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答她。
烏泱泱的一羣人隨着盛安的話音落下,從後面的通道蜂擁而出,齊刷刷地站在了男孩的身後。她只大略掃了一眼,便發現這些穿着統一銀色緊身衣的人眼睛呆滯無神,面無表情,雖然面容,身高形形色色,但一看就是機器人而不是真正的人類。
不過這些人裏沒有當初她護送進來的那些人,尤其那對老人孫女她沒看到,應該是還沒有來得及進行改造。
‘也許還來得及。'意識到這點後盛安微微鬆了口氣。
屏幕外正在看直播的觀衆們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了一大跳。
先是盛安突然逼問鹿凌,原本觀看鹿凌直播的觀衆們一頭霧水,尋思着盛安是不是猜錯了,除了直播斷開的那會兒他們都一直看着直播,鹿凌沒什麼異常啊。
結果“鹿凌”下一秒就跟傳教似的神情狂熱地在那說什麼神不神的,觀衆們這才反應過來鹿凌斷開直播的那會兒出了意外。
然後......他們眼睜睜地看着屏幕裏短頭髮的少女突然一手挖出少年軀體裏的心臟,然後面無表情地直接捏爆。
這副血腥恐怖卻又詭異綺麗的場景不得不說真的是讓他們開了眼界。
有人猜測盛安這麼做是爲了進一步確定眼前的身體是被佔據了大腦的,還是仿真機器人。而經過改造的工只有這樣心臟離體纔會徹底死亡,不然無論受多重的傷,那個精神病的大腦都能繼續駕馭這具軀殼。
也有人猜測盛安殺戮欲過勝,只是單純喜歡這麼做。
本以爲劇情到這裏就夠峯迴路轉的了,沒想到的是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男孩竟然也突然反了水!
“看來,你也想找死。”
放鬆下來的盛安隨手將掌中匕首轉了個一圈,變成利刃朝下的姿勢攥着。
然後她左腳往後右腳往前,雙臂擺出攻擊姿態,神情很冷,看向男孩的眼睛裏滿是冰冷與漠然。
倘若這男孩之前說的是真的,那麼他的能力應該也屬於“語言類”,而經過上次婆人襲擊事件她已經明白過來,對付需要語言來發動的能力………………
她只需要夠快。
面對着少女如蓄勢待發的黑豹一樣的攻擊姿態,男孩一動不動,還是那具瘦小的身軀,在身後一片面無表情的機器人襯托下顯得更爲瘦小。還是那張髒兮兮的臉,不同的是他如今的臉上十分平靜。
“你走吧。”過了許久,男孩纔開口,但沒有看她,“我會把那些人放走,那個腦子被換掉的少年我也不會殺,那個精神病我會負責追捕,你走吧。”
“別再回來了。”
盛安氣笑了,握着匕首的手一動不動,“你叫我走我就走?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我在地下城福利醫院給你母親繳費時,你猜我聽到了什麼?”男孩說這話時的聲音十分平靜,就好像在敘述着什麼再正常不過的事一般,但仍舊不敢跟盛安對視,“地下城近日有一羣孤兒非常活躍,有的打家劫舍、劫富濟貧。有的則是收低價點數
幫助別人治病,效果非常棒。”
攥着匕首的手指突然開始慢慢收緊。
男孩彷彿沒有看見一般繼續說道:“那些打家劫舍的孤兒武力值很高,即便有心人想探查他們的身份也有點無能爲力。但那批樂善好施的孤兒不同,他們擁有固定的場所,甚至只需要一副藥就能讓人立刻好轉。有病人心生疑惑,沒喝,偷偷拿
着湯藥去機構化驗,卻發現那隻是最普通不過的藥,一點也不對症。”
盛安一聽就覺得不對勁,這說的不就是那些學生嗎?難道地下城的那些學生已經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男孩如今翻臉無情,誰也不知道之前那些話裏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倘若是假的,那現有的一些猜測通通都會被推翻。
倘若是真的,那麼男孩應該與摩根和銀髮男對立,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是用何種手段控制了這些機器人。
自從重逢以來,地下城的這些事男孩從來都沒有跟她提過,現如今卻突然跟她說起了這些。
是提醒?還是警告?
盛安心中警惕性越來越重,但男孩卻像沒有發現一樣眉眼低順,繼續道:“然後便有人震驚地發現??即便他們沒有喝藥,竟然也慢慢地痊癒了起來。”
“你說,這是因爲什麼原因呢?”
