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纔不是同意幫你最後一次嗎?”赫夫曼反問一句。
“不,我求您不要辭職……”
“爲什麼?”赫夫曼感到不解。
“爲了我,也爲了我的那些朋友,更爲了比利時……”
赫夫曼驚愕地盯着金鈴,半天才說了一句,“可我絕不會成爲你們的同盟者!”
“可您畢竟能理解我們,能多一點兒仁慈,少一點兒罪孽!您能使比利時人民少受一點兒災難,少死一些人。”
赫夫曼感到大爲驚愕,沒想到這個小女子竟能說出這番話?一個二十幾歲的中國女孩子,竟然如此胸懷坦蕩,一身浩然正氣!她本來與這場戰爭毫無關係,她只不過是這裏的匆匆過客,她完全可以躲開這一切,可她卻一次次地冒着掉腦袋的危險來遊說他,來乞求他,這已經夠難能可貴了。可現在,她居然說出了這番深明大義的話。儘管赫夫曼的身材比金鈴魁梧高大得多,但此刻,有生以來,他第一次在一個女人面前感到渺小與汗顏,感到無法拒絕,甚至對她肅然起敬了。
“將軍閣下,接替您的也許是安德魯,也許是比安德魯更殘酷的人,那麼,比利時將會變得更加恐怖,更加可怕了。”
“可我同樣是一個罪人。”赫夫曼毫不掩飾自己的罪過。
“但您畢竟還有仁慈的一面,您帶給人們的不全是罪惡……我想等到戰爭結束那天,比利時人民會公正對待您的!”
“也許我等不到那一天……”
“不,您一定要等到。”金鈴衝赫夫曼親切地笑了笑,“我記得,您曾經說過無論我走到哪裏,您都會像叔叔一樣呵護我,保護我,如果您不在了,那誰來保護我,誰來愛護我呀?您知道,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人的思維常常是微妙的。斯普林特將軍的苦苦相勸,沒有說通赫夫曼,但此刻,這位中國姑孃的這番真誠坦言,卻深深地打動了那顆茫然而毫無出路的心。
赫夫曼沒有向金鈴最後表態,卻說:“金鈴,我在你面前……”他想說“感到汗顏”,但是,日耳曼軍人的自尊不允許他自我貶低,就說了一句“真是沒辦法。”
金鈴被他這句親切的話語逗笑了,回了他一句,“誰讓您是我洋叔叔了?”
一個人,有時能影響一個世界,無論是好人還是惡人,都是如此。
希特勒攪起了這場人類歷史上最殘酷、最罕見的戰爭,把整個歐洲幾乎推向毀滅。在這場滅絕人性的戰爭中,一個小小的中國女子卻因種種關係,像春風細雨一般,潛移默化,悄悄地滲透着、影響着這位良知未泯的德國將軍――
末了,赫夫曼告訴金鈴,他會派人全力尋找維克多的下落。至於那五名絞刑者,他會向柏林總部請示的,但結果不容樂觀。因爲上邊有令,對反戰分子的鎮壓越來越緊。前不久,一位意大利公爵夫人求他赦免了八人的死刑,柏林總部已經同意了,卻遭到了檢察官的反對,有四個人照樣被處死了。
從城堡出來,金鈴的心情就像料峭的早春一樣,充滿了無邊的寒意。
她不知維克多被關在哪裏?更不知他是死是活?
維克多的失蹤,立刻引起了西蒙和蘭伯的高度緊張。西蒙約蘭伯立刻到郊外的公園裏見面。
三個游擊隊的創始人,現在突然生死未卜地失蹤一個,實在令人痛心。可現在,兩人不能不做好最壞的思想準備,做好各種防範措施,因爲維克多是游擊隊的核心領導……
“我立刻讓西拉裏找亞當利來,不惜重金讓他找到維克多的下落!”蘭伯說。
“但是,要讓西拉裏格外謹慎!我們立刻取消一切聯絡點。如果可能,你也應該躲一躲!”西蒙說。
“我往哪躲?警察局長一天不上班都不行。再說,我一走就拿不到情報了。我相信維克多不會出賣我們!”
“我也相信,可我們不能不做好各種防範!好了,我們分頭行動吧。”
兩人就這樣在公園裏匆匆地分手了,誰都沒有想到,這將是他們的最後一別。
西蒙立刻駕車回到家裏,進門就對達麗亞娜說:“馬上收拾東西離開這裏,搬到你女朋友家去!關閉花店,暫時停止一切活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