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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九五之尊踐寶座,兵勢失利遣疆臣(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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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門外的響聲才漸漸消停,秦汾問過了狄阿鳥這兩年的情景,再一次執意去要一些酒菜,狄阿鳥作勢跟他一道兒,卻被許小燕攔下了。

許小燕打發另外一個宮女去洗水果,順便把路勃勃指使,說:“你也去。

路勃勃也站起來往外走,到了門口,還狐疑不定地往回看。

他終究還是跨了出去,挪這些水果,跟在宮女後面,腳步故意放得沉而快,留下狄、許二人獨處的機會。這個獨處的機會讓狄阿鳥有點兒手舞足蹈。他來之前只認爲是樊英花強行送了許小燕來,根本沒有料到秦紛和許小燕一道兒同甘共苦,像是夫妻一樣,坐在那兒,只是飄忽不定地朝徐小燕掃過了幾眼。

許小燕的臉色有些蒼白,卻隨着一年、一年的歲月,成熟起來,漂亮得驚心動魄。

她飽滿的上衣套着一個滾絨的背心,曼妙荷實,腰肢款款,長長的孔雀藍百格裙不透風地覆蓋着地面,像是一褶大荷花葉,直直盯了狄阿鳥一會兒,低下頭去,輕輕地說:“那兩個丫環是樊將軍給的,樊將軍找了個嬰兒,讓我帶着回來,說要取信天下,就要有王爺的孩子,有王爺的孩子,我就要回來,不能不回來!”

狄阿鳥點了點頭,激動得厲害。

他確信許小燕愛的是自己,卻不知道許小燕是不是要等着自己開口,終究懷着理智,不敢開口,卻又不知道自己不開口,會讓許小燕有多麼失望,心裏一腔愧疚,想要說什麼說不出來。只好把自己的手掌抵在腦門上,問:“嬰兒?!嬰兒呢?!我怎麼沒有看到?!”許小燕黯然,飽滿的胸膛一起一伏,說:“死了。被害死了。”她坐過來,偎依着狄阿鳥,渾身都在顫抖,滾滾的淚水在抽搐的粉腮滾動,就像是風打荷葉,大水珠碎裂成小水珠,啜泣道:“我一點兒不難過。因爲那個,孩子不是我的。我早就知道他會死,一點也沒有錯。他註定要死亡。王爺卻以爲是他唯一的骨肉,抱着死了孩子,坐了一天一夜,那陣子天還熱,都要臭了。他現在對我很好,有時候。我都在想,他要不是一個國王,也是一個好人,那時我們三個人逃出,來何不隱居山林?!一起過一輩子。我。我爲你倆個生兒育女。”

狄阿鳥頭皮一麻,想不到她地隱居是要一女侍二夫。

他一下放下心來,覺得許小燕沒有一心繫在他身上就好,要說點兒什麼,卻知道說出來也已經沒有了意義,只是覺得許小燕從宮闈出來。不明白男人不是女人,不能分享一個女人,也不願意分享一個女人。

許小燕軟綿綿地靠着他,蜷縮着身子,困困頓頓。卻也像是得到了許久沒有的安穩。

路勃勃和那宮女回來,她還是旁若無人,仍然用頭髮枕着狄阿鳥的身側,靜靜往上看,準備在“南轅北轍”中看到狄阿鳥。

沁人的香味氤氳不散,好像她整個人的都是一團香膏。

狄阿鳥到底還是有一些緊張。扶了她兩下。拿起掛着水珠的蘋果,遞給她。

一旁的路勃勃倒也老實。一句話也不說,抱着一個個大的蘋果“咔嗤”大啃,不大會兒,再拿一個,左右看一看,往一旁的宮女手裏一塞,自己到靠角落的一角坐下,只專心地啃喫地蘋果。

因爲好一陣沒有誰說話,狄阿鳥便拾了原先的話題,問許小燕:“那些宮女也敢欺負你們?!”