男孩終於抬眼,看向對面的少女,表情淡淡。
盛安卻突然笑了,換了個劍花把匕首收回袖中,重新站直了身體,“所以呢?你認爲他們之中也有所謂的完美進化者?你是在威脅我如果不放棄就去殺了他們是嗎?”
雖然不太清楚那個精神病對於“完美進化者”的標準,不過應該跟超越者差不多?有一點比較疑惑的是,不太懂爲什麼他說只找到了三個。
一個她自己,一個鹿凌,剩下那個就是精神病口中第一個找到的男孩。
“......不要把我想的那麼壞,盛安。”他抿了抿脣,冰冷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我從來都沒想過與你爲敵。
盛安哼笑了一聲,抬起手來掌心面向對面,在男孩不解且平靜的目光之中,從心裏轟然爆發出無數雷電。
電光大閃,一束束紫色的電光如同靈動的蛇羣,從掌心處猛然爆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倏然擊向男孩身後的機器人羣。
眨眼間那些擬真的機器人便紛紛倒地不起,雙眼無神地抽搐着四肢躺在了地上,獨獨留下了那個男孩仍舊站在原地。
‘果然,對他無效。'盛安眉眼微暗,把手緩緩放下。
她剛剛只是憑藉男孩的表現試探了一下,看來他口中那個“心想事成”的能力用在了何處也有了答案。
一道細小的電流在射向他時,突然拐了個彎。
如果他原來就有類似的能力,那麼絕不至於被那些追殺的新人類打到奄奄一息需要她救的地步,看來這個“心想事成”有很大的副作用,至少發作能力的間隔時間絕不會小。
男孩冷靜地回頭看了一眼躺倒了一片的機器人羣,然後便又轉過了頭。
“我平生最討厭別人威脅我,你以爲我會很在乎那些人嗎?”雖然知道也許殺不了他,但少女仍是舉起手中雷電團成的電球,笑容不變。
男孩只是沉默了許久,輕輕說了一句:“摩根在我爲你母親繳費時看到了我。”
“她死了,盛安。”
“………………你說什麼?”
少女笑容漸漸冷了下來。
“她死了,摩根爲了抓我,將福利醫院炸掉了。”
男孩說完這句話以後,便見那顆彷彿蘊含着莫大能量的雷電球直接向他面門射來,一直到男孩的眼前才忽然停下。
紫色的光充斥着男孩視野裏的一切。他靜靜地看着無數電流在其中纏繞、爆炸、相互融合又相互排斥,彷彿宇宙中時時刻刻所發生的那樣,萬物規律,皆在此處。
他看了許久,一動不動。
等到電流散去,他再抬眼時,眼前已無少女的蹤影。
他站在一片橫七豎八的短路機器人前間,看着空空蕩蕩的一切,微微嘆了口氣。
其實他知道盛安聽懂了他的意思,也知道了他想要她做什麼。
而她最終會妥協的,哪怕不爲了地下城的那些孤兒,也會爲了那羣還未改造的人類。
更是爲了她未曾謀面的那個“母親”。
另一邊,地下城的形勢開始變得十分嚴峻了起來。
似乎是有一名考生利用自己的能力去暗殺摩根無果,反而被抓了起來。那名考生不願意退出考試,於是在威逼利誘之下吐出了很多事情,第二天雲冠清他們的據點就被襲擊了。
幸好雲冠清他們在靠着自己的能力救治了不少貧苦百姓以後,也有人記他們的恩,當晚就被人偷偷告知,雲冠清連夜帶着人就撤離,所以倖免於難。
但同樣被出賣的南遲遲等人就沒那麼幸運了,雖然被擁有特殊能力的同學提前聽到有人暗中包圍他們,但他們沒有選擇逃跑或者避戰,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在當代普通的武器技術面前,他們的超越者能力確實可以抵抗甚至反擊,而這也就暴露了他們的特殊之處。
這下整個地下城高層都活躍了起來,雖然如今地下城高層被新人類派所把持,但面對擁有特殊能力且外表全都十分年輕貌美的學生,高層們還是不約而同開始心動起來。
單純心動工和基因,倘若能夠研究提取一二,說不定就能擺脫人類孱弱的肉身!
