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 爲何事君再來
長孫衝自己都沒有留意到,他居然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覺得鬆了一口氣,他靜靜的在她的身側坐下,然後開始吩咐丫環們磨墨寫信,他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要坐在蘇若塵的屋裏寫東西,只是他只想要呆在她的身側,那怕她什麼了不做,他只要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便覺得心靈裏有一種難言的寧靜。
一直到崔錦書離開了,蘇若塵還沉浸在這件事給她帶來的震驚裏,崔錦書又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只是離開前,留下那一句話,是承諾,還只是在安慰,蘇若塵不想去想,她只是嘆了一口氣,舌尖還回味着剛纔他送進嘴裏的桂花藕粉。
沒多會子,阿語走了進來,便對着蘇若塵說道:“掌櫃的,那人又來請了,說是給掌櫃的帶了大夫來。”
蘇若塵心裏有些彆扭,但還是讓人請了進來,她心裏只是覺得沒底,也不知道這一切是不是劉隱算計好的,但只能由着阿語他們擺佈着,那個大夫才一握着蘇若塵的手,蘇若塵立時感覺到一絲微妙的感覺,這個手勢,不是一個習與性成把脈的大夫,下意識的她的眉頭一動,然後說道:“你是?”
“呵呵。”對方沒有應話,只是笑了一聲,但只是這樣一聲,蘇若塵也聽了出來,這是長孫衝的聲音,她當下靜默了片刻,只是不敢出聲,然後聽到長孫衝緩慢的說道:“勞煩你一下,去幫我倒盆熱水過來。”
蘇若塵聽到阿語應了一聲,接着便響起了腳步聲,好一會子,長孫衝才說道:“她出去了,你是怎麼了。”
蘇若塵一點也不想瞞着他的把劉隱的事說了一遍,然後說道:“你別管我了,因爲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他打算利用我來做什麼,但不管是什麼,總不能讓他如意,現在敵不動,我不動,且看他還有什麼招數。”
長孫衝聽到這些,只是默然無語,好半天才輕嘆了一句道:“那你怎麼辦?”
“你在這裏,不會有危險嘛?讓人知道你的身份有暴光的可能,第一個不能放過你的,便是崔家。”長孫衝說到這裏,只是幽幽一嘆,蘇若塵反是一徵,是啦,她之前聽到崔錦書來了,光顧着心事,卻不曾想到這一層,他可以救她,但他更應該殺她。
長孫衝說到這裏,半響無音,突然一下握緊了蘇若塵的手腕,好像下定決心般的說道:“要不然,你跟我走吧,就說你是我新納回來的小妾侍,養在我們在東陵的老宅裏,只要你少些出門,還是很安全的。”
蘇若塵嚇的趕緊一縮手,長孫衝卻是不放,只是又拖着她的手腕,然後說道:“便是這樣辦了,要不然的話,你的事若是讓人揭開了,你以爲蘇家能活嘛。”
“可是,你要是把我保護起來,讓人知道了,你們長孫家又會怎麼樣。”
長孫衝冷笑了一聲,然後說道:“你覺得誰敢往這上面去猜?誰又敢往這上面去說。”
蘇若塵聽到這時在,心裏一徵,不錯,誰敢說,這不是旁的人,這是長孫衝啊,當今皇上最最信任的長孫無忌的兒子,只是.......蘇若塵的眼睛雖然看不見,卻還是下意識的轉動了一下,然後說道:“你爹呢,能不管這事嘛。”
“我爹......唉,其實我爹知道你是今上的女兒,他一直覺得對你們母女很抱歉,大約對這件事,不會管,也不會幫。”長孫沖淡如清風的說完,蘇若塵的臉色都有些變了,長孫衝卻是繼續說道:“其實,當年的事,我爹有一定的責任,他在姑母去了以後,把這些事,都和我說過。”
蘇若塵只是輕輕的嘆了一聲,然後轉向一側說道:“不論如何,我娘也已經去了,她也去了,有多少事事非非,也不是我們能真的瞭解的,只是.....這樣做,真的不會給你添麻煩嘛?”
