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三章
宋籬在梁雲連府上便沒有好好休養,一路跑回家來就又遇到如此傷心的事情,一時咳血全是理所應當。
董武守在宋籬的身邊,又讓張大娘打了熱水來,絞了帕子輕柔地給宋籬擦臉擦手。
宋籬心中難過,精神懨懨,連和董武爭執的力氣也沒有了,只茫然地躺在那裏望着牀頂,董武將要養一個孩子想得簡單了,他根本沒有想過自己在以後的處境,也沒有想過以後孩子是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親孃的,再說,他是一個男人,還能再扮幾年女人呢……
董武又輕撫他的胸口,勸慰道,“你先彆氣傷了自己。如果你不喜歡她和這個孩子,也沒關係,送走就是了。”
宋籬卻並不想答他的話,緩緩回着氣,腦子裏一片混亂——已經帶回來的人,哪裏那麼容易送走。
他沒想自己如此急切地跑回家來,得到的卻是如此一個結果。
也許別人的丈夫在外面帶了懷孕的風塵女子回家來,妻子會大吵大鬧,但宋籬卻並不想這樣做,而且也沒有想過要這樣做,他只是躺在那裏沉默着,胸口的疼痛讓他腦子裏一陣發黑。
回過神來,他就想起既然事情已經出了,他應該怎麼辦呢?
讓董武將這個女人送走,或者,非常決絕地,和董武分開,以後不相往來,各過各的。他也正好換回男兒身份,以後也不用擔心會被人揭穿男扮女裝,不用擔心那時候被人指指點點。
宋籬想到梁雲連拿自己是男兒身卻給別人做妻子的事情來戲弄譏諷自己,不由得心就又是一痛,他此時的確也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很讓人瞧不上了。
但是,要讓他和董武分開,他又更難受。
到底應該何去何從,他一時間完全不知道如何決定。
董武不能想象宋籬已經在考慮離開他的事情,他此時只是怕宋籬氣壞了身子,其他的一切別的事情,他都是不怕的。
於大夫很快就過來了,他給宋籬看病也不是一兩次了,很瞭解他的狀況,這次也是很快就開了藥方。
董武和於大夫出了內室的門,留着小方在裏面照看宋籬。
於大夫家就住在不遠處,和董武家裏也算是鄰里,故而董武家的這點事他也是知道的,此時就對董武說道,“你這娘子這是怒極攻心才嘔血了,她身子本就一直不好,你可不能再讓她着急生氣,不然,病可要拖得厲害了。”
董武趕緊點頭應是。
於大夫爲了生個兒子,現下家中一房正房,三房小妾,依然沒有兒子,還想再納妾,所以他自然也不能說董武在宋籬身子不好的時候把外面的風塵女子帶回家來不對,畢竟,人家肚子裏有孩子呢,於大夫現在就是眼饞別人家有兒子。
張伯隨着於大夫去藥鋪裏照方子拿藥,張大娘在廚房裏忙活,小方守着宋籬,想哭又不敢哭,怕吵着宋籬。
宋籬心裏煩悶,一句話也不想說,之後就昏睡過去了。
玉秋想進內室裏看看宋籬的情況,董武卻對她說道,“你還是不要進去了,自己好好休息着吧!”
玉秋很是擔憂宋籬地說道,“妹妹病重,我也很擔心啊。”
董武嘆口氣,道,“你現在也身子重,就不用操這些心了。”
看董武不讓自己接近宋籬,玉秋心裏很是彆扭,但也沒什麼可做,只得自己去歇着,即使在這個家裏想做點什麼事,也得不到人的正眼。
宋籬身體這個樣子,要的就是靜養,不要再生氣,董武看玉秋在家裏非常不適當,當天中午,就在外面找了個認識的人幫租了一個出租的小院子,讓玉秋和她的丫鬟翠柳搬過去了,還給僱了一個伺候的婆子。
玉秋心裏並不大樂意過去,但董武平素雖然總是很溫和,此時卻面無表情態度強硬,樣子還是很嚇人的,玉秋最後只好讓丫鬟收拾了東西,坐了轎子過去了。
她之前還想着董武的妻子會是個好相處的人,沒想到雖然沒有到母老虎的程度,但也是個完全不能容人的,她現下也不得不好好想一想自己之後的路子了。
小方看那個女人走了,心裏是萬分高興的,宋籬中途醒過來的時候,她就也想讓宋籬高興高興,道,“夫人,你彆氣,爺心裏你還是最重的,那個女人被爺攆出去住了,她即使肚子裏有孩子又能怎麼樣,爺還是最心疼你的。”
宋籬聽她這樣說,並不答話,心中也並不高興。
董武對他的感情,他自然比誰都明白,但是,這並不能改變現狀。
他不是女人,不能真正和董武過一般人家的夫妻生活,他不得不考慮自己將來沒有辦法再扮女人時候的事情。
宋籬甚至明白,即使董武帶了懷有身孕的女人回來,他也不能太指責董武,不然輿論倒是會偏向董武的,別人甚至會說自己善妒,把家中丈夫管得太嚴了。
甚至小方,張大娘,外面那些同情他的婆子媳婦們也都會這樣想,他們甚至都並不是因爲董武在外出軌了而同情宋籬,他們只是認爲董武把懷了孩子的女人帶回家來威脅了宋籬在家的地位而同情他。
但是宋籬現在卻並沒有太去想這方面的事情,他是一個男人,不是在家裏爭寵爭地位的女人,他想要走出院門有一點自己的事業,他和董武在一起並不是因爲在家裏的正房地位,而只是他和董武之間的感情。
董武的行爲傷了宋籬,也只是傷了他的感情,而不是威脅了他在家的地位,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家裏的這個地位。
董武這幾天尋找宋籬本就非常勞累了,現在宋籬病倒,他又親力親爲地牀前伺候着,加上心中的憂慮,於是神色也就一直很憔悴。
宋籬是愛着他的,而且很愛,雖然他下的這個決定實在讓他難堪,但這並不能改變他對他的愛本身。
宋籬還是心疼他,不想看他累垮了。
下午宋籬喝了藥,看董武實在勞累,心只得軟了,對董武說道,“你這幾日也很累了,上牀來睡會兒吧!”