不過可惜的是,面對這些擁有各種超能力的孤兒,以他們的實力除非動用大型武器,不然單憑個人武力很難活捉他們或者從他們手裏拿到屍體。
南遲遲一行人最後還是在奧羅拉的幫助下找到了一個廢棄的道觀住下。
進入這座廢棄的道觀以後,南遲遲便有些奇怪,其實人類教派的發展史一直都有些奇怪。地球上信衆比較多的那些教派,幾乎沒有一個能流傳下來的,就算能夠流傳下來,也進行了諸多的變化。
只除了道教。
其他那些上古的教派,神明的形象逐漸發生偏移,信奉的教義逐漸開始變化,但道教卻一直都未曾改變,雖然也有人對此提出了質疑,但沒有人能夠探清其中真相。
沒想到即便是在這樣的時代,在這樣物資緊缺人員稀少的地下城,仍舊存有道教的痕跡。
南遲遲轉了一圈,卻未曾在這座廢棄的道觀裏見到神像。她雖然對道教略知一二,但沒有見過道教信奉的神靈模樣,教會倒是見過,道教卻一直保持着神祕,所以自然是有些好奇。
“遲姐,我們真的要在這裏待滿剩下的時間嗎?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有學生看起來十分憂慮,其實他們這段時間也並不是一無所獲,他們因爲有擅長催眠的學生,所以抓捕過好幾次新人類派的高官。
從那些高官的口中,他們也知道了很多隱祕,也從中篩選出了應該殺的人,所以祕密滅掉了不少喪心病狂的傢伙。
也是因爲如此,那個試圖暗殺摩根的學生纔會那麼輕易被抓住,不然按照這些天之驕子的實力不應該會這麼輕易,顯然摩根等人早早就有了防備。
“當然不,我們安頓好以後就可以接着進行我們的計劃。”南遲遲一邊觀賞着牆上的壁畫,一邊隨口回道。
在知道這裏是血肉工廠時期後,他們早早就制訂了有關的“高分計劃”。去消滅掉上面所有的血肉工廠顯然不合理,因爲不止是這裏有,其他地方自然也有,就像野草一樣根本除不盡。
最好的辦法自然就是斬草除根,端掉新人類派,而這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摩根。
不過在他們下手之前,摩根就已經開始警惕,在他出行的地方每每都看似鬆懈實則佈置了天羅地網。南遲遲他們當中有人隱約察覺出來了,於是故意把摩根的行蹤透露出去,果然引起了一個能力可以進行暗殺的孤狼注意。
新生院裏當然並不僅僅是雲冠和南遲遲兩派,自然也是有三五成羣的小團體或者自持武力的孤狼,雖然考試的提醒裏有說要團結,但他們畢竟還是競爭對手,所以偷偷給不同團體的人使個絆子還是很樂意去做的。
令人可惜的是,他們其實是衝着艾倫去的,他靠接暗殺單又賺點數又能刷分的,日子過得十分瀟灑,南遲遲猜測他的分數應該非常高,所以想過藉此機會除掉艾倫。
也不知道這其中出現了什麼問題,最後去的反正不是艾倫,他們甚至還被那學生出賣了據點,搞得十分狼狽。
“現在來看,雲冠清他們應該退出了競爭。輔助系除非是大面積地進行救治,不然分數根本競爭不過進攻型。雲冠清寧願跟着他們混也不單幹,應該是放棄了。”
南遲遲在巡視完一圈後於衆學生面前坐下。
他們找了些乾草堆在了地上,雖然還是有些髒兮兮的,但經歷過貧民窟歷練的他們已經不在乎這點小潔癖了。
見所有人看她,南遲遲繼續沉聲分析道:“奧羅拉那邊不知道選擇了什麼樣的刷分方式,但她現在地位特殊又是單幹,我們不好過多招惹她。艾倫那邊已經失敗了一次,現在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現。”
“說不定已經發現了。”一學生猶豫道:“不然爲什麼我們的據點會被胡佛知道。”
胡佛就是那位被抓住的學生。
也有學生持反對意見:“如果他真的知道了,依照克羅斯家族睚眥必報的性格,後果應該不僅僅是據點暴露。”
一般來說,惹到克羅斯家族的人輕則在睡夢中被大卸八塊,重則一夜之間屠家滅族。人人都知道是誰幹的,偏偏誰又都拿不出半點證據。
見衆人意見不一,南遲遲直接打斷:“無論他清不清楚這件事,我們只能暫時先按兵不動。”
“那……………盛安呢?”一道聲音突然響起,見所有人目光朝他看去,那人神色略顯慌張,“盛安我們一直都不知道在哪裏,萬一她的分數很高......"
“那也只有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