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非晚退婚時就按照先前說好的做便是,千萬別自作聰明。”男子語畢空氣一陣沉默。
沒有得到回應,綠衫男子不耐煩地推搡着滿頭珠翠,低垂着頭的紅衣女子。
輕蔑而又帶着一絲警告的男聲像是從遙遠的雲端傳來,後背磕到身後的木板上,尖銳的疼痛喚醒她的意識。
俞晚猛地抬頭,黑白分明的眼眸定定地盯着對面的陌生綠衫男子,頭頂緩緩冒出一排問號。
這個沒禮貌的傢伙是誰?
下意識一把拍開他推搡自己那不老實的手。
“啪??”男子手臂與面前的桌角相碰,他的喫痛地抱住手臂。
她這突然的動作嚇得對面那人一跳,而她本人也被眼前的事物嚇得不輕。
她記得自己被醉駕司機撞飛,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好遠。
但此刻她正在一輛行駛的馬車上,身下是柔軟的絨毯,面前桌上香爐煙霧嫋嫋,厚重的檀香味讓人昏昏欲睡,輕紗遮掩下雕花精緻的窗扇若隱若現,馬車內壁鑲嵌了幾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將車廂內照亮。
俞晚餘光瞥見自己穿着一身繁複的鮮亮的紅衣,衣袍下襬用金銀線繡滿了各種的花朵圖案,花蕊處則是用各種華貴的寶石組成。
花團錦簇,珠光寶氣,明豔到有些俗氣,但她很喜歡看着就富貴。
她對面坐着兩個人,一個是剛纔說話的綠衫男子,還有一個黑袍老者隱匿在角落的陰影之中存在感極低,一不留神就會將他忽略了去。
俞晚並不理會綠衫男子快要冒火的眼神,小心地挑開紗簾一角,明亮刺目的光線透了進來,她清楚地看見馬車正行駛在潔白的雲朵間,底下綿延的山脈起伏不斷。
淺金色的符文結界包裹着馬車,兩匹身有鱗片頭頂長角似馬非馬的生物腳踏祥雲拉着馬車快速前進。
這不科學,這一點也不科學!
俞晚一臉麻木地放下簾子,就說不能一天打三份工,這下都出現幻覺了,馬車怎麼可能在天上跑。
再次唰地挑開簾子,眼前的場景依舊未變,馬車快速穿過一朵又一朵潔白柔軟的雲朵,溼潤冰涼的水汽透過結界撲到她臉上。
俞晚心裏一咯噔,難道這是她臨死前的走馬燈?
爹的!這是給她走到哪裏來了?
“你這是什麼眼神?怎麼不服氣?”綠衫男子往後一仰,眯着眼輕蔑地上下打量俞非晚,不過是個五靈根的廢物,用了這麼多天材地寶,也才煉氣後期,連築基都困難。
除了這副皮囊真是一無是處,她要不是家主的女兒哪能這麼囂張對他頤指氣使。
綠衫男子目光輕浮地在俞晚身上流連,張嘴意欲再說些什麼,“你……”
“好了,你們安份一點。”一直坐在角落的黑衣老者開口,手中不知材質的黑色手杖敲擊桌面發出沉重的聲響,一股氣浪蕩開,掃過俞晚裸露的脖頸,截斷了她頸後一縷青絲。
老人銳利的視線掃過,目光中滿是審視,看得俞晚不自覺有些緊張,剛剛被氣浪掃過的脖頸處冒起一粒粒的雞皮疙瘩。
她這膽小的樣子引的綠衫男子嗤笑一聲。
老人又恢復閉目養神的狀態。
俞晚面無表情地在心裏嘀咕,這老登就警告她一個人,明明是那個綠頭蒼蠅在挑事。
雖然心中這樣吐槽,但剛纔她真的有一種性命被別人握在手裏的錯覺。緊繃的身體略微鬆懈了下來,太陽穴鈍鈍的痛,像是被人用鐵錘重重敲擊過一般。
清晰的疼痛提醒着她,這應該不會是一場夢。
所以……她現在是穿越了?!
剛剛那人叫自己俞非晚?
好耳熟的名字,總覺得在哪裏聽過。
一道閃電快速地從俞晚腦海劃過,她想起來了,這是一本龍傲天退婚流小說中那個未婚妻的名字。
十足的炮灰,書中描寫她除了美貌以外囂張跋扈一無是處,後面被發現假千金的身份,下場悽慘,衆叛親離。
最後還是男主好心給她收斂的屍身。
她應該不會這麼倒黴吧……
“我未婚夫……他叫什麼名字?”俞晚小心翼翼地發問。
在內心雙手合十作祈禱狀:玉皇大帝、觀音菩薩、上帝……千萬要保佑自己不要是她想的那個名字。
馬車內一陣沉默,老者依舊閉着眼不理會她的問題,要不是見他摩挲手杖的動作停滯了一瞬,還以爲他沒聽見自己說話。
坐在她對面的綠衫男子冷哼一聲,越發地瞧不上俞非晚,“嘖,雖說你的未婚夫圖南已是個廢物,但連他的名字都忘掉,未免太薄情了些,你當年可沒少借他的天才之名四處炫耀。”
圖南這個名字不斷在腦海裏迴盪,。
與之一起迴盪的還有完蛋了三個大字。
她俞晚一個遵紀守法,依法納稅的三好市民,雖然在工作時經常摸魚,但也罪不至此啊!
