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落下,瞬間得到其餘宗門子弟的贊同。
尤其是他們的護道長老,一個個都暗中傳音,讓他們務必幹掉葉良,將葉良身上的吞神葫,搶在手中。
在他們猜測當中,那吞神葫裏面,絕有可能,蘊含着他們昆天道祖的傳承。
這些猜測,讓九大星宗的人瘋狂了,目光火熱。
他們紛紛看着葉良的背影,呼吸急促。
很快他們又移開目光,生怕被別人知道這些重要的消息。
與此同時,葉良三個靠近了第一個階梯,直接飛了進去。
轟!
一股炙熱的氣浪,伴......
“不必。”陳長安抬手輕按,聲音不高,卻如磐石落地,不容置疑。
黑鍋老人腳步一頓,喉結微動,終究沒再開口。他太瞭解陳長安了——這孩子從小便有股拗勁,認準的事,九頭龍拉不回。當年被挖神骨、抽神血,三歲斷脈、五歲焚魂,他一聲沒吭;後來在衆生鼎中熬煉萬載光陰,肉身崩而神魂不散,也是這般沉默着硬扛。如今他說不帶,便是真不帶。不是不信,而是怕拖累。
可黑鍋老人還是往前挪了半步,枯瘦的手指攥緊衣袖,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少主……若天道封印,必有裂隙。老奴曾隨人祖大帝遊歷墟淵邊緣,識得三十六處‘漏天之痕’,皆是天地初開時,神墟與諸界撕扯未盡的舊傷。若少主允我隨行,老奴可爲引路星。”
陳長安目光一凝,終於側首。
黑鍋老人雙目赤紅,卻無半分悲慼,只有一種近乎燃燒的執拗。
陳長安沉默三息,忽而一笑:“好。”
他指尖輕點眉心,一縷幽黑如墨的神光溢出,瞬息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小棺,棺面浮雕九條盤繞龍紋,棺蓋中央,刻着一個古拙的“葬”字——正是他以本命神火熔鍊太初神族聖骨、太古龍族逆鱗、誅天宗鎮教神碑殘片所鑄的葬神棺雛形。
“你既知漏天之痕,那便守在此地。”陳長安將小棺遞出,“若我七日內未歸,此棺自啓,引動靈虛仙都百萬靈脈,強行撕裂天神山表層封印,接引我歸來。”
黑鍋老人雙手捧棺,指尖觸到那冰涼棺面,竟微微一顫——這棺中所蘊,非是殺伐之氣,而是……一道命契。
一道以他殘存壽元爲薪、以東方易氣運爲引、以整座靈虛仙都爲陣基的“歸命之契”。
他猛地抬頭,聲音發啞:“少主,您這是……”
“不是信不過你。”陳長安已轉身,黑衫獵獵,背影如刀劈開天神山前翻湧的星雲,“是信得過你,纔敢把命,押在你手上。”
話音落,他足尖一點,身影倏然消失。
並非瞬移,亦非破界,而是……一步踏進了虛空褶皺的夾縫裏。
東方易瞳孔驟縮——那是連九分真神都難以久駐的“無界隙”,混沌初判時遺落的虛無甬道,內裏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億萬重坍縮又膨脹的因果亂流。稍有不慎,便是真靈湮滅,連輪迴印記都會被抹成白紙。
可陳長安走得極穩。
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綻開一朵漆黑蓮臺,蓮瓣由破碎的法則絲線織就,蓮心燃着一點青灰焰火——那是他親手斬斷的七十二條大道殘影所化的“葬道火”。
他走的是葬道之路,亦是歸途之路。
天神山巔,雲海翻湧如沸。
陳長安停步於山巔斷崖之上。此處本該矗立着通往人祖城的星門,如今卻只剩一道橫亙千裏的漆黑裂口,裂口邊緣流淌着銀灰色的液態時空,如同凝固的淚痕。裂口深處,並非黑暗,而是一片……靜止的光。