許小燕說:“宮女是兩個王妃帶在身邊地使喚丫鬟,不是宮裏出身,自然聽主人的。”

狄阿鳥往深裏想了想,回過來道:“她們籍不在冊,也巴不得王爺去了,再回民間,這就跟那些侍衛勾搭,是不是?!”

他們說着話等秦汾,卻不見秦汾回來,狄阿鳥卻又說:“那老頭呢?!他雖然見風轉舵,卻也鞍前馬後過,難道私底下也變本加厲?!”

許小燕說:“管事的太監從宮裏派過來,他也不敢問寒問暖。”

狄阿鳥不看好承大夫,冷笑說:“他總能讓侍衛收斂,不敢通好女眷吧?!”

許小燕分辯說:“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狄阿鳥說:“她們籍不在冊,內廷也不調教,將來或許真要發回民間。可一般人怎麼想得到其中的關鍵?!那些侍衛肆無忌憚,當中豈無人點撥?!有些人看起來面善,其實才是罪魁禍首。”

他突然打發宮女和路勃勃到外面,看了一看,說:“我今天一腳邁出這兒,明天就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許小燕張口結舌,張皇道:“你顧好你自己吧。他熬一年、熬兩年,遲早還是個死,你顧好你自己,千萬別瞎摻合……”

她抓緊狄阿鳥的衣裳,卻被狄阿鳥推開手掌,再抓再被推開,就不再說話,吭吭使着勁兒,倔裏倔氣地跟他扯來扯去,突然惱怒,掄起兩隻拳頭亂敲好幾下,哭道:“王爺要是覺得你能帶兵打仗,存了死灰復燃的心,怎麼辦?!”

狄阿鳥心念急轉,沉吟道:“你什麼意思?!怕我拖累你們?!”

許小燕無端大怒,站起來用腳踢,說:“就是怕你拖累我們。你混蛋。混蛋!……!”

狄阿鳥坐不住了,只好站起來,往門外走,走到門口,見她堆在地上,把頭埋到裙子裏哭,心裏很不舒服,他回想自己這一次來,無非是憋略嚼她,她卻是怕讓秦紛有了“死灰復燃”地心,在意的只是秦紛,想也沒想,邁了出去。

到了外面,左右看一看,不見秦紛回來,跟一旁的宮女說:“你帶着我去看看,王爺難不成,還要求着那廚子?!”

宮女走在前頭,帶着他去庖廚那兒。

到了跟前,秦紛正趴在菜堆上看那些菜新鮮不新鮮,看到不新鮮的就拿出來扔一邊。

一個打下手的少年很不客氣地攔攔擋擋。而旁邊還有着一個肥肥胖胖的廚子,懶洋洋地坐在一條水柳圓墩椅上摩挲剛剛到手玉佩,冷嘲熱抨說:“別看啦。你哪兒知道什麼樣的能喫,什麼樣的不能喫?!”

狄阿鳥想不到秦汾竟然爲自己挑菜,心裏泊刺刺地響,衝兩個奴才地舉動很是惱火,剛一從門口過來,就直奔那傲慢坐着的廚子,一腳蹬到他臉上。那廚子剛剛分了一絲注意力朝他看,倒一點想不到這進來地人這麼暴力。話不多說,照臉就來。“唉呀”一聲翻倒,本能地認爲是秦紛挑菜,沒來得及做飯,嚎叫申辯:“我的爺,這不是王爺要看菜,耽擱了。”

狄阿鳥哪管看菜不看菜。只知道這廚子一副平起平坐的模樣,再見上許小燕的話在前,秦紛送玉佩在後,厲聲道:“你這一口畜牲也把自己當人了,王爺怎說也是至尊,爾活得不耐煩……”廚子一翻身,拱着身子到處亂爬,狄阿鳥趕到身後,蹬了兩腳屁股,提上後領。咬牙道:“我倒要看一看你長了顆什麼心。”

