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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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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吳媽愣了一下,接着就笑道:“奶奶說什麼話,親家太太那裏,一年也花不了三十兩銀子,杜家再怎麼,這點銀子還是出的起。”雀兒把賬往她那邊推一下:“這裏三十,那裏二十,這七七八八的加起來,也就是成百上千銀子了,此時艱難,我這裏還省的出一些。”

見她執意如此,吳媽沒有再就這個話說下去,只是又和雀兒商量起來,算來算去,除了陳氏那裏的三十兩,就只有朱愫和杜樺那裏能擠出些銀子。

杜樺那裏,是因了她聰明,杜太太着意培養,除了家裏的女先生,還專門請了繡娘來教她針黹,這些費用,算下來一年也要成百銀子,但省了這裏,只怕雀兒又要落個刻薄小姑的名頭了。旁的地方,費用已是省了又省,杜太太房裏的花銷,竟只有雀兒房裏的一半。

雀兒看到這裏,難怪今年過年,杜太太自己連新衣衫都沒做,說年紀大了,該簡樸爲主,雀兒不由嘆一口氣,杜太太爲這個,可是操心很多,難怪會久而成病。既然杜太太房裏的開銷只有自己房裏的一半,也只有如此,可是自己的開銷省下來是要給孃的,竟是無處可省。

杜桐回房的時候,見雀兒還在燈下看賬,上前撫住她的肩道:“雀兒,等娘身子復原,自然還是她來管,這些日子,你只消照着孃的章程做就成了。”

雀兒沒看到賬之前,想法和杜桐也是一樣的,等看到賬,才明白那些想法是錯的。旁的不說,按了杜太太的章程,這銀子一個月就缺了好些,長年下來,這虧空未免就多了,總不能去借當過日子吧。再說借當也要有物件,自己房裏除了衣服首飾,當了這些,可就連日子都過不下去,還會被人笑話當不好家。

想到這裏,雀兒看着丈夫,沉吟了一下還是開口:“雖然說你在讀書,可是家裏有些什麼產業,你也要明白,今年的光景,比不上從前了。”杜桐停下正在解衣的手,疑惑的看向雀兒:“娘子,我看還是和原先一樣。”

雀兒狠狠的白丈夫一眼,把賬往他面前送一下:“二叔家去了京裏,原本一年給的兩百兩銀子自然也就沒了,這麼些年來,家裏人口多,銀子不過剛夠花銷罷了,再少了這兩百兩,這麼大的窟窿從哪裏補?”

杜桐的眉緊緊皺起,做男子的,只要出外賺了銀子,回來交給妻子,剩下是花光還是有餘,都和男子無關,況且杜家產業也擺在那裏,鋪子和田地都有杜老爺打理,他只要安心讀書就成。

此時聽得雀兒埋怨,竟是頭一遭聽到這樣的事,但總不能說這事是和自己無關吧?他給妻子倒杯茶:“喝口茶吧,法子總是有的。”得到丈夫的軟語安慰,雀兒心中泛起一絲甜蜜,用手扯着他的衣袖,有些撒嬌的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和你說這些事情,煩的很?”

杜桐伸出一隻手把她攬入懷中:“怎麼會,你是我的妻子,說這些也是常事,若似娘一樣,”想起杜太太的病因,杜桐剛鬆開的眉頭又皺緊,若自己平日多想着和娘說說話,杜太太也不會如此。

平日只想着努力讀書,好讓娘歡喜,誰知這當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想到這裏,杜桐嘆一口氣,在雀兒耳邊道:“雀兒,以後你有了什麼事可要和我說,別似娘一樣只放在心裏。”雀兒在他懷裏點頭,接着抬頭看着他,有些撒嬌的道:“你書讀的比我多,我倒想問問,這開源節流,要怎麼開源節流?”

杜桐沒料到雀兒突然這樣問,雀兒站直身子,歪着頭道:“方纔你還說法子總能想的出來,現時怎麼又想不起來了?”見她歪頭時候,臉上滿是嬌俏,杜桐也笑了,但還是仰頭思索起來。

雀兒見他這樣,把他按了坐在桌邊:“怎麼,以爲我問你家務,是委屈你了?你可知治國是和齊家一般的?”杜桐低頭笑的更開心,對妻子作個揖:“先生說的是,那學生請教先生,要怎麼才能開源節流?”

雀兒一笑,接着臉上的神色收一下:“我記得原先在莊子裏的時候,一年的租子也就只有稻穀可收,可是那莊裏還有魚塘,竹林,那魚塘除了養魚之外,每年冬日還起一些鮮藕出來賣了,怎麼那些全都不當租子?”

見雀兒問到這個,杜桐笑了一聲:“這是祖父在世就說過的,說莊裏的人一年辛苦到頭,那些魚,鮮筍,還有鮮藕,除了孝敬上面,剩下的就由他們賣了分去,也讓他們撈幾個錢。”

原來如此,難怪呢?杜桐說完拉一下雀兒的胳膊:“既是祖父定下的章程,你就別打這個主意了,再說,那些鮮藕,鮮筍,還有鮮魚,一年到頭想也沒多少。”

沒多少?雀兒白他一眼:“你啊,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那些東西,一年到頭,也有個兩三百兩銀子。”杜桐沒料到竟有這麼多,眨眨眼看着她:“你怎麼知道?”

