗遮面,只看那身影,便覺高雅出塵。
七日來,除了倩雪偶爾與人交談幾句,這喬小姐一直無聲無息,似是不存在的一個人,上路第二日,她便去掉了鳳冠霞帔,每日一身縞素。
路蒙連忙搶步過去,躬身施禮:“小姐可有什麼吩咐?”
“就要進入沙漠了?”那道語聲清涼似水。
路蒙回道:“今夜便可。”
“容我再看一眼。”
“小姐請。”路蒙躬身退到一旁。
兩道婀娜的身影,款款行至路旁參天古木下,遙望着來時路。
良久,那對主僕一直靜靜站立,不語,不動,似乎已與昏黑的天色溶爲一體。沒有人出聲言語。
喬小姐終於緩緩轉過身形,逸出低低的一聲輕嘆,無限哀婉。距馬車僅有幾步之遙的時候,她忽然頓住了身形,似是覺察到了什麼異樣。
遠方升騰起一股煙塵,天地間盡是肅殺之氣。
路蒙的心頭隨之升起一股寒意,恐懼,莫名地籠罩了他。
幾十匹駿馬奔馳而來,爲首之人,白衣勝雪,豐神俊朗。
路蒙握劍的手,被人以飛鏢擊中,然後就被點了穴,僵在原地。耳邊又傳來一連串同伴們的倒地聲。
不過是瞬息間的事情。
這一夥人,行動迅捷,猶如鬼魅。
白衣人從馬上躍起,無聲無息地飄落在喬嫣面前。
他伸手拂去喬小姐的面紗,凝視片刻,淡然開口:“果真是紅顏禍水。”
“你們要做什麼?”倩雪奮不顧身地護住自家小姐。
喬小姐則如見到故人一般平靜,站在原地,不驚不懼。
白衣人的語調平靜無瀾,“念你護主情切,允你隨行。”
話音未落,白衣人已攔腰抱起喬小姐,飛身上馬,另有一道黑色人影將倩雪帶離。
馬蹄聲漸遠,一道卷軸穿過夜風,落在地面,緩緩攤開。路蒙垂下眼簾,依稀辨出卷軸上龍飛鳳舞的字跡,不由得在心裏哀嘆一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