“丫頭,你放心吧,我會按排好一切。”長孫衝說完,順手撫了一下蘇若塵額上的碎髮,那樣的溫柔,而又輕,然後他便收起手,慢慢的說道:“姑孃的眼病實在有些怪異,不過卻也不是無治的。”
正說話間,便聽到阿語說道:“大夫,水來了。”
蘇若塵想到他這樣一個大家少爺,卻在這裏如此裝神弄鬼,不由覺得好笑,嘴角慢慢有些上彎,長孫衝立在一側,看着她尖尖的下齶因爲微笑而露出來的一抹絕美的弧度,居然有些癡了,只是轉眼看見她眼神裏的無色,不由心裏又沉了幾分怒氣,五姓七望,你們當真以爲,自己可以左右天地間的定數嘛。
第二天,蘇若塵還沒有鬧清楚狀況,便讓長孫衝遣來的人送出了城,她坐在車裏,還覺得這一切如是一場夢一般,一路風雲露宿,蘇若塵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就是,這一切的一切,她一直在給別人添麻煩,便是到了現在,她也還是一個負累。
只是看不見,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到了長孫衝在東陵的老宅裏,她一直都是很安靜的,總是坐在窗前想着自己的心事,回憶着自己的這一生的經歷,雖然不長,卻是很多值得回味之處。
這天,蘇若塵喫過晚飯,她讓人歇了燈火,正一個人坐在窗前,聽到一側的小丫環們喜悅悅的說道:“娘子,大少爺回來了。”
蘇若塵聽到這句話,順勢抬起頭望向腳步聲傳來的地方,老遠便聽到長孫衝的笑聲,蘇若塵只覺得這個時間段他來自己的房間有些怪異,不由有些無奈的皺了皺眉,然後說道:“這麼晚了,你不回屋睡覺嘛?”
“咦,難道你忘了嗎?你就是我的侍妾了。”長孫衝滿心歡喜的走進來,聽到的卻是這樣一句話,立時有些不滿了,他中介習慣性地用扇子抵着脣角笑着應道。看着蘇若塵抽筋的表情,他脣邊的笑意更濃,接着才慢吞吞地說了一句,“我的房間就在隔壁。”聽到他這句話,蘇若塵那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唉,只覺得這長孫衝實在是可惡,說話不要說一半啊,容易出人命的。
看見蘇若塵明顯那樣鬆了一口氣樣子的神色,心下有些不爽,冷着臉說道:“那我先告退了,晚安”
在滿院的桃花香中,蘇若塵一覺睡到了天矇矇亮,剛迷迷糊糊地醒過來,就聽到了隔壁房間裏傳來了一聲低低的慘叫。那……不是長孫衝的房間嗎?天都沒亮鬼嚎什麼啊,蘇若塵嚇的一下坐了起來,彷彿知道她會在這個時候醒來一樣,立刻有兩位侍女進來爲她梳洗打扮。
“娘子您醒了,大少爺特地吩咐讓奴婢們不要太早打擾夫人。”一個侍女遞上了一盞盛着漱口茶的梁銀罐。蘇若塵接過了銀罐,這個娘子的稱呼她早已習與性成的接受了,雖然只是一個臨時的身份,但讓她還是覺得有些無奈。想起來,人生大都不外如是。因了一點小小的機緣,便改了方向,越走越遠。待到回頭時,只看得到曲折伸展的來時路,看得見沿途或荒涼或繁盛的風景,就是找不到原點,倦極了也回不了頭。
在梳洗完畢,用完了精緻的早餐後,兩位侍女引着蘇若塵在窗側坐下,她們已經習慣了蘇若塵的這個愛好,喜歡坐在窗側“看”風景,雖然其實她什麼也看不見。長孫沖走進來的時候,從半開的直欞窗漏進來的晨曦照在她的臉上,反射出一層若有若無的微光,清朗而淡然,她那如墨一般烏黑的眼眸閃動着淡淡的光澤,魅惑不失優雅,華麗卻不失柔和。猶如牡丹一般靚麗女子……她的容貌,才學,家世,無一不缺,這個女人,本來應該是很多長安男子心裏理想的妻子人選,合格的夢中****,可是現在她卻只是如斯命運。
蘇若塵正安靜的看着窗外,手腕上忽然一熱,她微微一驚,忽然聽到長孫衝的聲音從她的耳邊傳來道:“若塵,你還好嘛。”
蘇右塵有些緊張的抽回了自己手腕,然後瞧着他說道:“還好,你怎麼了?”
長孫衝長嘆了一口氣,然後緩緩的說道:“劉隱的事蹟已經敗露,至於你的事,我想過些時候回到長安,找個機會,偷偷的稟過皇上,讓他來處理。”
“華秀兵敗了以後向大唐稱臣了?”蘇若塵若有意無意的問了一句。
“嗯,你想回突厥?”長孫衝有些緊張的追問道。
蘇若塵搖了搖頭,然後嘆息着說道:“我與華秀不可能在一起,因爲我們彼此傷害過。”
長孫衝自己都沒有留意到,他居然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覺得鬆了一口氣,他靜靜的在她的身側坐下,然後開始吩咐丫環們磨墨寫信,他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要坐在蘇若塵的屋裏寫東西,只是他只想要呆在她的身側,那怕她什麼了不做,他只要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便覺得心靈裏有一種難言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