光裏懸浮着無數碎片:半截斷裂的青銅戰矛、一枚染血的星辰令、一隻凍僵的墟靈爪子、甚至還有半頁燒焦的《靈虛志》殘卷……所有試圖闖入之物,皆被定格於即將穿透的剎那,連最細微的塵埃都凝滯不動。
“封印之眼。”陳長安低語。
這不是人爲佈下的陣法,亦非神帝神通所能及——這是九重神墟自身的“免疫機制”。當外界力量連續衝擊超過閾值,神墟天道便會自動激活“靜默壁壘”,將一切闖入者,連同其攜帶的時間、因果、意志,全部封入“瞬息永恆”之中。
葉良他們,或許就是被困在這樣的“瞬間”裏。
陳長安閉目。
神識如針,刺入那片靜止的光。
剎那間,億萬信息洪流倒灌而入——
他看見葉良手持斷劍,劍尖滴着黑血,正欲劈向一尊三首六臂的墟靈王;
他看見吳大胖渾身金光炸裂,背後浮現出八百尊金身羅漢虛影,卻在最後一掌推出前戛然而止;
他看見蕭大牛仰天咆哮,脖頸青筋暴起,口中噴出的烈焰已成火龍之形,龍睛卻尚未睜開……
全都被釘死在“將發未發”的那一瞬。
陳長安眉心裂開一道細縫,一滴暗金色血液緩緩滲出,滴落在斷崖青石上,嗤地蒸騰成霧。
他睜眼,眸中再無波瀾,唯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原來如此……”他喃喃,“不是封印通道,是封印‘動作’。”
神墟天道並未徹底關閉入口,而是將所有“動態行爲”判定爲入侵,一旦觸發,即刻凍結。唯有“靜止之物”,方可無礙穿行——譬如……一具屍體。
陳長安忽然解下腰間長劍,反手一劃,劍鋒割開左臂皮膚,鮮血汩汩湧出。
他任由鮮血滴落,在半空凝成七顆血珠,每一顆血珠之中,都映出不同場景:北鬥七星大帝圍坐星圖推演、蘇天指尖纏繞雷蛇卻未劈下、宣機手中玉簡將翻未翻……
血珠懸浮,嗡鳴共振。
陳長安並指如刀,猛然插入自己左胸——
噗!
沒有血濺,沒有痛呼。
他的心臟,被自己生生剜出。
那心並非血肉,而是一枚拳頭大小、通體琉璃的晶核,內部流轉着十二萬九千六百道細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段被他親手埋葬的舊日因果。
“葬神棺,開棺。”
他將琉璃心按向靜止光幕。
光幕無聲盪開一圈漣漪,如水波般溫柔,卻比任何神兵利刃更鋒銳。
沒有抵抗,沒有排斥。
因爲這顆心,本就是“靜止”的——它早已死去萬次,每一次死亡,都被他刻入神魂,成爲錨定“存在”的座標。它不屬於此刻,不屬於過去,亦不屬於未來,它是純粹的“無”。
光幕如門洞開。
陳長安一步踏入。
身後,那道靜止光幕緩緩合攏,彷彿從未開啓。
天神山巔,風止雲凝。
黑鍋老人抱着青銅小棺,跪坐在斷崖邊,白髮在無風之境狂舞。他望着那重新彌合的裂口,忽然抬起左手,用指甲狠狠劃過右手手背,鮮血淋漓。
他蘸着血,在棺蓋“葬”字下方,一筆一劃,補上兩個小字:
“長安”。
字跡未乾,棺身微震,一絲極淡的青灰焰,悄然纏上他蒼老的手腕。
同一時刻,九重神墟·第一重天·人祖城廢墟。
天空是鐵灰色的,雲層低垂如壓城烏甲。
街道上,碎石與斷梁橫陳,半截青銅巨柱斜插地面,柱身上還殘留着未乾的暗紅血跡。一具具姿態各異的屍骸散落各處,有的保持着拔刀之勢,有的蜷縮如弓,有的仰面朝天,眼眶空洞,卻凝固着驚駭未散的神情。
而在城中央,一座坍塌了半邊的鐘樓頂端,靜靜懸着一具屍體。
他穿着洗得發白的青衫,身形清瘦,面容年輕,眉目間卻沉澱着遠超年齡的倦意。一根鏽蝕的鐵鏈穿過他琵琶骨,將他吊在斷梁之下,隨風輕輕晃動。