默默在心底留下一行悔恨的淚,如果能重來她一定儘量不摸魚。
綠衫男子奇怪地看了眼臉色慘白一臉天塌了模樣的俞非晚,真是莫名其妙。
這一趟家主可交代,說什麼都要把這門婚事退了,俞家不能有這樣一個無法修煉的廢物女婿,更何況俞非晚她還有更好的去處,能爲俞家帶來更多的好處。
想到將俞非晚嫁與那個煉藥師之後,自己之後就能拿到破境丹,達到他夢寐以求的金丹,光想想就心潮澎湃。
俞晚生無可戀地靠着車壁,所以她現在是在退婚的路上?
怎麼不再晚一點直接死掉算了。
要是再早一點穿過來也好,怎麼偏偏穿到這退婚路上。
倒黴,真是太倒黴了。
不過結局未定,她或許還能掙扎幾下。
若是她現在對龍傲天不離不棄,想來應該能安詳地躺到大結局吧。
俞晚還在暢想美好生活的時候,一道劍光絲滑的將她頭頂的馬車頂削去,馬車劇烈搖晃起來,要不是她死死抓着窗沿,說不定就撲出去了。
她低頭望着下方起伏的山脈,心中一陣後怕,這麼高掉下去,她非摔成肉醬不可。
“爺爺!發生了什麼?”綠衫男子一臉驚恐地高呼,他頭上發冠被齊齊削去,剛好在頭頂的位置露出一片光滑的頭皮,頭髮散落,看起來好不狼狽。
若是他再高一點,這被削去的就不只是頭髮。
俞晚餘光瞥了一眼就趕緊移開,不然她怕自己笑出聲來,只不過當下也忍得很辛苦。
四周的雲霧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攪動,劇烈地翻滾着。
忽然,天地變色,數道劍氣撕裂這湛藍的天空露出深沉粘稠的黑色,隨着劍氣而來的是數道天雷。
他們這小小的車駕處於其中猶如一顆微不足道的塵埃。
黑袍老者怒喝一聲,黑色的手杖化爲一柄巨大的傘,傘面暗紅的靈力閃動,將車駕籠罩其中。
綠袍男子此刻也顧不上禿頂的憂傷,一臉肉疼地往外掏符咒,一張又一張地催動符咒,加速逃離此處。
俞晚只感覺像是在坐沒有保護的過山車,玩的就是心跳,好幾次她都差點翻出車外。
黑衣老者控制着車架快速躲避着天雷與劍氣,艱難地在一個瀑布邊停下。
老者皺着眉將那柄多了好幾個大洞破損嚴重的大傘收回,這還是他年輕時在一處祕境之中僥倖獲得,這麼多年以來多少次險境都毫髮無損,想不到竟在這次護送俞非晚退婚途中被……
惱怒地瞪了一眼俞非晚,真是個喪門星,晦氣!回去必須得讓俞晁補償他此行的損失。
俞晚一臉無語,這關她什麼事。
這老登又犯什麼病,有病就去看,在這發什麼瘋,真是莫名其妙。
耳畔一聲輕響,湛藍澄澈的天空上裂開一道口子。
耀眼的金光從中撒落,狂風呼嘯,天雷轟鳴不止,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撕開那道裂口,從中閒庭踏步而出,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般怡然自得。
一柄巨劍虛影穿透那道身影,幾乎將那道身影一分爲二,凌厲的劍意隔着遙遠的天幕,依舊讓人爲之心悸。
金色的身影伸手從身上用力一扯,不知將什麼東西重重地扔向遠方。
“呵??”
一聲貫徹此方天地的冷哼,如同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令人神魂顫動。
俞晚一時沒站穩重重向後跌去,心口一窒有些喘不過氣來。
那道金色的身影化爲一道流光落入羣峯之中,湛藍的天幕之上一抹灰色的霧氣無聲消融於天地之間。
天地異變,必有重寶出世,這架勢一定有好東西。
黑衣老者與綠衫男子默契地對視點頭,“在這等着,我們前去查探一番。”
話音未落二人就迫不及待地快速向前掠去,與那山中靈活的猴一般無二。
書中俞非晚去退婚的路上也這麼驚心動魄嗎?
俞晚不得而知,關於這本書的劇情,她也只是在地鐵上無聊時在短視頻網站上隨手一刷而已。
如果知道她會穿成名字與她僅一字之差的炮灰女配。
她一定不會看什麼一分鐘帶你看完整本書這種短視頻。
除了大致的劇情,其他具體的內容她可以說是兩眼一抹黑,現在悔之晚矣。
不管怎麼說她現在都是俞非晚了,今後也只能以她的身份生活下去。
既來之,則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