董武聽得宋籬這種話,知道宋籬心疼着自己,心中又是歡喜又是心酸。
他挨着宋籬睡在了他旁邊,開始並不能睡着,手握着宋籬的手,將他的手籠在手心裏,並沒有言語,但宋籬知道他心中所想。
他知道董武很愧疚悔恨,但是,站在他的角度來看,他也並沒有什麼過錯。
董武實在太累了,之後就睡着了。
宋籬把自己的手從他手裏抽出來,給他把被子蓋好,盯着董武的睡顏看了一陣,然後想起牀來。
宋籬坐起身後,他目光四顧,看着這個屋子,若是他離開的話,能去哪裏呢,他沒房沒錢,原來是哪裏也不能去的,只能呆在這裏。
他長嘆了口氣。
明白並不是董武的娘子這個身份困住了他,而是他沒有任何經濟基礎困住了他。
因爲董武讓人去通知了幫忙找人的人,說人已經找到了,不用再麻煩大家尋找,所以下午蔣詩澤就得到了這個消息,他是傍晚時候才帶着汪君卿一起過來看望宋籬的。
對於董武從外面帶了個懷了孩子的風塵女子回來的事情,蔣詩澤是很生氣的,罵過董武好幾次,而且喜歡宋籬的汪君卿就對董武更生氣了,見到他甚至不願意再叫他哥哥。
不過,宋籬回來了,兩人還是要過來看看。
進屋看到那個本來住在這裏的風塵女子不在了,兩人還是很高興的,聽張大娘說是讓搬出去到隔了這裏兩條街的巷子裏去住了。
問起董武,伺候茶水的小方就小聲答道,“爺他這幾天累了,夫人回來,讓他上牀睡覺,他現在正睡着呢。”
蔣詩澤點點頭,心想宋籬這樣子不吵不鬧和平處事倒是好的,至少對外的臉面還是要的,兩夫妻自己的事情就自己關在房間裏說就是。
他問起宋籬,小方神色上就帶了些哀慼,道,“夫人被那事兒給氣了,回來時還嘔血了,大夫看了病開了藥,她喝了藥也和爺睡一塊兒了。”
聽聞宋籬嘔血,蔣詩澤和汪君卿都很喫驚,蔣詩澤眉頭都皺起來了,道,“宋籬這身子骨一向不怎麼樣,這嘔血可不是個簡單的症候,得好好養着纔行啊。若是差什麼藥,我家裏有的,就去我家裏拿。”
因爲董武太累,有宋籬在身邊,他就一直睡,睡到晚上去了才醒來,宋籬精神疲憊,也昏昏沉沉地睡着。
沒有主人家來招待,蔣詩澤帶着汪君卿在董武家裏坐了一陣,瞭解了些情況,也就回去了。
倒是汪君卿不願意走,他要留下來看宋籬,但還是被蔣詩澤給提回去了。
吳錦文卻是很忙的,雖然大水退下去了,但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他因爲下了鄉下去具體查看災情,故而是宋籬回來第三天他才知道這個消息。
他之前不得不設想宋籬真出了事回不來了,他對此很傷心,這種傷心讓他對自己的身體也不怎麼顧及了,只一味好好地處理災情,忙裏忙外,因爲他一直在前線,大家都看着他勞苦功高,故而很得民心,他這年的政績考察定然會不錯的,當今皇上又是個明察秋毫的務實派,吳錦文因這事升官指日可待了。
吳錦文是在家裏休息了半天才抽出時間來董武家裏看看宋籬的。
宋籬這時候精神已經好多了,但董武不讓他出門,怕他吹了風頭痛。
那邊窯雲縣,他家菸葉種植的莊子倒是沒事的,沒有被淹到,也沒什麼損失。
只是珉陽縣裏這次水災挺嚴重,縣城沒受什麼損失,但是河邊比較低的地方卻是遭了災,這正直稻秧生長的時候,今年估計會顆粒無收了,只等着皇上免了今年的稅收,然後會有朝廷撥賑災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