風掠過他額前碎髮,露出眉心一點硃砂痣——痣色鮮紅,如將凝未凝之血。
這具屍體,已在人祖城懸掛了整整一年。
無人敢收屍。
因所有靠近者,都在三步之內,化作同樣姿態的“靜止之屍”。
直到今日。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落在鐘樓殘頂。
陳長安抬頭,望着那具青衫屍體,目光平靜得近乎冷酷。
他緩步上前,伸手,輕輕拂去屍體臉上沾着的一片枯葉。
葉脈清晰,葉色枯黃,葉柄處,還凝着一粒細小的、晶瑩的露珠。
陳長安指尖微頓。
他認得這露珠。
一年前,他離開靈虛仙都時,東方易曾悄悄跟至城門,遞來一隻竹筒,裏面盛着三滴晨露——取自天神山巔三株萬年靈竹,據說能凝神靜魄,闢除墟靈陰氣。
“師兄,帶着吧。”東方易當時說,“路上……潤潤喉。”
陳長安沒接。
他那時急着趕往太初神土,只覺不過是少年心性,徒增牽掛。
可此刻,那滴露珠,正靜靜懸在青衫屍體的睫毛尖上,折射着鐵灰色天光,像一顆不肯墜落的星。
陳長安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嗡——
整座人祖城廢墟,驟然一寂。
所有凝固的屍骸,所有懸停的塵埃,所有凍結的血滴……全都開始極其緩慢地……震動。
不是解封。
是共鳴。
以陳長安手掌爲中心,一圈肉眼難辨的波紋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屍體指尖微顫,斷劍嗡鳴,連那根鏽蝕鐵鏈,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陳長安閉上眼。
他聽到了。
不是聲音。
是“迴響”。
葉良劈出的那半劍,其勢未盡,其意猶在,如一道未完成的驚雷,在虛空深處反覆震盪;
吳大胖那八百羅漢金身,其光未熄,其願未消,化作八百道微弱卻執拗的佛念,在死寂中低誦金剛經;
蕭大牛噴出的那口烈焰,其溫尚存,其怒未冷,灼燒着空氣裏每一粒沉睡的火種……
他們沒死。
只是被神墟天道判定爲“異常波動”,強行抽離了“動作”的時間座標,囚禁於“永恆剎那”。
要救他們,不能強破封印。
得……幫他們,把那半招、那半掌、那半口火,真正打完。
陳長安緩緩睜開眼。
眸中,已無悲喜,唯有一片浩瀚星海正在急速坍縮、壓縮、凝聚——最終,凝成一點純粹的、足以貫穿一切“靜止”的意志。
他伸出左手,輕輕握住青衫屍體垂落的手腕。
那手腕冰涼,脈搏全無。
陳長安低頭,嘴脣貼近屍體耳畔,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帶着斬斷萬古因果的決絕:
“吳大胖,你的羅漢拳,還差最後一式‘降魔印’。”
“蕭大牛,你那口火,還沒燒穿第九重天穹。”
“葉良……”
他頓了頓,指尖拂過屍體眉心硃砂痣,聲音陡然轉厲,如驚雷炸響於死寂之城:
“——你他媽的,給老子把劍,劈下去!!!”
話音落。
整座人祖城廢墟,轟然劇震!
那具青衫屍體,指尖猛地一彈!
一縷微不可察的劍氣,自其指尖迸射而出,刺向虛空某處。
嗤啦——
一道細微到極致的裂痕,憑空浮現。
裂痕之後,並非神墟景象,而是一片……翻湧着紫黑色雷霆的混沌漩渦。
葬神棺,第一次,主動應召。
陳長安眼中星海爆燃,右手五指,驟然握緊。
他不是在握劍。
是在握……整個九重神墟,那被強行篡改、凍結、扭曲的——時間之弦。