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百戰天,則打得酣暢淋漓。
好久沒跟這樣同是武力爆表的對手過招了,近千年來他殺掉的敵人,都喜歡以神通、術法、陣勢和神國取勝,打起來軟綿綿地,一點兒都不盡興。
只有對面的虎翼將軍,敢跟祂刀斧、硬碰硬。
並且虎翼將軍還有一樁特異之處:力量構成不明。
百戰天這輩子都在研究“力量”,總能很輕易地剖析出對手的力量來源。莫小看這項本事,知其所以然,便知如何對付。
但眼前的虎翼將軍滿身烏光比墨還黑,不僅濃得化不開,甚至粘稠得快要液化。
盤龍的仙人也罷,戰將也好,他們身上真力、元力是如何流動,百戰天動用自己的本事都能瞧得一清二楚,甚至當他們準備憋個大招出來,他們身上大量而快速蓄積的真力動向,都能給百戰天早早地提個醒兒。
唯有這虎翼將軍,就是個燈下黑。無論百戰天怎麼動用神術察看,都像個謎一般的黑洞。
在這種黑光的遮掩下,百戰天根本看不清虎翼將軍身上的力量是如何積蓄,如何分配以及如何流動的,也就少了許多實時的珍貴情報來做決策,戰鬥時不得不更加謹慎小心。
並且這層黑光可不僅僅起到遮蔽的作用,它給百戰天造成的困擾,用兩個字來形容就是:
極度噁心。
和他的湮滅之力一樣,這種力量也能通過武器傳導到對手身上,尤其有傷口之後更是無孔不入。
與虎翼將軍這樣的對手作戰,身上不可能不帶點傷。百戰天就發現這些強行依附上來的黑光,變出一張張人臉趴在他的傷口上大啖血肉。
它們當然不是真正的人臉或者鬼臉,只是力量的具化,畢竟鬼蜮之物又怎敢靠近大天神十丈之內?
這對百戰天來說,是全新的力量,此前從未接觸過。
“業力!”就在這時,他耳邊響起了一個威嚴而浩渺的聲音,“虎翼身上這層黑光,乃是人間獨有的力量,罪業之力或者叫作業障之力。”
百戰天恍然大悟。不存在於神界的東西,自然不在他熟知的力量體系之內。
“人活於世,便有罪業果報、因果糾葛。”那聲音接着又道,“即便在人間,業障之力也是仙人和修行者避之唯恐不及的力量,俗語說道,罪業纏身,登天無門。沒想到它能爲虎翼所用。你既來到人間,就只能遵守人間的法則
今日大戰之中,你影響的活人很多,業力同樣對你有效。”
所以百戰天雖曾深度參與上古之戰,但從來沒跟這種力量交過手,因爲這不是仙人能夠駕馭的。
而對於百戰天這樣滿身殺孽的兇神而言,業力就如同附骨疽,一旦沾上,他用盡辦法都甩不掉,比起他種在別人身上的湮滅之力還要頑固百倍。
可即便是拋開業障之力不談,虎翼將軍的強大也遠超百戰天預料。他原以爲盤龍之中的至強者,除了紅將軍之外,只會是鍾勝光。
紅將軍嘛沒話講,與彌天和大方壺都有不清不楚的關係;
而無論是在天界還是人間,地位往往與修爲武力牢牢掛鉤,靈山的掌權者是修爲最高的幾個真仙,天界的最高統治者是強大到無以倫比的靈虛聖尊。那麼以此類推,盤龍國中的最強者,就應該是領袖鍾勝光。
虎翼將軍雖然很早就活躍在對抗貝迦的第一線,但他的神魂被雪藏了近五年,軀體就沉睡了五年。天宮對盤龍的重臣和大將都有過評估,提到虎翼將軍就認爲這人治軍出色,行事果斷,修爲也很強,但最多與天神能打個平手
就了不得了。誰能料到,他的力量竟然能與大天神對抗?
根據天宮和貝迦收集來的資料,虎翼將軍真實出生地不詳,今年才三十來歲,加入盤龍軍也就十幾年,成長軌跡可以回溯,基本都是軍旅生涯,不在打仗就在練兵。他不像紅將軍那樣得過天界古神的青睞,也沒聽說有什麼驚
天動地的奇蹟傳承。
這樣一個從軍中成長起來的普通人,到底是怎麼擁有能與大天神對抗的力量呢?這個答案,百戰天實在太好奇了。
他原本大逞兇威,連殺盤龍的將軍與仙人,盤龍軍眼睜睜瞧着,滿腹忿懣卻又無可奈何。這一下虎翼將軍神兵天降,隻身擋住大天神,盤龍軍都歡呼起來,士氣再次大振。
許實初在邊上掠陣,始終找不到插手的時機,這兩位的戰鬥過於......排它。別的不提,光是他們戰鬥和行進的速度,他就跟不上。
這不僅僅是他的問題,其他天魔同樣撓頭,很難上前助陣。
所以雙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行了,還是咱們對幹吧。
大家各找同級對手。
於是天上地下,大能與大能,軍隊與軍隊,又是各打各的。
在接下來的半盞茶時間內,高懷遠又調動軍隊幾次,然後就觀望戰場動態,擰緊的眉毛始終無法鬆解。
排兵佈陣能做到這樣,已是他的極限,高懷遠自認已經盡人事,接下來不得不聽天命。虎翼將軍都已經親自下場,現在正與他做全局對弈的,多半就是鍾勝光了。
子時早過,已到下半夜了,高懷遠已經不確定,時間是不是站在貝迦這一方。
此時,後方有傳令兵飛奔來報,踢得地上泥點兒橫飛:
“東北方前線急傳,張康一、杜時安兩支大軍連夜撤軍,大軍主體已經離營撤行三十餘里,目前行至鷓鴣林;我方禽妖再報:紅將軍率部大舉南下她本人先領數千精銳火速馳援,最快在天亮後就可抵達鳴沙林!”
呵,紅將軍心緩如焚,還嫌小軍走得快,乾脆自己領着飛毛腿先趕過來那外。
才帶幾千人就敢先衝過來,那也是你信心爆棚的體現。
那真是兩個實打實的好消息。低懷遠捋了一把臉。
這兩員小將要撤軍爲什麼是選在天亮以前,當真差那一晚下的時間嗎?
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