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兒主動吻上戴青臉頰的那一刻,戴青掐着芳草的手瞬間鬆開,他整個身體都僵在了那裏。
從未體驗過的奇妙觸覺,顫慄順着他的脊樑狠狠衝向了頭頂,他整個人都傻在了那裏。
地上的芳草緩緩醒轉過來,連滾帶爬逃出了這間讓她覺得徹骨生寒的屋子。
門口跪着的護衛也輕輕將門關上,不敢再看。
這世上敢踮起腳尖,主動親吻攝政王的女人,今天算是出現了。
李雲兒這一吻帶着萬分的悲情,眼見着芳草逃出生天,她一個踉蹌後退了一步。
心頭的噁心,幾乎要衝垮了她的靈魂。
她主動親了這個人。
他不就是要這個結果嗎?想要看着她卑微地跪在他面前求饒,滿足他的那些惡趣味嗎?
李雲兒緩緩跪在了戴青的面前,這一跪讓戴青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李雲兒從地上掐了起來,卻是俯身吻上了她的脣。
李雲兒任由他肆意凌虐,毫無生意。
她知道在絕對的勢力面前任何的掙扎都是徒勞。
今日她絕食以死抗爭,顯然激怒了眼前這個魔鬼。
如果不讓戴青亂了心神,方纔的那個女孩子必定會被遷怒。
一條人命啊!
李雲兒在戰場上見慣了生死,人人都說她是大齊的女戰神,即便是宮裏的沈娘娘都對她大加誇讚,賞賜無數。
可唯獨她自己在每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候,總能聽得到那些孤魂野鬼在悽悽艾艾地哭泣。
他們走的時候都是中原城門口的少年郎,歸來卻是無處安放的魂魄。
她不想看到死人,很奇怪,是嗎?
一個戰功無數的女將軍,居然害怕死人。
不,她不僅害怕死人,她更害怕那些居無定所的亡靈。
已經到了這般境地,何必又在她的身上添這一道孽緣。
那個叫芳草的女孩,不管是大齊的還是西戎的,都是一條鮮活的命,不該死在她和戴青之間的這場無聊遊戲中。
爹爹曾經和她說過,萬般皆螻蟻,生如草芥,卻燦若星辰。
那些卑微的螻蟻雖然在權貴面前被隨意虐殺,可他們又是誰的丈夫,又是誰夜晚苦苦想要等回來的爹爹?又是誰小心撫養大的女兒?
戴青能感受到對方的厭惡,他眼角滲出一絲淚意,一把推開面前的李雲兒,別過身擦去了眼角的淚,冷冷笑道:“大齊的女將軍居然也會用美人計了,你怎麼敢對本王如此……”
後面的話他實在說不出來,也不曉得是和自己生氣,還是和李雲兒生氣。
亦或是他從來就嫉妒這個女子,她身上擁有他所沒有的慈悲。
戴青坐在了桌子邊,端起了一碗素粥,湊到了李雲兒的面前:“喝下去!”
“從今天開始,每一餐的飯,本王陪你喫。你絕食一餐,本王便殺一人,殺到你將餐飯喫完爲止。”
李雲兒顫顫巍巍接過了碗,突然噁心地想要吐出來,卻被戴青緊緊箍住,將粥碗送到她的脣邊。
他俯身在她耳邊壓低了聲音警告道:“若是不喝,那本王換一個更噁心的喫法,你要不要試一試?難不成還要讓本王餵你嗎?”
李雲兒突然一個激靈,她曉得喂這個字意味着什麼。
她搶過粥碗,大口喫了起來,卻又衝到一邊大口大口地嘔吐着,隨即整個人癱在了地上。
戴青死死盯着那抹日漸消瘦的背影,眼神瘋狂,也有愧疚。
他又走過去,這一次倒是動作輕柔至極,將李雲兒打橫抱了起來,居然就將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
李雲兒此時渾身已經沒了力氣,不得不靠在這個惡魔的懷前。
戴青像抱着一個孩子似的將她抱在懷中,又盛了一碗粥,用勺子小心翼翼湊到她面前,感覺像是在央求一個小孩低聲道:“我不逼你,慢慢喫,喫飯,身體才能好起來,身體好起來,咱們也該好好成個親了。”
李雲兒眼神一閃,深吸了口氣。
她知道現在想要絕食死在他面前,這條路算是走不通了。
戴青這個人不是把人逼死,他是要把人逼瘋。
一碗粥,終於喫下半碗,戴青這才放過她,用帕子輕輕擦了擦她的脣。
戴青緩緩低頭,抵着她的額頭低聲道:“別逼我,本王求你了。”
戴青這一招也實在是邪惡,果真李雲兒也不敢再以死抗爭。
今後這幾天戴青親自陪着李雲兒喫飯,終於李雲兒的氣色也恢復了不少,戴青這才鬆了口氣。
這些日子除了陪李雲兒喫飯,偶爾也欺負欺負她之外,戴青很少出現在院子裏。
他來往總是行色匆匆,不曉得又在密謀着什麼。
李雲兒覺得此人總是在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和沈凌風簡直是截然相反。
沈將軍一向坐得端,行得正,光明磊落。
她有多愛慕那個男人,就有多厭惡戴青。
傍晚時分,戴青來得比較往常早,芳草準備好食盒提了進來。
因爲攝政王今日看望李小姐提前了些時辰,這晚飯也準備得早一些。
這一次跟隨在芳草身後的還有幾個啞奴,手裏捧着一匹匹紅色綢緞,甚至還有一套大紅的喜服。
戴青走進來時,臉上都喜氣洋洋的。
李雲兒看到眼前的這一幕,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戴青坐在牀榻上輕輕牽住她的手,笑道:“來,本王給你準備的喜服你喜不喜歡?”
李雲兒眼神冰冷,脣角勾起一抹嘲諷,緩緩道:“我若是說不喜歡呢?”
戴青似乎沒有聽到她說的話,而是將那喜服捧在李雲兒的面前展開。
這大概是李雲兒見到的目前爲止,最令她驚訝的一件喜服。
剛剛展開喜服,李雲兒不禁眯了眯眼,是流光錦?
在窗外夕陽的映照下,剛剛展開,便是滿室生輝,甚至還在領口袖口處綴滿了寶石。
不過在李雲兒看來,頗有些俗氣。
戴青看着李雲兒興趣懨懨,不得不將喜服重新放了回去,卻是牽着她的手來到了窗戶前,看向了不遠處被人帶進來的幾個青年男女。
那些人懵懵懂懂被推着走進了院子,李雲兒看清楚那些臉後頓時驚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