旁邊的下手僕役自後面一跪,就來抱腿求饒,狄阿鳥反手一抓,把這個沒有幾兩地少年掇起來,朝那廚子投了過去。

上上下下摞整齊的一大堆乾柴軲轆“嘩啦啦”亂滾。兩人已是頭破血流。

秦汾沒有想到,倒也被欺負太久,只是喊道:“阿鳥。阿鳥。”狄阿鳥回過頭說一句:“殿下莫怕!”就拽了一個往外走,趕到門邊,一腳踹到後面,蹬出去。接着又拉着另一個的領子往外走。趕到了外面,是一條石頭整整齊齊排成地道路。旁邊是一條排水溝,過了溝,是幾棵老樹。

狄阿鳥趕他們趕得興起,提着那個僕役往前面猛地一摜。

那僕役就衝上了排水溝,腳下一歪,側身撞在一旁的磚棱上,頭開血流。

庖廚地規格雖然簡易,卻也是二廚八役,廚子輪換,僕役全在。他們一個也不敢近前,只等着狄阿鳥走過之後,去搶同伴。然而狄阿鳥覺得他們也有份,平日欺主,左右一指,一圈人不知道他要幹什麼,看前頭有廚子跑,也連滾帶爬去求救。

幾個侍衛攔上來,相互看一眼。

狄阿鳥記得他們人人有份,徑直就到了跟前。

這些侍衛不是以前大內地功勳勇健,而是秦綱從嫡系兵馬中選拔上來地可靠士卒,他們雖不是喫乾飯的,卻不肯爲了個廚子妄動刀槍,也不覺得狄阿鳥已經是見人就有三分恨,同樣沒有防備。狄阿鳥到了一個,跟前,當胸一拳,掂了個肩膀一勾一甩,將這人扔了一跟頭。

幾個侍衛頭皮麻了,抽刀動劍,困住狄阿鳥,讓一個去通知管事地太監和家令。狄阿鳥冷呵呵地說:“王爺乃天室貴胄,怎是你們這些畜牲能作踐的!?都有哪一個虧待過王爺,或者存過心,趕快跪到面前磕頭求饒。”

他身上沒有帶兵刃,信手別過一人,奪了一口寶劍,寒光吞吞地殺了上去。

幾個侍衛聯成一氣,來和他鬥,退多進少,你來我往,兵器交擊。狄阿鳥卻得勢不讓,一氣把他們蕩散,正鬥着,承大夫和兩個太監氣喘吁吁地到跟前,連聲說:“有話好好說。”

狄阿鳥知道無論侍衛還是管事地太監,定是秦綱的親信,也是各爲其主,卻只對承大夫氣不過,上去提住,問:“你這個畜牲。”

承大夫抬了胳膊就擋住臉,本來還有四分冷,六分威的形象就毀成一團爛泥,他示意狄阿鳥去一旁,連連說:“我們是有交情的,你聽我說。”

狄阿鳥猶豫了一下,拖他去一旁,往前一捅,把他撩一跟頭,說:“你這個背主求榮的狗賊,有什麼說的?當初老子都沒有什麼喫的,殿下都分你喫,到了野牙,也給你官祿優待,對你好得不得了,你有什麼好說的?!”

承大夫苦笑說:“我有什麼法?!這些人是跟過陛下的雄兵猛將,讓我做家令,我根本就管不住,你沒有處在我這個位置上,不知道?!”

他爲了取信狄阿鳥,飛快地拍着兩條腿,激動地踮腳,好像是一個,要糖喫的小孩,又哭又笑。狄阿鳥半點也不信他,但這卻是個臺階,便順勢下了,厲聲說:“誰都能對殿下不住,就你不能。”

承大夫連連點頭,還是說:“我真是沒有辦法地呀,要是你,你也沒有辦法。”

狄阿鳥冷笑說:“少拿藉口。我還就不信了。”

承大夫說:“你要是不信,我回頭就讓報到宮裏,讓你來做這個家令。”

狄阿鳥不知真假,被他押了一下,說:“你什麼意思?!”

承大夫沒有吭聲,遙遙喊秦紛:“殿下。殿下。還是你來勸他,你們回屋裏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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