雀兒起身坐到牀沿:“罷了,既是祖父定下的,他們又拿慣了那錢,若是一下收回來,不知道背後怎麼怨呢。”說着就嘆氣,杜桐看着雀兒只扯着帳邊垂下穗子,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做到她身邊撫着她的背:“你也別想那麼多,沒有這條路,還有旁的路呢。”

雀兒直直躺了下去,扯過被子遮住臉:“巧媳婦還難做無米的粥,況且我這不巧的媳婦?”杜桐給她脫了鞋,又伸手把她鬢邊的簪子拔掉,把被子拿開:“我媳婦再說不巧,天下就再沒巧媳婦了,睡吧,等明兒醒了,就有主意了。”

話雖然是這樣說,當雀兒一早醒來的時候,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兩個法子,一是把莊上那些出息盡數收回,剩下的就只有裁人了,而能被裁掉的,就是朱愫和杜樺房裏的人,怎麼算都是得罪人的事。

梳洗完畢,就到杜太太房裏去,杜太太雖然靜養,但這禮可不能廢,再說婆婆有病,本來該媳婦伺候的,自己都不能在面前伺候了,這安就更不能不請。

離杜太太房門還差一些路,就聽到裏面傳來笑聲,這倒是件稀奇事,雀兒快步走到裏面。杜太太半躺在牀上,瞧着精神好了一些,杜樺坐在她身邊,側着頭在笑,朱愫坐在桌子邊,臉上也帶着笑容。

看見雀兒進來,杜樺忙起身笑道:“大嫂你來晚了,方纔二嫂還講了笑話,難得二嫂講笑話。”朱愫也忙起身,雀兒急走一步挽住她:“二嬸有了身子,就別如此拘禮。”等朱愫坐下,雀兒上前給杜太太請過安才笑着對朱愫:“二嬸難得講笑話,也不知講了些什麼?”朱愫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我沒什麼可幫的了忙的,古人尚且綵衣娛親,就給婆婆講兩個笑話,解解悶,也算一件事。”

雀兒臉上也笑着,聽到朱愫說沒什麼可幫忙的,差點衝口而出,把你房裏的下人裁幾個,就算幫了大忙。不過雀兒知道朱愫和自己不一樣,她太過心細,真這樣說了,只怕她會以爲是自己當了家就拿她做伐,要想個什麼法子,讓她主動開口減些人纔好。

說笑之間,吳媽端了藥進來,雀兒和杜樺服侍杜太太喝了藥,又服侍她躺下,已經有管家娘子在外面等着,雀兒這纔出去見管家娘子們。

日常的事也就是這些,雀兒打發走了她們,昨日的念頭又浮了上來,要不要去問問杜太太,要不要把這些銀子收上來,就算不能全部,一半也是一百兩銀子啊。見雀兒在那裏皺眉細想,吳媽已經笑道:“大奶奶是不是已經有了什麼主意?”

雀兒嘆一聲:“昨夜我想了一夜,竟只有兩條法子。”竟有兩條法子?吳媽的眼一亮,走近一步:“大奶奶若有了主意,先說給小的聽,若真能做,再去請太太示下。”

雀兒沉吟一下,把這兩條法子說出。吳媽的眉頭皺緊:“大奶奶,雖說是好法子,可是莊上的人伺候了幾代,當年太老爺又開恩放話,現時沒有加恩,還要收回來,只怕是不成的。”

哎,雀兒趴在桌子上嘆了一口氣,都這時候了,還想着加恩,等過不下去的時候,落到賣莊子過活的日子又不是沒有?吳媽見雀兒這樣,想了又想:“不過二奶奶屋裏的人,確是多了一些,不然,等小的想個法子,吹個風聲,讓二奶奶主動提出裁人?”

這可好,雀兒一下坐直起來,眼亮晶晶的:“吳媽媽,若真如此,就省了不少的開銷。”吳媽笑一笑,接着又道:“不過大奶奶,這當家過日子,光靠省是不成的,還是想別的法子更好些。”

這個自然,吳媽見雀兒的眉頭又皺起,笑着道:“大奶奶也別太掛心,當日太太初當家時候,也是足足過了三月才全上手的,大奶奶今兒還是頭一天呢。”那時和現在不一樣啊,那時可沒那麼大的窟窿等着去補。

不過這話雀兒沒說出來,除了田產,就是鋪子了,鋪子一年有六百兩銀子的出息,要是多些該多好,不過鋪子一直都是杜老爺在打理,若說莊子上的出息雀兒還能打些主意,那鋪子裏的就打不了主意了,再說這出頭露面做生意也不是女人家做的事。

雀兒還在苦惱,已經有人進來:“大奶奶,媒婆來給四爺說親。”雀兒一下想起來,怎麼還忘了這麼大的一件事,四叔的婚事就要定下來,到時辦婚事也要銀子,銀子啊,到處都要銀子,這沒銀子的家怎麼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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